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情未央-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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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赶紧去报道吧。给,这是调度令,牛主任在等你呢。”
揣着手中的调度令,老五仍然没有回过神来。临走前,姚主任打开文件柜,拿出两个笔记本塞到了老五手中。那是电视台专用的学习笔记,封面上印着醒目的“格格电视台”字样。
“拿去用吧,小五。好好在广告部干,争取干出成绩,你可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哟,我是绝对看好你的。这种笔记本电视台已经没有了,我私人留着舍不得用,送给你吧。”姚主任拍了拍老五的肩膀说。
老五终于回过了神,感激万分地离开了政治部。在去广告部的路上,他打开笔记本一看,很厚,足有五六百页一本。就是姚主任私人馈赠的两个笔记本,扉页上激人奋进的话语一直陪伴着老五走上工作岗位的无数个日日夜夜。直到后来,再想要这种很好写的本子,老五再也找不着了。
第一部分 颓人前传第3节 涉世之初
命运的改变往往只是顷刻之间的事情。从新闻系毕业生到广告人,从优秀大学生到格格电视台聘用制员工,发生得那么突然。老五形容自己就像因为家庭困难被迫一刀切掉是非根强行做了太监一样很长时间为不能再做男人而伤心。
年轻和成熟之间有一个评判的标准,那就是面对变故突如其来的反应和接受能力。说老五年轻,那是自然,他几乎很长很长时间都不习惯、不适应这些他一踏入社会就突然来到的变故。但多年以后,当他熟练地应对着各种各样的突然时,他却发现那种成熟的背后其实更多的是一种迟钝、忍让以及缺乏斗志。
他是一个不会轻易改变追求的人。
老五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格格电视台一名台聘职工,全没了大学高材生应有的那种优越和意气,从此开始了艰难地为了转正,转为格格电视台一名可以凭存折取工资的正式职工而努力着、奋斗着、忍辱负重着;老五更莫名其妙地不得不忘却大学四年学到的所有新闻知识,去黄泥街买了一大叠当时并不很多的广告书籍,开始了广告人的生涯。90年代初期没有“广告人”一说,通常他们被叫做——做广告的!
学新闻的老五摇身一变成了做广告的。做广告的老五揣着第一个月领到的四百元工资买了一瓶“二锅头”、几包“简四毛”捆鸡准备回寝室拉着向荣一起喝酒。街边响起了热闹的鞭炮声和音乐声。
1994年夏日的星城上大拢地区好像每天都有人归天。星城人爱热闹。亲朋好友以及某些一辈子只有在人死后才会出现的朋友们聚在一起用鞭炮和音乐哀悼逝去的魂灵。星城的丧葬习俗就是在街边搭个红蓝白三色塑料防雨布的灵棚,摆满香烛、花圈,一支乐队、几个歌手吹吹打打、唱唱闹闹。它们有个专用名称——堂四郎。
1994年夏日的老五很孤单,一同进台工作的电视台播音员向荣同志正抽空利用没人之机在四人一间的寝室里抱着女友伊人挥汗如雨,女人执着兴奋的呻吟终究没能盖住窗外“堂四郎”热闹的乐曲声。流浪街头为了等候向荣同志云雨完毕一起归号把酒的老五饶有兴趣地欣赏着灵棚内飘出的乐曲:
你的脸有几分憔悴/你的眼有残留的泪/你的唇美丽中有疲惫/你说你想要逃/偏偏注定要落脚/情灭了/爱熄了/剩下空心要不要/春已走/花又落/用心良苦却成空/我的痛/怎么形容/一生爱错放你的手……
这首张宇的《用心良苦》,一直是老五最喜爱的歌曲,不过,遗憾的是,歌手把“憔悴”唱成了“焦悴”,好在歌手的嗓音、乐感倒还真是不错。
估算时间差不多了,老五回到寝室,贴门察听动静,只听得木床铺“吱吱呀呀”响得正欢,知道向荣说不定又在“梅开二度”。单身汉的生活就是这样,难得逮到两人空间,不折腾到腰肌劳损、眼圈发黑绝不会善罢甘休。其实谁都知道做女人难,但是做单身男人的女人更难,鬼知道向荣要和他的至爱惊涛拍岸到何时。快满21岁的老五本来就被星城夏天的燥热害得全身毛孔大张、汗水四溢,更加被向荣和他女友伊人无所顾忌的哼哼声床铺受欺负的吱呀声、惹得邪火横行。
他迅速地找到一家写着保健按摩、洗头洗面的路边店,有气无力地对着看起来最顺眼的小妹说,过来给我捏捏!女人是那种说话柔柔的、头发卷卷的、性格温温的那种。老五还没等她完全坐定,双手就迫不及待地不安分起来。
老五后来又去过几次,女人说,其实她早就知道老五是电视台的帅哥,换了别人她才不会让人碰她一下呢?老五说,没办法,我见到美女连舌头都是硬的,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谁叫你长得这么漂亮?女人说,五哥我就是受不了嘴巴甜的男人,假话我也听着舒服。
不到一个月,老五读遍了星城书市可以买到的所有盗版广告书,开始满口CIS、策划、营销理念、定位等等专业术语起来。突然有一天,老五发现广告这个东西也蛮有意思,随便遇个人,总会丢一句“不做总统就做广告人”的话鼓励鼓励。
他知道他在愚笨地装饰自己,掩盖自己的无知,他甚至会自责自己的自欺欺人。但不久他就发现这种正直是多余的,这个世界大尾巴狼比比皆是。
老五在的电视台广告部说白了只是一个媒体,发布广告是它惟一的功能。不像专业广告公司从业务洽谈、策划、制作、整体代理到发布一条龙。领导重视的也是个人每年可以完成的业务量,即每个人每月每年可以拉到多少钱进账。这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老五并不是星城本地人,举目无亲,没有任何的人际资源,自然是拉不到的。然而,领导偏偏把他分到了业务部。说起那时格格电视的广告,好玩得很。一打开电视机,你就会听见诸如:
武术还是大友的好;
饲料一枝花,骆驼富万家……
等等清一色的武馆和猪饲料广告。配音一般只采用雄浑的男高音声嘶力竭地叫喊。末了,不会忘记把公司地址、电话、法人代表以及邮政编码一并详细念出,如果客户要求还可以告诉观众下了火车坐几路车再转几路车,下车后往左拐几个弯再往右拐几个弯到第几个十字路口的某某颜色的几层楼后面那栋就是。老五拉不到业务,一般就配合科长写写播出通知单,改一改饲料厂或武术馆干部写的广告词里面的错别字,云里雾里地一天一天也竟然可以过得下来。
老五最喜欢改错别字,这至少可以让他重温当年在《新闻晨报》当编辑时的行业感。老五怀疑他是否已经不是他了,怎么就这样他都会有偶尔的满足呢?
第一部分 颓人前传第4节 江湖人士
李大友其实据说早年是个跑江湖摆地摊卖老鼠药的江湖人士,后来看到办武馆似乎大有前景,便东拼西凑借了十来万块钱一边打广告一边办起了武馆。你想想看,每天把个李大友的名字在电视上声嘶力竭喊他个几十遍,你有机会不知道他行吗?说起来别人不信,如果要问省委书记是谁省长是谁,一定有人不知道,但如果要问李大友是谁,他们肯定会说“不就是那个开武馆的吗”。
那天,老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无聊得很。同事们据说都跑业务去了,科长也不在。
这时,一个洪亮的明显带有德山口音的声音突然飘来:
“哪么搞得,一个人都没得呀?我要发广告哪么搞落?”
老五巡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对襟衬衫,下着白色紧口松紧绸布裤,身高1。8米左右的汉子站在了门口,两道剑眉浓密稠黑,脸长眼小,皮肤黝黑,似是江湖漂泊一族,又似是金庸小说走出的丐帮弟子,更像乡镇暴发户揣着一摞钞票四海为家的游客。正是满腹狐疑,那汉子大声说道:
“小兄弟,新来的吧。我是李大友。科长来了吗?”
“他出去办事去了。”老五没好气答道,心想难道我不是人?
“没得关系。那你帮个忙吧。看你这个样子是个读书人,我也不怕丑,我李大友迄今为止只会写三个字,那就是我的名字——李大友。他妈的老子的秘书上街买个狗屁衣服去嗒,没得办法,你帮个忙,写张播出通知单,我来签名。”
老五被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某股气质感染,脸上露出友善的微笑,连忙说可以可以。
你这么写吧,小兄弟。李大友武术广告从10月1日到12月30号照常每天播出15次。
老五迅速地写好交给李大友。他拿起来,扫了一眼,说:“字写得蛮好吧,小兄弟。随后又补了一句,不会错吧?”
“不会,你放心。”老五说。
于是李大友拿过老五的笔估摸着在最后大大地写上了他的名字。
临出门了,李大友突然转身,掏出100元钱往桌上一扔,说:小兄弟,你莫见笑,也别嫌少,我实在有事要走,不能请你吃饭,100块钱你自己去吃个便饭。
老五从没见过这种场面,连忙推脱,李大友却早已出了门,自个坐到了他的皇冠3·0车上,一边发车一边骂着说:买个狗屁衣服,害的老子还要去接她。
一溜烟似的走了。
科长下班前回来了,老五如实地汇报了下午的情况,一并掏出了那100元钱摆在桌上。他似乎很满意老五的诚实,笑嘻嘻地拍着老五的肩膀说:拿着吧,小五,这种人的钱不要白不要,又不犯法,吃个饭吗。你知道他欠了台里多少钱吗?几十万啊。什么秘书,就是他的情妇,王赛花,这不刚有点钱,就把老婆甩了,讨了这个王赛花。
老五无言以对,当晚便叫了同事满哥和室友向荣一起去上大拢海吃了一顿。
要死不活的生活
牛主任是个典型的乡乡人。身材魁梧,四十出头,行伍出身。除了一焦急起来,口齿便变得含混不清,吐沫横飞,嗓子眼发出一种孵蛋的老母鸡喉咙眼里那种“呼哧”声,人看起来还是蛮和善的。
说起乡乡人,最明显的特征是他们说的话。老五听了4年的美国之音SpecialEnglish,与英联邦人交谈交谈还是没有问题的,可一旦碰到乡乡人说乡乡话那就是俗话一句:白天打白讲,晚上打黑讲。意思就是,对于外地人,乡乡人的话说了等于白说。乡乡方言的发音整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奇怪。
比如说“我”,他们说“嗯”。如果有一天你来了个乡乡朋友敲门,你问,哪个?他肯定会回答,嗯-安-。他们喜欢把“啊”发成“安”。回答时,还总喜欢拖长了音调。
话说有个乡乡小伙子到部队去当兵,有一段时间老是深夜执勤站岗。连续十来天下来,身体受不了,实在困得不行,便拄着枪打起了瞌睡。也不知怎么搞的,附近农户家的一头牛闯进了部队大院,一边吃草一边悠闲地往里闯。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乡乡小伙子突然听到一阵嗦嗦的响动,吓得打了个冷战,有情况!连忙举枪大声呵斥:“哪个?”
那头牛被这惊天一喝吓得停住了脚步,不知所以然地对天连叫了两声:“嗯——安——,嗯——安——……”
小伙子听见后,这才放下心来,连忙摸着胸口喘着粗气说:“哦,原来是老乡,老乡。”于是继续打起了瞌睡。
牛主任说话就带有严重的乡乡口音。据说他在部队时十分上进,写得一手好文章,退伍后分在电视台办公室做一些公文处理事务。
不知为何,牛主任坚持让老五在业务科做业务员。其实,他完全可以分配老五去制作科,老五能写会画,摄像照相玩得也很熟练。在业务科老五毫无用武之地,这也给牛主任很多当面批评指责的理由。那段时间,老五特别害怕见到牛主任魁梧的一摇一晃的身材。
“小五啊,你要出去跑业务嘛,天天坐在办公室怎么行?来了半年了吧?还没进一分钱呢。年终评起奖金来可不好说。”每次见到老五,牛主任总是语重心长教导着。
此时,老五一般会很诚恳地向主任提出:“领导,我刚出校门,真的不知怎么做业务,加之本身兴趣也不在这,您就帮我换个部门,调到制作科去吧。”其实,制作科李科长私下好几次和老五说起这个事,问他愿不愿意去他那。老五当然开心,可不知为何牛主任就是不肯,李科长也没办法。牛主任只要一听到老五提出换部门,脸上便会露出明显的不快,立刻换了一种教育兼长者的口吻说:“年轻人,要干一行爱一行,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每个员工都像你,我这个主任也没必要当了吗?他们还都象当主任咧。业务都做不好,你能保证制作干好?”
如果说李大友的出现让老五怀疑自己十几年寒窗苦读的效果和归宿,牛主任这一番话更让他陷入了另一种苦痛和酸楚。是啊,你想干就干?你能干就让你干??几年后的一天,老五请另外一个部门主任喝酒聊天时,听到了他的发自肺腑的总结,电视台这种地方,关键是要看有没有人让你干!狼天生要吃肉,羊只对草有食欲,可电视台的“狼们”很多很多已被强奸得每天吃着草,而温顺的“羊们”每天都抱着骨头在啃。如果有一天,有人敢说我是一只吃肉的狼,或者说我是一头有草吃的羊,那他一定成功了。
第一部分 颓人前传第5节 轻易放弃理想
然而,老五并不是那种肯轻易放弃理想的人,恰恰相反,老五是一个为了理想除尊严外一切都能够放弃的人。于是一有机会,他便会随着制作科的满哥拎起摄像机外出拍片。满哥是个憨憨的老制作,年纪略长老五几岁,是电视台的老职工了。老五经常和他聊天,总能从他的骨子里发现一些暗藏着的优越气质,这种气质令老五为之钦佩乃至倾倒。
和满歌一起总是快乐的。一次,满哥接了个牛主任自己的客户——华天大酒店夜总会的拍摄任务。自然,满哥没有忘记叫上老五一同前往。这种差事通常是最有甜头的,一般是晚上去,你可以要求他们把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