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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不辞冰雪为卿热(完结)-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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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芳对着他凄然一笑道:“我想嫁得人,已经死了。”
  “九哥,在想什么呢?”胤礻我在身后唤道。
  胤禟转过身道:“在想小时候的事。你来得可真早啊。”
  “为九嫂祝寿,我怎么能落在人后呢。”胤礻我笑道:“不然你又要说我怠慢她了。”
  胤礻我的笑容总是那样坦诚直爽,胤禟心中一暖,勾着他的肩道:“走,去喝一杯,咱哥俩好久没聚聚了。”
  “好啊!”胤礻我大喊道:“爷这些日子也郁闷,这次要好好喝个痛快!”
  兄弟两人笑着走去,亦如幼年时那般结伴玩耍。他们一起玩布库、射箭、骑马,一起被罚抄书、罚跪、逃课。
  胤禟七岁那年,康熙亲征噶尔丹,在太和殿举行命将出师大典,两人逃课来到殿前的后窗下偷看此等盛况。看着一身金灿铠甲,英姿飒飒站在高处的康熙,宝剑出鞘,划破天际,殿下三军齐喝,雷鼓轰鸣,响彻云霄,威震九庭。胤禟在无比的震撼中对胤礻我说。
  “有一天,我也要像皇阿玛一样,俯览天下,傲视群雄。”

  寿辰(二)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今天是她的芳辰寿日,一眨眼已过去了十数个寒暑,当年她吟唱的‘桃夭’,依稀犹在耳边,待嫁女儿心,当时自己又是何等的期待和欣喜呢。每当自己叹息她的年幼时,她总会噘着嘴,冷哼道:“我都没嫌你老迈,你竟然嫌我稚小。知道什么是‘一枝梨树压海棠’吗?吃亏的是我啊!”
  自己不禁哈哈大笑,他的梅儿是那般的与众不同,是那样的惊世骇俗,她的梅儿是那般的独一无二。当自己终于快盼到她长大了,能迎娶她的时候,一切却在一夕间破灭。
  “这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琥珀珠子。你看,多像你的一双眼睛啊!”她笑盈盈的将那对打着五彩丝攒花长穗的琥珀珠子系在自己的腰间。“戴着它,你就会想到我。”
  “那我每天都戴着,时刻不离身。”自己信誓旦旦道。
  可是如今,胤礽看着手中的琥珀珠子,原本该是一对的,却已形单影支。
  固山贝子府里今日格外热闹,正门上红灯高悬,各府的宾客迎来送往,府门前车水马龙。私下里众人都议论,或道固山贝子家资丰厚,或道贝子福晋荣宠专房,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巴结的,有窥测的。
  胤禟在花厅之上共摆了十来席,每一席旁边都设了个小茶几,几上设了香炉,焚着宫制的梅香。一色的紫檀透雕,嵌着大红纱透花的诗词。
  上座两席坐着胤禟、尘芳及贝子府中的家眷、阿哥、格格。独四格格兰吟不按制而坐,设位坐到了胤禟的身旁。众人共祝了寿星后,便坐下动箸开筵,对面戏台上则开锣唱戏,一时间歌舞升平,笑语喧哗,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这边剑柔和绵凝端着漆盘走过来道:“各府送的贺礼都己经清点入帐了,奴婢们挑了几件好玩希罕的小东西,拿来给主子瞧瞧。”
  尘芳往盘中一看,有小如意、金怀表、玉镯、戒指等等,她随意翻弄寻拨,看到一个赤金点翠的玉佛,便拿了起来,笑道:“这个是谁送的?”
  绵凝忙道:“是雍王爷和福晋送的。”
  “是吗?”尘芳一想,站起身走到胤禛那边,欠身道:“四哥,这玉佛我很喜欢。谢谢四哥了。”
  胤禛瘦削坚毅的脸微微松动,崭露一丝笑意道:“九弟妹见外了,只是个小物件,不足挂齿。”
  “物虽小,心意却到了。”尘芳捂嘴笑道:“其实我知道,四哥来这里已是勉为其难了。”
  “九弟妹何出此言?”胤禛不解。
  “南来北往走西东,看得浮生总是空。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杳杳在其中。今日的繁华只不过是他日的过眼云烟罢了。”尘芳叹道:“我本不欲如此隆重操办,无奈贝子爷的美意,我也不好推辞。”
  胤禛平静无波的眼中划过道诧异,“你读过《悦心集》?”
  “四哥所编辑成的《悦心集》,里面有许多看透世事,任情放达的文章。我最喜欢的还是其中的《醒世歌》。日也空,月也空,来来往往有何功!田也空,地也空,换了多少主人翁。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言虽浅浮,却包涵了人世间一切的因果。”尘芳缓缓道,轻瞄了眼胤禛。
  胤禛脸上的笑意更浓,叹道:“九弟妹不愧才女之名,连佛理竟也精通。”
  “四哥说笑了,若说精通,这里有谁比得上您呢?”尘芳淡淡一笑,在盛京的四年里,她早已将那本《悦心集》翻阅熟记,不仅如此,还有他的《圆明居士语录》也已滚瓜烂熟。
  “四哥的玉佛,我一定会妥善收藏。日后看到这块玉佛,就会想起今日里,众家兄弟姐妹齐聚一堂,和乐熔融的情景。”说着,她也不顾及旁人的侧目,将这玉佛揣进袖中。
  胤禛看着尘芳……当她放好玉佛,抬眼看着自己时,璀笑颜开,媚眼如丝,那一眼的风情啊,不禁让人扼腕。
  那是很多年前,那一日胤禛去给皇太后请安,路上遇到了也去请安的胤禟与胤礻我,三人结伴来到慈宁宫。才到外厅,就听到内室里传来声怒斥声:“你若想继续做这个太子,就不准娶董鄂那丫头!”
  三人当即楞在门外,外面的奴才哪里还敢进去通报,统统躲了出来。
  仁宪皇太后看着跪在膝下的胤礽,痛心疾首道:“你自幼丧母,是太皇太后一手将你抚养长大,文治武功都由名师教导,朝政御批皆是你父皇亲手指点,为的就是将你培养成一代明君。你父皇有时对你是不免严厉些,那是因为他对你期望甚高。你可还记得,你幼时生病,当时正值三番之乱,朝廷危在旦夕,你父皇却为了照顾你,辍朝三日。你可记得孝庄文皇后临终前,将你的手放在我手中道:太子日后若有不妥不善之处,你切要及时矫正改过,他日若能顺利登基,也不枉费了我十多年的心血。这一切的一切,你都忘了吗?”
  胤礽凄然道:“孙子没有忘,也不敢忘。可孙子只是想娶一个女子,也不成吗?”
  “唯独董鄂那丫头不成!”皇太后拍案道,“女色惑君,她虽小,却将你迷得丢了三魂六魄,将来岂不成了第二个董鄂妃!我不能让先帝的悲剧再发生在你身上。”
  “孙子不会的,孙子心里还有这大清江山啊!”胤礽磕头哽咽道。
  “那丫头是纳兰家的人,你若娶了她,将来朝中的事务牵扯到纳兰家,牵扯到胤眩慊岵还思暗剿筒换岫∧懵穑俊被侍笱纤嗟匚实馈�
  胤礽一愕,说不出话来。
  “保成啊!不是阿奶逼你,你可要想清楚了!”皇太后抹着泪道:“江山、美人,孰轻孰重?要做一个好皇帝,就不能有痴,有嗔,要懂得戒,要懂得忍啊!”
  听到皇太后唤自己的乳名,胤礽热泪盈眶,扑到皇太后怀中道:“皇阿奶,孙子都听你的,孙子都听你的!”
  祖孙两人抱头痛哭,外面的胤禛回过神来,见一旁还在震惊中的胤禟和胤礻我,忙轻推了两人,待他们醒悟过来,觉得此时不宜进去,便都悄然退下。
  “四哥的东西有那么好吗?”散席后,胤禟含酸地看着尘芳将那玉佛用红绫子包好,交给绵凝,嘱咐她妥善保管。
  尘芳白了他一眼,道:“有时间喝这飞醋,还不如去干些正经事。”
  胤禟呵呵一笑,“我那对东海龙凤珠可是世间难寻的宝贝,你就瞄了那么一眼,是不是太厚此薄彼了。”
  尘芳见他委屈的样子,笑道:“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难怪有时候,会和兰吟一起疯得胡天海地的。”
  胤禟轻拧着她的鼻尖,笑道:“不如我们再疯一次!”说着,便拉着她跑了出去。
  此刻已是夜幕降临,胤禟载着尘芳策马来到午门,下了马,便拉着她一路小跑,沿途的侍卫、宫女、太监,忙不迭地下跪请安。到了太和门,过了金水桥,疏通了值夜的侍卫,来到一阻蓝色琉璃瓦覆盖的围墙下,原来是到了皇穹宇殿门前的‘回音壁’。
  尘芳顿时明白了,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向东西配殿跑去,约莫分开百丈远,方停了下来。胤禟贴墙而立,看见尘芳也已将脸贴在墙上,便向墙面说了两句。声波沿着墙壁连续折射前进,传到了尘芳的耳内。
  “梅儿,我们永不分离,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尘芳眼中一热,临墙低语。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寿辰(三)

  尘芳牵着胤禟的手,漫步月下,出亭过池,一山一石,一花一木,都与日间所见不同。
  “看来夜游御园,确是别有一番风情。”胤禟叹道。
  两人走上拱桥,宫灯下,只见水上落花随着水流,溶溶荡荡,曲折迂回。池边两行垂柳,夹杂着桃杏,红绿相衬,分外妖娆。
  倚着石栏,尘芳道:“有一座园林,以倾国之力,集无数能工巧匠,费银亿万建造经营而成。那里有山水相依、烟水迷离的江南景致,有石雕、喷泉、铜像、洋楼的西方特色,有传统的迭石技术和砖雕工艺,还收藏了极为丰富的文物珍宝、字画典籍,被世人称为‘万园之园’。”
  胤禟奇道:“我怎么从不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听起来倒是比御花园还引人入胜。”
  “被毁了。因为战乱,被敌国一把火烧了,烧了整整一百五十年的心血,烧了历经数代人的苦心经营。”尘芳叹道:“我不曾看到,你却也等不到了。”
  胤禟抱拳惋惜道:“真是可惜,这园子若是在我大清,岂容别国肆意践踏。”
  尘芳笑道:“花无百日红,国运亦是如此。今日登峰造极,保不定他日的虎落平阳。”
  “我大清决不会沦落到那步田地,莫说皇阿玛英名盖世,就我们这帮皇子,又有谁敢小窥。”胤禟不无自豪道。
  尘芳无语,心中暗叹,所有的不幸,就源于你这些个兄弟个个英才,都太过优秀了。
  胤禟看天色不早,便带她抄条石子铺成的甬路出宫回府。羊肠小道,只容一人独行,走在他的身后,月光将胤禟的影子拉得修长。突然想到那一年生日筵席后,他送自己回宫时,也是这样,一前一后,两人的身影不时在地上交错。
  人生的路如果可以重走,自己决不会象当时那般伤害他。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尘芳脸艳红若桃,在青石路上蹦蹦跳跳,口中不断吟诵着,“八月蝴蝶皇,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她醉了。胤禟一路不断将她落在地上的手绢、香囊捡起来,忽见她踉跄的跌倒在地,忙跑上 去道:“尘芳,可摔着了吗?”
  尘芳眨着眼道:“不要叫我尘芳,叫我梅儿。我娘小时候就唤我梅儿,因为我是在梅花开放的季节出生的。”
  “好,梅儿!你是枝在五月天开放的梅花,现在起来,我们回宫去。”胤禟边哄着她,边想将她拉起身。
  尘芳赖在地上道:“我不要回去,我怕见到小敏,我不要回去!”
  胤禟无奈地蹲下道:“那你想怎样?”
  “唱歌,你唱歌给我听。”尘芳拍手笑道:“我最喜欢听别人唱歌了!”
  胤禟先是不允,尘芳借着酒意撒娇,两人磨蹭了半日,胤禟只得席地而坐,唱起了首《巴图鲁满尼》。
  “——曾经苍海难为水,为伊消得人憔悴 。许下千古绝唱的誓言, 踏雪寻梅时能再相见 。那朝朝暮暮的前世姻缘 ,终化作轮回时淡淡飞烟 。”
  一曲完毕,他转眼看到尘芳的脸上滑下道泪珠,诧异道:“你怎么了?”
  “我该怎么办?小敏该怎么办?你告诉我,好吗?”尘芳茫然的问道。
  “你醉了,明天一早醒来就没事了。”胤禟轻轻擦去她的泪痕,拇指舍不得离开那滑腻柔嫩的感觉,在如玉的脸上不断摩挲,当抚上那鲜红欲滴的樱唇时,终于俯身上去。
  口里充斥着混杂着酒香的馨甜,她的唇比想象中更柔软,更甜美。舌尖的挑逗,诱惑着自己不断地深入、探索。身体似被一团烈火所点燃,灼痛了每一寸肌肤,手忍不住伸进她的衣襟内,可当碰到那冰冷的肌肤时,不觉一颤,脑子顿时清醒过来。睁开眼,却看到了她眼中的鄙夷和嘲弄。如同临头浇了一盆凉水,身上的火苗瞬间熄灭,自己猛得推开她。
  尘芳站起来,整理着身上的衣物,冷笑道:“好恶心啊。”
  胤禟一怔,抬头望着她。
  “这就是你们这些个皇子们心里所想的吗?声色犬马,肉欲纵横。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其实心里肮脏不堪。”尘芳拿手绢用力擦了下嘴道:“你的吻真令我恶心。”
  胤禟的脸如抽去了血色般惨白,他摇头道:“我不是——我以为——”
  “你不是什么?你以为什么?你以为自己是皇阿哥,我们这些个做奴婢的,就要任你蹂躏,任你践踏吗?你以为你有多高贵?只不过是因为你投胎投得好,生在帝王家。其实你只是个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废人罢了!”尘芳厉声喝斥。
  胤禟只觉周身发软,想撑起身,双手却使不上力气。
  尘芳冷眼看着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哼道:“九阿哥,既然您这么喜欢这里的月色,那奴婢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奴婢告辞了。”
  胤禟终于挣扎着起身,跑过去抓住她的手,颤声道:“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对你是真心的?”
  “把你的脏手拿开!”尘芳用力甩开他,冷着脸道:“真心?真心值多少钱?表面上对你甜言蜜语,背地里却捅你一刀。这宫里的把戏,我看腻了,我不再陪你们玩了!”
  胤禟呆滞地看着她走远,脑子里一片空白,却不知,她这一走便是整整两年。
  尘芳一口气跑回自己的房前,在房门口调整了下气息,方推门进去。“小敏,东西收拾好了吗?”她笑问。
  小敏坐在灯下,看向尘芳,眼神毫无焦距。
  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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