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年代-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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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江骁向他齐齐鞠了个躬,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御圣苍凉的声音:“无贵无贱,无尊无卑,为什么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周围的草木仿若通得人性,一时间沙沙作响,似在安慰这位寂寞的世外高人。
“我们现在到哪里去?”江骁走在我后面,有气无力地问我。
“走一步算一步啦,我的方向感越来越差了,连来时的路都找不到了。”我也同样有气无力,但又要作出镇定的样子。
在这种特殊的环境和条件下,我们都承受着无比巨大的心理压力,毕竟这不是简单的游戏,十指连心,这是个关乎身体健全与否的大事情。
8月17日上午。上海铁路分局会议室。
“蔡博士,对最近湘西发生的一系列怪事,您有什么高见?”龚主任嘶哑着喉咙,神情焦躁。
第六部分 神符显威神符显威(3)
蔡博士是上海交通大学著名的地理学家,在全国乃至世界都声望甚高,许多有影响力的地理地质大会都是由他主持的。不仅如此,他对于物理与生物方面的问题也颇有研究。
“湘西一带多山,初步推测,也许是某一片山地的矿质发生了异变,”蔡博士把手上的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13日傍晚1325次列车与指挥中心失去联系,前天与昨天的六架直升机也莫名其妙地相继消失,这一切,应该都与那片山地矿质的异变有关。”
“异变?”龚主任双眉紧蹙,身体微微前倾,“您的意思是?”
蔡博士呷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解释:“所谓异变,就是指那片山地矿质的理化性质在突然间毫无预兆地发生了改变,而这种改变,是极其巨大的。那样迅速的异变,会严重妨碍正常的生产生活,就像……呃……您应该听说过百慕大三角洲吧?”
“百慕大?!那可是片魔鬼地带啊!”龚主任大吃一惊,身体猛然向后一倚,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是呀。”蔡博士点点头,“现在在湘西发生的那些怪事,与百慕大其实所差无几。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到了那边,都会受到影响,以致无法正常行驶;所有的通讯工具,也全部失去效用,所以才会全部中断了联络。”
“嗯,这样的解释虽然有些骇人听闻,但也确实合情合理。”龚主任摸了摸兜里的烟,发现只剩下最后一支了,便递给蔡博士,“要真是这样,那对我们的搜救行动可算是出了一道难题了。”
桌上的电话机响了起来,龚主任立即接起,“喂”了一下,却发现线路那头并没有人说话,只听得到自己的回音,辽阔寂寥。
刚挂断,电话铃又响了。
还是一样的情况,对面没有人说话。
“无聊!”龚主任有些生气,抬眼向电话机上来电显示的那一小寸屏幕上看去,屏幕上空空如也,一个阿拉伯数字也没有。
挂下电话去翻看历史来电纪录,最近的一个来电是8月17日清晨4点55分,此后便没有新的纪录了。
蔡博士在一旁顾自抽烟,百无聊赖,时而低头沉思,时而仰脸吐个烟圈,相当惬意。
“如果能得到部队方面的配合,在那里进行地毯式的搜救,您觉得可行吗?”龚主任平定了一下烦躁的心绪,继续向身旁的专家请教。
“这个危险性比较高,难度也很大。”蔡博士指着地图上湘西这一片,“第一,湘西毗邻贵州,是出了名的‘地无三分平,天无三日晴’,这就在客观上对搜救行动增加了难度;第二,那片区域的地质是否发生了异变,发生了何种异变,我们均不得而知,如果这种异变对进入这片区域的人有杀伤性的危害,那么进行地毯式搜救,只能使更多的人有去无回。”
龚主任垂下头,右手抵住眉心,像尊蜡像一般保持静默,一语不发。
上海铁路分局会议室内,出现了难得的死寂气氛。
我和江骁像没头苍蝇一样地乱转,随时防备着可能到来的危险与考验。
纵然处处小心谨慎,我们仍不知道下一位高人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出现。
正如一句俗语所说: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危险,或许已经悄悄逼近,只是我们并不自知。
又走得几步,路边的小屋与先前的并无二致,正打算随便进一间民宅问问,却发现有一间房子的门楹处格外地与众不同。
“八荒六合多才俊。”江骁抑扬顿挫地念完右边一列,又开始破译左边的七个字,“三河五海无佳人。”
“对联?”我根据词性与平仄妄加猜测。
“嗯,”江骁这个文科生此刻显示出一副权威的态势,“不过与其从对联这个角度来欣赏它,倒不如从书法这个角度更为妥切。”
我点头表示赞同,这几个字看似飞扬跋扈乖张不羁,但看得久了,又能看出它们实则浑然一体,整体的结构布置得十分合理,给人一种视觉上的美感。
“书圣!”我和江骁呆呆看了半分多钟,忽然同时想到了这一点,一起失声叫了出来。
我们忐忑不安地走进那间屋子,说实话我的字并不差,在男生中应该算是比较不错的了,可是要让我和书圣比赛书法,那倒不如直接剁我一根指头来得爽快。
这其中的差距,用“以卵击石”或“螳臂当车”这样经典的成语都无法准确地形容出来。
第六部分 神符显威神符显威(4)
套用一下自己的名字,或许可以用“天渊之别”来表现出他的字和我的字之间的差距。
“两位厉害啊,居然都能自己找到这里来!”书圣用手把桌子上的宣纸抚平,并不抬头,不过仅靠目测,他的身高便不应低于一米九零。
“过奖,”我习惯性地谦虚几句,“我们也只不过是误打误撞……”
“谦虚个屁!”书圣一拍桌子,刚抚平的宣纸又重新添了几道皱折,“我最讨厌过分谦虚的人了,假惺惺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好谦虚的!过奖?呵,我这辈子从来不随便称赞任何人。换句话说,如果我夸奖了谁,那一定是那个人真的有值得我佩服的地方。”
他这么说,我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骁和我对看了一下,互相扮了个鬼脸,气氛有一点点尴尬。
“你到了我这里,十指还是完好无损的,这便证明了你的实力。”书圣缓缓抬起脸,精致的五官恰到好处地分布在白皙的脸庞上,说他“貌比潘安”都不过分,“然而术业有专攻,你胜得过别人,却未必赢得了我。要是你能通过我在书法上的考验,方能令我为之心服。”
也许是平日极少能看到如此美貌的男子,我和江骁都看得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书圣的话锋芒毕露,气势咄咄逼人,我不敢轻易点头,可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你练书法练了那么多年,而我们却根基甚浅,你非要拿你的强项与我们的弱项比赛,不觉得有点恃强凌弱吗?”江骁有意激他,试图扭转一下被动的局面。
“笑话!你既然敢进‘六艺会馆’,难道还不知道‘六艺会馆’里就是专门恃强凌弱的吗!”书圣蹙了蹙眉,根本不吃江骁这一套,“我平生只有写字这一个强项,如果你到我这里来,但是不想和我比赛书法,那么你还想和我比赛什么呢?!”
书圣的话虽然感觉霸道了些,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和书圣除了比赛书法,比赛别的东西都没任何意义,即使别的方面你都能胜他,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这就像和张怡宁比拳击,和泰森下围棋,或者和聂卫平打乒乓球一样。
“说得对。”我边说边向江骁摇了摇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可是书法与象棋不一样,没有一个硬性的输赢标准,我们要是比赛书法,由谁来做评判呢?”
“这个好办,”书圣指了指墙角上挂着的一只鸟笼,“此灵鸟乃舍妹相赠,平日不鸣不叫,但凡见到出类拔萃并令其心动的字迹,则欢鸣不已。”
我们朝那只鸟笼望去,笼门大敞。许是呆得熟了,也无须别的东西来束缚。那鸟儿绿眼红喙,行动精悍敏捷,两只苍老而结实的爪子攀在木梁上,大小与杜鹃相若,从各个方面看,都与寻常的家养鸟类有很大的不同。
“让它当裁判……”我和江骁面面相觑,“那怎么判断胜负呢?”
“若你的字能令其鸣叫,那我甘拜下风。”书圣向鸟笼的方向勾了勾手指,那鸟儿竟听话地飞了下来,停在他的右肩上。
“鬼知道它会不会叫,”江骁嘀咕道,“万一它本来就是一只哑鸟,那我们岂不是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你的字能让它鸣叫吗?”我反问他。
“哈,”他冷笑一声,研墨,提笔,左手轻轻按住宣纸一角,“看好了!”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江骁随着他的落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我跟着吟和,“好诗,好字!”
“原来你也读过曹孟德的诗,年纪轻轻,少见少见,”书圣的笔悬在半空,忽然停住,墨汁顺着笔尖抱成一团滴落下来,“若不是今日你要与我比试,我非要与你对饮千杯不可。”
曹操的《龟虽寿》,是中学语文课上必须要求背诵的篇目,只是书圣不知道罢了。
我看了看那张宣纸上,只有前八个字,我说的那后八个字,他还没有来得及写上去,难怪他会如此惊异。
说来也怪,那只鸟儿当真欢鸣起来,展翅在那八个字上绕了几圈,又飞回他的肩上。
第六部分 神符显威神符显威(5)
我和江骁目瞪口呆,为了那一幅艺术水平极高的字,也为了那一只审美能力超群的鸟。
“轮到你了。”书圣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卷宣纸,左手微弹,纸便沿着桌面一路摊平。
从上中学以后,我就再有没有握过毛笔,连姿势都快忘记了。更何况,我也不知道究竟该写什么好。
然而时间并不允许我多考虑,我接过笔,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在宣纸上狂草地飞书下“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八个大字。单看每个字并无多少特别,可是放在一起,整体的效果却着实带有几分王者霸气。
“好字!”江骁在一旁鼓掌,为我喝彩。
自己人的鼓励总是带有相当的感情因素在里面的,就像我在打乒乓球比赛时,明明是由于对方的一次低级失误而得分,珊怡都会不遗余力地冲着我大喊“好球”。
任凭江骁的喝彩声响彻云霄,那只鸟儿始终站在书圣肩头,一声不吭。
“好了,结果已经出来了,”书圣冷冷地摇着头,“很明显,你输了。”
“慢着!”江骁托住我写字的手,不让我把笔放下,“别那么快下结论,他还没写完呢!”
别说书圣,就连我也不明白江骁这小子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
不过很快我就明白了。
我和江骁的目光同时聚焦到那个貌似微型募款箱的铁盒上。
这种关键时刻,要是还不用“甲子降魔符”,那简直是暴殄天物的一种表现。
江骁小心翼翼地倒出一张牌,牌上是一个血红色的大字,却看不清是一个什么字,我弯腰去看,胸前的簪子滑落下来,一下刺破了我右手的食指尖。
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像触电般地缩回手,站正了身子,血滴在宣纸的下角,迅速渗延开去。
几秒钟后,宣纸上竟渗出了一个血字,字相看似四平八稳,却又极具威仪。
“韩。”江骁时刻不忘翻译古代汉字的职责。
“呵,这倒像是个落款,”我指着那个字冲江骁笑笑,“难道这里有人姓韩吗?”
“两位真是深藏不露,”书圣脸色微变,“实不相瞒,我隐居前的名字,叫韩清风。”
令人惊奇兴奋的是,那只鸟儿绿眼圆睁,从书圣的肩头飞扑下来,直落到那个血字上,犹如发疯一般倾尽全力鸣叫起来。
那声音辛酸错杂,悲喜交加,就像是见到了多年未曾谋面的亲人一样。我们静静地聆听,原来真实流露出来的情感,无论是人还是鸟兽,都是共通的。
它围绕着那个“韩”字转了许多圈,啼出了一口鲜血在那个字旁,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韩清风急忙上前两步,捧起那只奄奄一息地鸟儿,低头凝视着那个血字,沉默半晌,忽然惊声喊道:“莺燕!”
两滴眼泪从他黑玉一般的眼瞳里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到血字的上方,泪与血渗成一片。
我们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各自梳理并揣测着刚才突如其来的变故。
“韩莺燕!韩莺燕!”他大声地呼喊着,全然没有了先前的风度。
“韩莺燕?”我听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却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只得扭头朝江骁寻求帮助。
“你的联想能力真的很弱,”江骁摇摇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脑子里就只有珊怡和柳姑娘,还记得你的皇后姓什么吗?”
“啊?!你是说韩莺燕就是韩皇后?!”我大吃一惊,险些把手里的毛笔再次掉在地上,“我还以为是那只鸟儿的名字呢。”
“嘘……”江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瞎嚷嚷什么,我也只是根据常理来推断的。”
“两位知道莺燕在哪里?是不是?”韩清风双手撑住桌面,立直了身体,略向前倾,颇有种居高临下的威仪。
“也许知道,”我点点头,然后摇摇头,“也许不知道。”
“这是什么话!”他的声音中透出几分恼怒,“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哪里有也许的说法!”
“是这样,”江骁慢条斯理地答道,“我们确实认识一名韩姓女子,但不知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