4432-爱人有罪-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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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边蹲下来。他得等他回来,他一定要同那个人谈一谈。
从这边望出去,视野非常开阔,这一带的房子都比较低矮,目光穿过这片低矮的房子的屋顶就可以发现城市的边缘,再远处就是田野了。如果向西望去,太阳已经在地平线之上了,它好像不在发光,它好像是因为吸收了周围的光线才得以这样透红。王光福从来没有这么仔细观察过太阳落下去的过程,他实际上也没有观察,只不过傍晚巨大的虚无感击中了他,他觉得心中空荡荡的,就像远处的田野一样一望无际。接着,天黑了下来,四周变得安静起来,只有附近的工厂发出单调的机器声。王光福猜想,住在这一片的居民已经很少了,否则的话这里不可能这么安静的。王光福的耳朵竖着,每次脚步声响起时,他的心脏都会沉重而快速地跳动,当脚步声远去时,他才会长长地嘘上一口气。
又过了一段时光。王光福因为蹲在地上的时间太长,他的脚都有点发麻了,但他还是没有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好像他这样一动,那个人就不会回来似的。
那个人是在晚上九点钟回来的。王光福听到那人在向自己靠近,同时靠近他的还有那人身上的气息:酒气、烟味还有一些脂粉气。王光福不知道那是谁的脂粉气,有一刻,他幻想那是俞智丽的,但他马上打消了这个让他痛苦的念头。酒精气味非常浓,他担心这个人已经醉了,那样的话他就不好同那人谈话了。现在,那人已站在门边。王光福出其不意地站了起来,说:〃你是鲁建吗?〃显然那人吓了一跳。那人马上镇静下来了,他问:〃你是谁?〃就在他说话的当儿,他认出了这个让他吓了一大跳的人。他把门打开,问道:〃你有事吗?〃那意思是说有事的话请进。王光福进了他的屋。
王光福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唐突。那个人也没问他,好像他已经知道王光福是干什么来的了。那个人走进了卫生间,擦了一把脸。他从卫生间出来时,王光福看到,在灯光下,那个人的脸非常红润。王光福断定,他一定喝了不少酒,不过,他没有醉。
王光福想,我已经等了差不多一个晚上了,我横竖都要同他谈谈的,我就单刀直入吧。王光福就说:〃请不要跟踪俞智丽。〃
鲁建还在忙他的事,这会儿他在往他的脸上抹什么东西,大概是护肤霜之类的玩意儿。鲁建听了王光福的话并没有吃惊,就好像他没在听王光福的话。一会儿,鲁建在王光福对面坐了下来。
鲁建不动声色的态度让王光福不能忍受。王光福好像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似的,他高声道:
〃请你以后不要跟着俞智丽。〃
鲁建的脸上挂上讥讽的神色,他说:〃你这算是在保护俞智丽吗?算是在尽丈夫的义务吗?〃
王光福说:〃你为什么盯着俞智丽,你究竟想干什么?〃
鲁建说:〃这个你应该去问俞智丽,俞智丽没同你说过吗?〃
王光福说:〃你不要害她,请你不要害她。她这段日子很反常,她已是一个做母亲的人,但现在她连女儿都不管了。这都是因为你盯着她。〃
鲁建说:〃我不会伤害她,俞智丽知道我不会伤害她。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她。〃
王光福说:〃你究竟想干什么?我知道你是什么货色,我警告你,不要再靠近俞智丽。〃
鲁建冷笑了一声,说:〃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也很同情你,但俞智丽会同我结婚的。我要娶俞智丽。〃
听了这话,王光福呆住了。王光福想,眼前的这个人一定是个疯子,否则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他仔细地看了看那人的眼神,那人的眼神清澈而自信。看着这眼神,王光福害怕了,因为如果眼前的这个人是个疯子的话,也是个冷静的疯子。
鲁建说:〃说出来你不会相信,我已经睡了俞智丽几次了,就在这个地方,我们非常好,简直死去活来。你肯定不会让她如此快乐。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第二部分:高价偿还伟大的情人
第27节:家庭破裂
27
王光福带着满身的伤痕回家时,已经十点钟了。女儿已经睡了,俞智丽还没睡,她正安静地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她在等待某事发生的时候,她总是这样安静地等待着。王光福脸上的伤,她看清楚了,她好像一点也不吃惊。王光福那只被打肿了的眼睛闪着混浊的光芒。但他没把目光投向俞智丽,他即使不看她一眼,他也知道她此刻在干什么。他走进了女儿的房间。女儿已经熟睡了,她的脸柔和中有一些倔强,女儿长得确实很像俞智丽。他没有把女儿叫醒,他替女儿穿好了衣服和裤子,然后把女儿背在肩上。
女儿双手搭在王光福的肩上,迷迷糊糊地说:〃爸,你背我去哪里?〃
王光福说:〃没事,你睡吧。〃
王光福把女儿背到了自己的父母家。他的父母早已睡了。王光福好不容易才把门敲开。王光福的母亲开的门。由于天黑,他们没有看见王光福身上的伤,他们只看见他背着熟睡中的女儿。他们就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问他出了什么事。但王光福什么也不说。王光福只说,他明天早上来接女儿去幼儿园。然后就消失在黑暗中。
王光福再次回到家里,发现俞智丽还坐在那里。她一动也没动,眼神里没有任何主张。王光福想,她他娘的总是这个样子,好像她这辈子受了多少苦似的。王光福走进卫生间,想先洗一把脸。他看到自己眼眶周围的乌青,用毛巾揉了一揉。虽然他被打成这样,但他感到一点也不痛,他的身体好像不存在痛感了。水放满了,他把脸整个浸到水里,直到憋不住为止。他仰起来的时候,他的脸上都是水,一些水流进了他的嘴里,他尝到一股咸咸的味道。他知道自己流泪了。〃我他娘的待她那么好,她竟……〃那个人说他睡了她,那个人为了让他相信还说出了她身上的胎记。屈辱感把他刚刚用凉水冷却下去的疯狂又一次激发了上来。他用毛巾擦着脸,他的泪水在哗哗哗哗地流。他来到女儿的房间。他对自己说镇静一点,镇静一点。女儿不在,他有的是时间和她谈。他得和她好好谈谈。不过,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眼泪,他强制自己把眼泪收回去。〃我得和她谈谈,冷静地谈谈,也许她什么也没干,也许一切只不过是那个人在吹牛。〃
王光福从女儿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俞智丽的眼中有了一种期盼,她的眼光一直追踪着他,就好像她在等待某种结果,或好像他是她的救星,希望他解救她。王光福没有马上在俞智丽对面坐下来,他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床。他对自己说,你不要发火,你要心平气和地同她谈谈。
〃我找过那个人了,就刚才。你看到了,我同他打了架。〃
〃对不起。〃
王光福不喜欢听到〃对不起〃这句话。他不清楚她这声〃对不起〃是在为她自己道歉还是在为那个人道歉。他当然不希望她是在为那个人道歉。他挥了挥手,就好像因为这个手势,他才下决心问她一些实质问题。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他的表情是那种盼望她坚决地否定的神情。
〃对不起。〃
他被这声对不起击中了。他的眼前晃动着那个人得意扬扬的脸。那个人在用下流的言语描述他和俞智丽在床上的事情。他就是在那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冲上去揍那人的。结果却是他被那人揍了一通。那个劳改犯有的是力气。这会儿,他在心里绝望地叫喊:看来那个人说的是真的,俞智丽他娘的真的和那人睡了。她为什么要那样呢?王光福已经有点忍无可忍了,他很想揍俞智丽一顿,但他忍住了。他得冷静地解决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我待你不好吗?我里里外外都替你干好了,我不要你干一点家务,你难道还不满足!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对不起。〃
〃你他妈的难道只会讲这句话。〃王光福突然提高了嗓门。他实在压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女人愣了一下。女人看了王光福一眼,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女人开始整理东西。她本来是不想离开他们的。现在没办法了。她最终伤害了他们。她无脸面对他们了。她只能跟那人走了。
王光福看到女人刚才迷茫的眼神开始变得集中了,女人的眼中有了一种痛苦而压抑的光芒。这是王光福熟悉的目光,多年来女人总是莫名地会呈现这种可怕的目光,这目光仿佛深不可测,好像生长在黑暗之中,每当这种时候,王光福总感到女人像一块随时会碎裂的玻璃。
王光福见女人整理东西,慌了,他问:〃你干什么?〃
女人说:〃你都知道了。我对不起你。我不能再害你。〃
王光福说:〃你怎么能这样?女儿怎么办?你想过女儿没有,你难道忍心她受到伤害吗?〃
女人继续整理她的东西。她口中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王光福开始夺她手中的东西。但女人的态度十分坚决。
〃你不能这样,我们坐下来冷静地谈谈好不好。我从来没问过你的事情,可能我们缺乏沟通。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
〃我知道你很苦。我知道你这几年很不安。那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个受害者,换了别人也会这样做的。你没必要这个样子。〃
……
〃是的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事,我从来不向你挑明,我也不问你的心思,我怕不小心伤到你。可我很想帮你呀,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有人盯你的梢呢,你告诉我,我会帮你的呀。〃
……
〃你不要这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不要怕那个人,我会帮你的,只要你不走,我不会让那人再靠近你。〃
……
她不打算回头了,王光福已经在哀求她了,但他就是跪下来,她也不打算回头了。她这辈子是欠那个人的,她只能由他处置。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在楼下等着。那个人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第二部分:高价偿还伟大的情人
第28节:伟大的情人
28
俞智丽从楼道下来。鲁建确实在楼下,她没理睬他。就好像她离家出走完全同他无关。她在前面走。他跟在后面。她不是走向雷公巷,而是走向西门街。她是去找王艳的。她不是和王艳去商量什么处理的方法。一切她早已决定了。她只是去把结果告诉王艳。她的感觉里,只有这样,这事才算是正式决定,才算完成。她敲开了王艳家的门。
俞智丽对王艳说:〃我已决定同他一起过了。〃
王艳看了一眼俞智丽带来的放在地上的包,没有吭声。虽然俞智丽干过许多奇怪的事情,但俞智丽会做出这个决定王艳还是感到十分意外。俞智丽一直不是个冲动的女人。她算得上是个保守的女人,可现在她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王艳想,她现在的这个决定不知道会让多少人目瞪口呆。一个有家室有女儿并且在许多人眼中最不应该出事的女人和一个劳改释放出来的人跑了,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具有爆炸性。
俞智丽说:〃他正在下面等着。我如果不下去,他会等一个晚上的。他似乎有的是时间。他不干活,就跟踪我。〃
王艳说:〃俞智丽,你是不是觉得他像一个伟大的情人?你是不是被他这种胡搅蛮缠感动了?俞智丽,你能保证跟着他会有好结果吗?〃
俞智丽说:〃我不知道。〃
王艳说:〃所以,你得好好考虑考虑,做事不可以这样冲动。你不为王光福着想,你也应该为女儿想一想。〃
俞智丽好像不在听王艳说,她看上去像是灵魂不在此地。她白痴一样笑了起来。俞智丽说:
〃你知道,我没有办法选择,我这辈子是欠他的。我没有办法。我好像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天似的,你不会相信的,我好像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王艳看了看俞智丽,叹了一口气,说:〃这事要是让你单位的人知道的话,他们一定会跌破眼镜的。他们一直认为你是个品德高尚、道德完美的人,他们一定会认为自己被蒙骗了。〃
俞智丽说:〃也许我没好下场,但我没办法。〃
说完了。俞智丽感到口渴,她把桌上的那一杯水都喝了下去。那人正在楼下等着她。好了,现在,她可以跟着他走了。
俞智丽背着包从王艳家下来时,鲁建胸有成竹地来接她的包。俞智丽从家里出来那会儿,那人也是这副表情、这个样子前来接包,但俞智丽拒绝了他。俞智丽知道她最终会跟他走的,她不想马上跟他走,她觉得应该有个过渡,所以,她径直来到王艳家。她这样一转,仿佛她离家出走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个男人,而是为了去和王艳暂过。现在,这一套仪式完成了,她把包递给了鲁建,她不声不响地跟那个人走了。
那个人走在前面,路上有一些风,风把俞智丽的头发高高地吹起。她还嗅到了风吹来的他的气息。现在她已经非常熟悉他的气息了,他身上有一种暖烘烘的像腐烂的草发出的那种浓烈的泥腥味。这是他身上的标记,她牢牢地记住了这一标记。在她的感觉里,这标记似乎来自深远之处,有着神秘的根蒂,她能感到这气味中的内容,感受到这气味所展示的全部的痉挛和委屈。这气味就是一种权力,一种可以对她蛮横无理的权力。所以,他现在走路那么坚定有力,就像他在床上那么理直气壮地向她不断索取的样子。都拿去吧,凡我所有的。她在心里这么说。他有权拿去我所有的。他的气息在风中飘荡,好像这气息是风的唯一内容,好像风的吹拂只是用来包裹他的气息。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地暖和起来,就像风中伸出无数只手在她的身体之上粗暴地抚摸。她情不自禁地小跑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