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62-吓人的国粹教育-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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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到此才一半,柏杨先生不得不急着插嘴,新旧观念似乎不能如此画分,不适合国情和需要的观念,可能是旧观念,但也可能是新观念,顶多不过是荒谬的新观念而已。好比说女孩子穿上空装吧,二号先生准反对无疑(要声明的是,柏杨先生并不反对),你能认为那是旧观念乎?至于“我们有我们的国情”,这句话我们听的多啦,已成了一个接受新观念的挡箭牌。问题在于,“国情”和“需要”是怎么产生的哉?是怎么形成的哉?如果国情竟如此僵硬,中国几千年的国情是有皇帝大人的,小民的需要也只有真龙天子,今天应该仍是大清帝国,阁下见了溥仪先生要磕头如捣蒜哩。呜呼,孙中山先生推翻帝制,建立中华民国的革命运动,就是一个崭新观念,这种新观念经先知先觉登高一呼,后知后觉者四出宣传,不知不觉者恍然大悟而接之受之,此之谓“一种思想,一种信仰,一种力量”是也。而当初摩西先生也是把一神教带到犹太人当中的,再经耶稣先生扩而大之,更普及到全世界;一神教在当时固是新观念也。
国情也者,不是一块生铁(生铁也有氧化的时候)。需要也者,需要的是新的观念而非旧的观念。文化的吸收,也都是吸收所没有的事物。嗟夫,国情不断在变,公侯伯子男社会因吸收新观念而变成民主社会,缠小脚三寸金莲时代因吸收新观念而变成天足时代。
二号先生接着“试举几个例子”,例子曰:
“A、洋人吃面包、西菜,难道要我们舍菜饭、麻婆豆腐,才算新观念吗?B、巴黎式的当街热吻,难道要搬到台湾来,我们才算是新观念吗?我们的平剧难道要插上美国式流行舞蹈或脱衣舞,才算新观念吗?以上空装取代我们的旗袍才是时髦,才是新观念吗?像这样的问题,真不胜枚举。”
洋人吃面包,我们就舍麻婆豆腐,这种观念不能不说是新观念,只不过是一种被我们认为荒谬的新观念而已。然而这并不是不能接受的,柏杨先生套而言曰:“洋大人穿西装、打领带,难道要我们舍长袍、马褂,才算新观念?”“洋大人用ABCD来标顺序,难道要我们舍‘甲’‘乙’‘一’‘二’才算新观念?”请问二号先生将如何答复乎?恐怕早已接受了这种新观念,而西其装,领其带矣;而以A代甲,以B代乙矣。在二号先生看来,西装领带,ABCD,已稀松平常,而忘了老一辈被迫放弃大汉衣冠和天干地支时的痛苦也。谁敢打包票说十年百年之后,中国人不也改吃面包而舍麻婆豆腐乎?
然而最主要的还不在此,改吃面包西菜即令不是新观念,但把菜饭麻婆豆腐弄得干干净净,合乎卫生;招待外国元首国宴时,厨子先生不再把尊嘴伸到杓子里尝咸淡,而把羹汤倾到碗里尝之,这些都是从前没有过的新观念也。接受这种观念,二号先生好意思飞“投降思想”的帽子耶?
同样道理,巴黎式的当街热吻(热吻还有巴黎式的伦敦式的,甚妙),搬到台湾,即令不是新观念,但巴黎艺术气氛搬到台湾,却是新观念也。平剧中演脱衣舞即令不是新观念,但平剧乐队已由台上移向两厢,却是新观念也。上空装取代旗袍即令不是新观念,但旗袍成了今天这种样子──袖短到腋、裙缩到膝、胸鼓如山、腰细如线,固是新观念下的产物。二号先生大概年纪尚轻,没有看到正式旗袍是啥模样,才如此猛吼。
二
二号先生有一段是关于《不肖之徒》的,曰:
“柏杨先生在《不肖之徒》一文里的末段说……依柏杨先生的标题以及这段话,就是说反对节育之风的都是不肖之徒。所不同的,柏杨先生针对三位立委的攻讦,不是采的杀鸡吓猴,而是杀猴吓鸡的方法,这样乱飞帽子,加人以恶谥──‘不肖之徒’,这等于什么?是什么人惯用的手法?恕笔者保留。不过吃过亏的人,都知道不会再上颠倒黑白,淆惑是非的当。”
读了这一段,柏杨先生感激垂涕之余,真想请绊脚石集团全体吃顿油大,盖大度包含,真仁人君子之风也。只不过二号先生“保留”的结果,又恐怕别人看不懂,仍微透一线杀机,画龙点睛曰:治安机关如再不下手抓人,就要悔之晚了呀。
不过柏杨先生惶恐之余,却请治安机关鉴及脑筋已经僵硬啦,鸭子已死,只不过嘴硬罢啦,固没有其他恶意也。呜呼,这可是绊脚石自己说的,凡乱扣别人“不肖之徒”帽子的,全属罪大恶极,盖用的乃“杀猴吓鸡”“乱飞帽子”的手法,而是一种“恶谥”。幸亏柏杨先生从没有说过谁是“不肖之徒”,而“不肖之徒”却恰恰相反的是绊脚石集团加给主张节育者的恶谥,原文俱在,赖是赖不掉的也。于此我诚恳地向二号先生建议,打笔仗也好,飞帽子也好,暗下毒手也好,先要把敌情弄清楚,别急花了尊眼,一拳打到自己腰窝,打烂了十二指肠,就不够朋友矣。治安机关负责老爷幸亏冷眼旁观,没有下手,否则把“乱飞帽子”“加人恶谥”“等于什么”“惯用手法”的朋友捉而关之,甚至再提起公诉,届时柏杨先生手提菜篮,前往送饭,除了大眼瞪小眼外,还有啥好说的乎。
《吓人的国粹教育》 揭人者人恒揭之一阵罡风
二号先生又曰:
“柏先生举出大同中学一位名李桂林公役每月三百一十元,另外还有五十四斤大米,女主人在家里生病和生孩子,一共是八个子女,最后的一个因为女主人扎输卵管扎出了病来,于是柏先生便大事渲染。当然李桂林先生的遭遇是值得同情,可是柏先生在一千二百多万人口中,只能找到这个例子,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仅仅只此一位,自然可能也有一百数十个李桂林也未可料,不过这样的例子总不是大多数,也不会有半数,就连百分之三十、二十,甚至一十都不可能的。”
李桂林先生的例子,是柏杨先生碰上的,不是故意找的,如果要找的话,那可多啦。好在二号先生后腿一蹬,说可能有一百数十个李桂林,既然承认可能有一百数十个,就不必再抬杠啦。不过似乎仍有点不对劲,一会百分之三十、一会百分之二十,不知道这种统计数字是哪里来的?呜呼,“差不多”先生那种大而化之信口开河的时代已经动摇啦,我们必须接受凡事精确的新观念,假使柏杨先生也用绊脚石集团鸭子死啦嘴还硬的功夫,说占百分之九十五点三八,猛一瞧跟真的一样,岂不全窝都要肚子痛哉?
不过,即令全中国只有李桂林先生一个人,请问二号先生,于同情之余,是劝他立刻节育乎,抑劝他仍继续猛生乎?绊脚石大人务必就这一点,给我们一个明确答复。如果仍劝他猛生,那算你赢。如果也劝他节育,我们的意见就完全一致矣。
二号先生写到这里,大概觉得仅此恐怕无法制胜,就像响尾蛇一样,尾巴哗啦哗啦地响,昂然鼓腮,向台湾警备司令部越窗报案曰:
“这是柏先生豆腐里挑骨头,而柏先生也未免太不负责任,柏先生的用意似乎不在说明节育问题,而在说明这里的人就是这么苦得连香蕉皮几乎都没有得啃,否则,为什么谈节育不找些有学术性的理论驳倒人家呢?”
据说共产党曾宣传过台湾连香蕉皮都没得啃的,而柏杨先生竟把李桂林先生暨夫人胡乃英女士说得那么苦,不是“隔海唱和”是啥?不但隔海唱和,看情形好像还要严重哩,真教人连喊饶命都来不及。现在只好收回这段,敬请凡捐款给李桂林先生的读者老爷,你如果稍微有点警觉的话,请赶快去大同中学堂,向李桂林先生把钱原封索回,我们不能从学术上发明他的生活幸福圆满,反而豆腐里挑骨头,大肆渲染卖儿卖女啃“香蕉皮”,是何居心乎哉?万一绊脚石大人搞到最后,把柏杨先生搞到监牢里,届时我把各位的大名一一供而出之,就后患无穷矣。呜呼,知过能改,善莫大焉,盼各位火速往讨,越快越好。
二号先生提倡用“学术性理论”驳倒人家,这原是柏杨先生的本意,而且自以为已经很学术啦。可是如果该“人家”一开头就手执钢刀,要割生殖器,学术恐怕英雄无用武之地。而该“人家”又总是不能忘情治安机关,不断越窗报案,不断把柏杨先生往牢房里塞。而又生气过度,连原文看都不看,就把自己扣到别人头上的恶谥“不肖之徒”,硬栽赃到对方身上,说是对方扣到他头上的,学术恐怕也得大败。好在柏杨先生有一种晕晕忽忽的猛劲,并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学到绊脚石式学术的精华,故有一号二号编号的盛举。将来灵感泉涌,可能还会有别的“学术”应运而生,读者老爷拭目以待可也。
四
柏杨先生有一文:《纽约城张飞战岳飞》,二号先生引用之后,“仁之方”努力膨胀,只听一阵罡风,又一顶帽子出笼,该帽子曰:
“这不是柏先生除了骂立委大法官之外,兼骂‘法’之绝妙文字吗?统而言之,立委今日任期之延长,依柏先生的意思,就是愚而且妄,大法官的‘撒手?’乃‘玩法’也。只是柏先生还不敢明目张胆提出要毁掉立法院的‘叫嚣’,但却已暗示立法院的不合法,我们不敢说这是共产党‘统战’的论调,但我们却不能不指出其‘异曲同工’,以谈节育为幌子,包着这些毒素,是够技巧的了。”
──这意思就是说,柏杨先生即令不是“人民大学堂”毕业的,也是一个潜伏在台湾搞统战的朋友。呜呼,绊脚石式的“学术性理论”如果只是靠告发对方是汉奸,我就立刻举手投降。不过我不得不哀求曰:别再告发啦,再告发我就要倒霉啦,届时敝老头一旦被绑赴刑场,隆重斩首,而只不过为了提倡节育,各号绊脚石先生,晚上真睡得着觉乎?
二号先生继续曰:
“柏杨先生的蓄意如何,只有他自己能解答,如果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要想当立委并不难,但是现在未当选立法委员不必一股酸溜溜的!我说柏先生想当选立委,有酸溜溜之意,不是‘自由心证’,这是柏先生在《白痴》一文中有此自白,柏先生攻击廖维藩委员的另一段文字里说:‘以任期届满而仍蹲在板凳上不下来,以窒塞下一代人前途,使之难以出头’,这不是表明柏先生想当选立委吗?……柏先生想当选立委,乃至更上一层楼,那简直是活见鬼,除非天下人都瞎了眼。”
我想,即令柏杨先生当选上立委,也不见得天下人都瞎了眼,而只要一部分人瞎了眼就行啦。君不见绊脚石集团虽然也当选了立委,天下人并没有都瞎了眼乎?就是活见鬼也很难,顶多活见绊脚石而已。不过这倒不是问题的中心,问题的中心是,如果二号先生告发柏杨先生搞统战而想要毁掉立法院是真的,我就不会对立法委员这个“不合法”的位置有兴趣。如果柏杨先生急吼吼地想当立委,则二号先生祭出的那顶帽子,就得请自动收回,放起来下次有机会再用,这一次该帽子被自己戳烂啦。
《吓人的国粹教育》 揭人者人恒揭之 吓
柏杨先生本来要否认想当立法委员的,但既被二号先生洞察了肺腑,而且又抓住了真赃实据,也只好招出实话啦,我确实是想当立法委员的,二号先生自谦为“书生料子”“安分守己”,不敢有此妄想。那就是说,凡当立法委员的,全不是书生料子,也全不是安分守己之辈矣。好在柏杨先生同样地既不是书生料子,同样地也不肯安分守己,当然想当立法委员,以便过过割生殖器的瘾。这些时我正到处拜托,谁要介绍我当立法委员,所有一切薪水出席费,以及什么贷款借款,一律给他二分之一的回扣。二号先生如果有此能耐,我还乐意付出到四六价钱,你拿六成,我拿四成,阁下如果愿出让的话,拿八成也可以,决不食言,立此存照。
也是若干年前的事啦,任卓宣先生曾有一文批评台湾大学堂,当时的校长傅斯年先生跳高曰:“他不过想到台湾大学堂教书,我没请他,他报复罢啦。”我对傅斯年先生也是非常佩服的,只这点不佩服,这种逻辑一演变,人人都张不得嘴矣。傅斯年先生攻击任卓宣先生,岂非是当时《和平日报》退了他的稿乎?立法委员质询行政院,岂非个个都想当行政院长乎?绊脚石集团乱飞帽子,一心一意要把我老人家明正典刑,岂非是想顶我在《自立晚报》上的小方块地盘,也要写杂文乎?这就离题太远啦。
不过绊脚石集团对于他的立法委员位置,倒是沾沾自喜,宝贝得不得了,认为天下人都想把我挤掉哩。所以青筋暴胀,肌肉紧张,别人一咳嗽,他就越窗报案,别人一跺脚,他就嚎曰:“你怎么不安分呀,想当立法委员呀。”
《庄子‧;秋水篇》上有一文,绊脚石集团应该一瞧,文曰:
“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鹓鶵,子知之乎?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鹓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耶?’”
这一段是文言,绊脚石集团当然看得懂,不过也可能因火气正浓,毒汁内灌,一时睁不开眼,定不住心,看不下去。且译之如下,以清眉目:
“惠子在梁国当宰相,老朋友庄子千里迢迢,前往拜访。庄子的声望和能力大概比惠子为高,所以惠子心里已经有一个疙瘩啦,二号先生就乘机打小报告曰:‘你知道庄子来干啥,他想当宰相呀!’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