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 作者:[美]艾萨克·阿西莫夫 罗伯特·西尔弗伯格-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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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好。谢林重复道;但却感到越来越没有胃口。
萨罗大学天文台的巨大圆顶;在天文台山长满树的山坡上高高地凸起;十分壮观;经午后的太阳一照射;显得格外耀眼夺目。多维姆这颗红色的小太阳已落到了地平线下;但奥纳斯仍高高地挂在西边的空中;特雷和帕特鲁;在东边的天空与奥纳斯形成对角;发出强烈的光芒;照射在天文台那巨大的穹顶上。在五公里外的萨罗市区;比尼25这位身材高挑而干练的年轻人;迈着轻盈的步伐;在与雷斯塔717合租的小型套房中风风火火地走来走去;收集论文和书籍。雷斯塔张着双腿舒适地躺在小三人沙发的旧绿色垫子上;皱眉蹙额;仰视着他。
要去哪;比尼?
去天文台。
这不是还早嘛;平时都是奥纳斯落山后才去;离那时还有几个小时。
我今天有个约会;雷斯塔。
她向他投去一道温情而诱人的目光。他们两人都是研究生;都二十七、八岁;都是教授助理。他搞天文;她搞生物;他们成为合同夫妻才七个月。关系仍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但是问题已经出现了。他上班较晚;一般是在天空中太阳较少的时候;她却是在奥纳斯金色的阳光照耀下;最赋生机最明亮的大白天。
近来;他把越来越多的时间花在了天文台;这是因为他们很少同时醒来。比尼知道;这对她很难;对自己也很难。再说;他所从事的卡尔盖什运行轨道的研究工作一直需要人手。研究已经深入到困难较大的阶段;既有挑战性;又让人担心。要是雷斯塔能够耐心地等待几个星期;一个月;两个月;或者更长一点时间;那该有多好。
今晚你多呆一会不行吗?她问道。
他的心情很沉重。雷斯塔向他做出了过来玩一会儿的表情。让人难以拒绝;他确实也不想拒绝。但耶莫特和法诺肯定在等他。
我给你说过。我有一个
约会;是吗?这;我也有;那就是和你。
我?
昨天你说过;今天下午你有一段空闲时间。我一直期待着此时的到来;你知道吗?我特意空出这段时间在上午就把实验室的工作做完了;实际上;就是
真糟糕;比尼想道。他的确记得说过这事;把与两个青年学生见面的事全都给忘了。
她生气了;但脸上仍挂着笑容;她克制住自己;把戏演得不文不火。比尼真想把法诺和耶莫特忘掉;立即冲向她。但是如果这样做了;他可能会晚到一个小时;说不定是两个小时;这对他们不公平。
然而;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极想知道他们的计算是否与他的相符。
实事求是讲;这事让他很为难:一面是雷斯塔的强烈要求;另一面是解决重大科学问题的强烈愿望。按理他必须准时赴约;但他的确答应过同雷斯塔'约会';这事使他乱了方寸这不仅仅是义务;而且还是欢乐。
瞧;他走到沙发边拉着雷斯塔的手说道;我不能同时做两件事情;对吗?昨天我给你讲那事的时候;把法诺与耶莫特要在天文台和我见面的事情忘了。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等我去那里处理完事情;我就悄悄地溜回来;就几个小时;你看怎么样?
到了傍晚你又该给那些小行星拍照了。她说道;把嘴噘得老高;这次没有了笑容。
该死!不过;我可以请蒂尔兰多、希克南或另外某个人帮我做这事。在奥纳斯下山时;一定回来;我向你保证。
保证?
他用劲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嬉笑着向她做了个鬼脸。这次我一定说话算数。不信;你可以和我打赌。你不会生气吧?
这
我会尽快把法诺和耶莫特的事情处理完。
你最好当他再度整理文件的时候;她说道;与法诺和耶莫特的事情是什么事情?真的就那么重要?
实验室工作;对万有引力进行研究。
我看;并不像你说的那么重要。
但愿能证明对谁都不重要;比尼答道;但我必须将它弄清楚。
我也希望能明白你所谈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手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想;最多只能呆一两分钟了。难道你不知道近来我一直在研究卡尔盖什如何环绕奥纳斯运转的问题吗?
不知道。
那好;你听着。几个星期以前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反常现象。我的轨道数据与万有引力定理不符。我对它进行了复查;仍跟上次一样;于是又进行了第三次、第四次。无论采用什么方法;都与第一次一样。
啊;比尼;我对此非常遗憾。我知道;你尽这么大的努力;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结论是错误的
要是证明是正确的呢?
但是你说
在这一点上;我不知道我的计算是正确还是错误。就我所知;它是正确的;但是这一结果似乎让人不能接受。我一遍又一遍地进行了检查;结果都一样。经过多方查证和反复核对;都证明我没有计算错误。但现在的结论又是个让人不能相信的结论。惟一的解释是;此事始于一个愚蠢的假设;此后我做的一切都未能逃脱这一怪圈;无论采用什么样的方法来检验;得出的结论都是错误的。可能某一根本问题在假定的基础阶段被忽视了。假如获得的某一行星的数据是错误的;算出的轨道参数也就是错误的;无论其它计算是如何的精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
所以;我把这一问题给了法诺和耶莫特;事先没有告诉他们真正的原因;要他们从头开始计算一遍。他们俩都很出色;对他们的计算能力;我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他们得出的结论与我的相同;即使是完全排除了我人为造成的推理错误;从另外的角度得出的;我都将承认我的计算是正确的。 他们的计算不可能对;比尼。你不是说过你的发现与万有引力定律相反吗?
要是万有引力定律也是错误的呢;雷斯塔?
什么?你说什么?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表现出极大的迷惑不解。
你知道问题的关键了吧?比尼问道。这就是我为什么急于知道法诺和耶莫特的结果的缘故?
不;她说道;我一点也不明白!
以后我会告诉你的;我向你保证。
比尼她有些失望。
我得走了;会尽快回来。我向你保证;雷斯塔;我一定说话算数!
西弗娜稍事停顿;去工具棚里取了把铁镐和刷子。工具棚已被吹歪;但仍相当完好。然后爬上汤姆博山的坡上;巴利克拖着沉重的身子紧随其后。青年艾利斯18此刻已从避风处走了出来;站在下面看着他们。苏维克和全体工人隔着一段距离站在他的身后;一边观看;一边搔脑袋;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小心;当来到沙暴掀开处的边缘时;西弗娜大声地向巴利克说道;我要做一试探性挖 掘。
不先拍照吗?
我叫你小心点!她厉声地说道。一镐挖下去;松散的泥土像雨点般撒落在他的肩上和头上。
他跳到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子。
对不起;她说道;看也不看他一眼。又一镐挖了下去;增大了风撕开的口子。她知道;这样乱掘乱挖;不合技术要求。她杰出的导师;已故考古学家希比克一定会在墓中碾转不安。考古这一科学的创始人尊敬的高尔多221--无疑会在考古学家这一万神殿的圣坛上俯视着她;伤心地摇头。
另一方面;希比克和高尔多都有机会对汤姆博山进行发掘;但他们都没有做到。如果说她有些过分激动;或者说太急于挖掘的话;他们一定会原谅她的。既然沙暴这一看似的灾难已经变成天降的好运;既然显然可能毁灭的事业出乎意料地变成了创业;西弗娜决不会退却去发现埋藏在那里的东西;不会;决不会!
瞧;她嘟哝道;敲开一大块表土;用刷子刷了刷;这一庞大城市的基层下面;有一层木炭层。这里肯定曾被大火烧毁。但再往下看;你会发现木炭层的下面是另一座纵横交错的城市在这座城市之上;市民们又突然扔掉了另一座巨大的城市
西弗娜巴利克担忧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但至少让我先看一看这里有什么吧。就一会儿;然后就按正规的办法挖掘。她感到从头到脚都在冒汗;睁大的双眼有些发疼;你瞧;现在我们是在靠近山顶的地方;已经发现了两座城池。我猜想如果我们把口子再往下拉一点;就一定能发现那座纵横交错的城市的基层。我想;一定会的!一定会!就在那里!巴利克;到黄昏时分你就会见到。不信;就等着瞧!
她用铁镐的尖头指着地上洋洋得意地说道。
靠近纵横交错城市的基脚的上方;一道黑色的炭线清晰可辨。与上一座城一样;下面这座城也毁于大火。种种迹象表明;下面这座城是在比它更古老的一个村寨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
巴利克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了;与西弗娜一道;挖着坡面的表层;使里层暴露出来。他们正处于底层和顶上破坏层的中部。艾利斯朝着他们大喊;问他们究竟在干些什么;但他们却置之不理;带着迫切而好奇的心情;急速地挖刨着原始的沙盖层;三英寸、六英寸、八英寸不停地向下挖着。
看见这里了吗?西弗娜大叫道。
看见了;又是一座村寨。但它是什么建筑风格?你知道吗?
她耸了耸肩。我看是一种新的风格。
我看也是;无庸置疑;它非常古老。
是不用怀疑。但不是这里最古老的;不过也不多见。西弗娜朝下窥视着远处的丘底;巴利克;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这里有五座城池;也许有六座、七座;或许是八座;每一座都基于另一座之上。也许你我的后半辈子都要花在这座山丘上了。
两人若惊若喜地彼此看了看。
现在我们最好退下去照几张照片。他轻声地说道。
是的;是的;最好这样。她突然感到自己几乎镇静了下来。冒失的乱劈乱挖应该停止了;她想。是恢复专业挖掘的时候了;是要像学者一样(而不是寻宝者或新闻记者)接近这座山的时候了。
首先巴利克从各个角度进行拍照;然后对表层土进行取样并放进标本管里;一步一步按照正规程序进行操作。接下来便是槽探大胆向山的深处发掘;探明我们真正可能获取的东西。
最后;她告诉自己:我们将一层一层地对山丘进行发掘;将对它进行肢解;刨去上层;了解下层;直至原始层。届时;她将郑重宣布:我们对卡尔盖什史前情况的了解;比自第一位考古学家对贝克里莫特进行发掘以来所有先辈对它的了解还多。
凯拉里坦说道:我们已经为你的神秘隧道调查作好了一切安排。谢林博士;一个小时后;你从下榻的旅馆下来;有车在门口等候。
好的;谢林说道;一小时后见。
这位胖乎乎的心理学家放下电话;对着床对面的镜子庄重地照着自己。 镜子里的那张脸一副烦恼的样子;似乎有些消瘦和憔悴。他用手拉了拉双颊;看是否还是原样。是的;一点没变;还是那张熟悉的胖脸;一盎司的肉都没有掉。但憔悴总是无法隐去。
谢林昨晚没有睡好几乎没有合眼;现在仍无睡意昨天他只吃了一点点食物;现在连一点饥饿感都没有。下楼吃早餐的念头丝毫没在大脑中闪现过;一点不感到饥饿;这与他贪吃的本性格格不入。
他不知道这一忧郁的心情是昨天与凯拉里坦的几位不幸病人谈话带来的结果?或者纯属是害怕穿越神秘隧道?
的确;与三个病人的谈话颇费了些心机。他从事临床工作已有很长时间了;显然;在与萨罗大学的老师们相处期间;削弱了康复医疗工作者对病人的那种职业性冷漠:既不被伤感所打倒;也不被怜悯所动摇。谢林对此很吃惊;怎么就变得如此的心软;赋有同情心了呢?
第一位病人码头搬运工哈里姆看上去倒是蛮壮实;然而十五分钟的黑暗神秘隧道旅行就把他弄成这个样子;仅仅让他再经历一次记忆上的创伤就变得那么语无伦次;歇斯底里。这实在让人太忧心了。
下午去看望的两位病人情况更糟。小学教师吉斯廷190;别看她长着一双可爱而聪明的黑眼;却脆弱极了。她仅有一小段时间没有哭泣。开始时说话还算清楚;但是说了几句后就变得语无伦次了。高中运动员奇姆米利特97;显然是个完美的运动苗子谢林忘不了昨天下午他拉开窗帘那男孩看到太阳光时作出反应的那一幕。窗帘一拉开;奥纳斯的光线从西边照了进来;这位英俊的小伙子作出的全部反应就是不断地说黑暗黑暗;身子还没有转过来;就一轱辘钻进了床下。
黑暗可怕的黑暗……
此刻;谢林愁容满面;脑子里总想着这两个字。下一步就轮到他自己进入神秘隧道了。
当然;他可以完全拒绝。他与乔勒市政会所签的合同中没有这一内容。他完全可以采取另一种有效的措施;不必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但他的心里又老想着隧道的事情。职业的虚荣心如果说这是惟一的动力的话正驱使他朝隧道口走去。他来这里的目的是研究受害人的病情;帮助他们尽快恢复;预防类似的悲剧再度发生。如果不亲临现场;实地考察;又怎么能够将隧道里发生的一切解释清楚呢?他必须去;否则就会背上渎职的罪名。
他也不希望乔勒这里的任何人;甚至那些不认识的人;都指责他胆小怯懦。他又想起了儿时被人奚落的那句话:胖子胆小鬼!胖子胆小鬼!当时他不愿爬一棵树;因为他身体太胖;动作不协调;根本就爬不上去。可还是背上了胆小鬼的骂名。
但是胖子并不都胆小;谢林明白这一点。他满意自己是一个头脑清醒、思想稳健的人;他不希望别人因为他那怯懦的外表产生任何错误的假设。
再者;进入神秘隧道的人中不到十分之一的人出来后有情绪混乱的症状。可以断定;受害者的情绪在某些方面容易受到伤害;而他自己是一个理智而情绪稳定的人。他鼓励自己;什么也不用害怕。
不怕任何东西……
他自言自语地反复着这几个词;直到情绪稳定下来。
即便如此;谢林在下楼梯等车时;仍显得有些反常;不像平时那样兴高采烈。
凯拉里坦和丘贝洛已经到了楼下;一位长相出众名叫瓦里塔312的妇女向谢林作了自我介绍。她是隧道设计者之一。谢林带着可拘的笑容;热情地一一和他们握手。
这天气去游乐园不错。谢林说道;让声音听起来尽量愉悦一些。
凯拉里坦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很高兴你有这样的感觉。你睡得好吗;谢林博士?
很好;谢谢。。。。。。应该说;跟预料的一样;尤其是昨天看了那些不幸的人之后。
可昨天你对病人的恢复并不持乐观态度?律师丘贝洛问道。
我倒是。谢林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
汽车沿着街道平稳地向前行驶。
到达百年博览会所在地大约需要二十分钟;凯拉里坦说道;博览会很热闹天天如此但我们已将一大部分游乐区域用绳子围了起来;这样我们就不会被人打搅。你知道;自从惹出麻烦闹得纷纷扬扬以后;隧道就已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