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79-你无法阻止-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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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音747。一百多个座位。早早入座的旅客们,表情木然地盯着刚扑进机舱的两个人。他们中的有些人不无厌恶地想,就是这两个张皇失措的浑蛋,将整班飞机整整延误了一刻钟。等他们刚刚坐稳,系好安全带,飞机就迫不及待地在跑道上冲刺了。
飞机上的投影电视里,解小东不知疲倦地唱着:今儿个老百姓呀真呀真高兴……米丫却高兴不起来。朝思暮想的私奔,现在终于成功了,情郎弟弟就在邻座,可是,她心里在哭,眼泪哗哗直淌。为了冒险寻找无着无落的爱情,她甚至丢弃了她的女儿。有东西正在慢慢丢失,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她泪眼迷茫地扑进李远的怀中,发现李远的身体也在发抖。她透过泪眼望去,李远的眼圈红红的,刚才一定哭过。“阿远,为什么?”米丫问。“没什么,我女儿前两天病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李远摇摇头,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令米丫心中大恸。为什么?她始终搞不懂为什么,痛苦总是不期而至,款待这两个不负责任的人。她趴在李远的怀里,尽情地哭了个够。
许久以后,当米丫向我讲述这一段历程时,我因她的欺瞒所激起的愤怒已经被时间的抹布擦干净了,只是回味她当时的复杂心情。那时,她像一个爱情超人,但毕竟是世俗中人,舍不得女儿舍不得熟悉的人和事。但是,她已踏上爱情飞毯,下不来了,也不知飞向何处。这是一块魔毯,一上来后,除了她自己,她不相信任何东西,什么道德观念,什么法律准绳。她认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都是精神的升华。
我也愿意相信,一旦拥有爱情就会拥有一切。透过米丫的叙述,我看到自己放下喜欢的新闻写作,在城西区一幢普通的二室一厅楼房里心甘情愿地烧菜做饭,洗衣熨衣,收拾房间。晚上和迈尔斯一同伸展四肢,躺在六成新的黑皮沙发上,向他碎嘴说着一天的市井见闻或是一同看俗气十足的电视连续剧。连续剧向我展示了未来剧情的各种可能性,而和迈尔斯一同追踪、观看这种可能性,成了那时我生活的全部内容。尽管女权主义正在和男权社会做永不停歇的斗争,对我而言,做回一个家庭主妇,却是一件多么幸福多么惬意的事情。
大概是半个月之后,下班时间,他在开会,我照例去他办公室等他。办公桌上有一封被拆封的信件,是他太太写来的。她说,已经帮他办妥了移民加拿大的所有手续,期待他赴加与妻子和女儿相会。
我像一只蝙蝠一样缩在那间满布夕阳的房间里,乱飞乱撞,期待着找一个黑暗的角落安静自己的一颗心。黄昏来临,透过二十三层楼的落地玻璃窗看去,车流人流都在急着回家。我能够去哪里呢?我感觉得到整个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而我湮灭其中,无以自拔。
“给我一个结果。”等迈尔斯一踏进办公室的门,我指着桌上的那封信件说。
“我们需要等待。”迈尔斯冷静地将那封信装好,放进随身携带的手提电脑袋里,再将一摞文件放在桌上。“上海分公司出了事,我晚上七点半的飞机飞上海。”
我正在往地心坠落,我扶着桌子,强忍住眼泪。我一直很信任迈尔斯,从来未曾怀疑过他,也愿意等待。但是,他太太末尾的那句“吻你。在他乡等你”的话,将我的美梦击个粉碎。我根本看不出他们的婚姻已经破裂,不是迈尔斯说的那样名存实亡。
“和我在一起,别走,别去加拿大,好不好?”我说,我像一条被击昏的小蝌蚪,多么渴望附在一株水中的稻草上面。
“走,我陪你吃饭,晚上我要飞上海。回来再给你解释。”迈尔斯俯身吻我,我第一次避开他的唇。
我们在迈尔斯公司附近的一家餐馆吃了顿便饭。迈尔斯便匆匆和我道别。我对他笑了笑,嘴里的回味甚苦。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我想喊,喊不出声。一阵冷风吹过,那是我心头一直深藏着而不愿正视不肯承认的恐惧。
我慢慢地向家的方向走去。空气中散发出绝望的气味。我像一条鱼一样在夜晚的街道上折腾,我一定还有呼吸,但我感觉不到空气的存在。不行,我不能这样束手待毙,我想要追上迈尔斯,我需要一个答复。
我找到一个ATM机提了最高限额五千元,打了辆的士没命地向机场方向飞奔。在的士上我便开始抽泣起来,司机大概见怪不怪,一言不发。他肯定猜想我深陷绝境,但绝不会明
白我是去抢夺别人家的丈夫。我期待着和迈尔斯有一个结果。
《你无法阻止》 二希望他别看见我(1)
经济舱的机票早已售完,只有头等舱,1580元。南航的售票小姐对我莞尔一笑。就是多十倍的价钱我也会买的,我撑着哭肿的眼睛付了钱。
飞机起飞十五分钟后,我决定去找迈尔斯。迈尔斯买的是经济舱,作为一个洋打工,他完全可以买头等,从不铺张浪费是他的优点。
飞机遇上气流,播音员希望旅客坐稳,关闭了洗手间,我却全然不顾。我感到很笨拙,为自己没有化妆以及没有像样的衣服而惭愧,我希望他别看见我。但是,当我走到他身旁时,他还没有觉察,我很失望。我在心里乞求道:看看我吧。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尽量压低声音对迈尔斯说。
他抬起头来,脸上惊讶不已,由衷的微笑迅速弥漫了他整张脸。“小心。”他抓紧了我的手臂,在飞机的颠簸里,在他的臂弯里,我感到安全而振奋。我迅速地将头等舱的位置和他身边的旅客调换,然后,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
迈尔斯长着一对大大的圆眼睛,他泪流满面。“你不知道……我仍然会想起她。”他的眼里露出怀旧的神情。“她很可怜,她爸爸是个劳改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她是个十分坚强的女人……我参加研究生毕业论文答辩的那一天,我们的女儿出生。她是剖腹产……流了好多血……我一直很愧疚……”
他的泪如钻石,闪耀在他白皙的脸上,让我感动。他们有着太多太多的历史,他们共同成长共同成熟。他们的世界与我无关。我只是一次偶然撞车事件的受害者,在高速公路上捧着汩汩流血的五脏六腑。
就在那一刻,我做出决定,我要离开迈尔斯。我绝不贪恋感情的一时依附。
从月夜喧闹的大都市突然落入益阳市的夜晚,那份安静令人恐慌。米丫忘记带舒乐安定片,没有药物可以依赖,无论如何也不能享受睡眠的滋味。她索性打开三星级宾馆的落地玻璃窗,赤脚踩着窄小阳台上的水泥砖,伫立在微凉的夜色里。
酒店标准房的另一张床上,翻扑着沉沉睡去的李远。他的长睫毛睡意深重,鼻孔里发出惬意而短促的鼾声。他习惯趴着睡,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的皮肤光洁而细腻,柔顺的头发油油亮亮,是一片茁壮成长的黑色草丛。
只要能和李远在一起,米丫无论付出什么甚至一切都愿意。她出了双份的往返机票钱,就是为了这样纯粹的夜晚,让他们春宵共度,不用理会玲玲的电话和小文的纠缠。今日,他们不承认是私奔,堂而皇之的借口是到益阳赶赴李远表弟的婚礼,让李远有个交待,让他们两个人内心少一份自省。傍晚,米丫应景似的到花烛洞房小坐了一会儿。新娘和她寒暄过后,依旧与自己闺中密友们热烈交谈。新房里那么多喜庆的红色。在她的眼前晃动,如一丛丛火苗,更加催生出她心海中的旺火,那就是:她要和李远共——度——余——生。
深夜他们返回酒店。李远被太多的酒精所占据,由两个表兄抬到了宾馆的床上。李远没有向任何亲戚介绍米丫,但是,他们的亲昵态度即便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身体语言暴露了他们的关系,亲戚们秘而不宣见怪不怪。
李远嘟哝了一声,似醉未醒的样子。他翻了个身,厚实的毛毯被他压在身体底下。米丫轻轻走到他的身边,端详着他熟睡的神态。他的身体白净如新鲜的牛乳,结实细密如一等云石。李远醒了,就在米丫帮他盖好毛毯的时候。
“丫丫。”李远睡意正浓中,伸手握住米丫的手,将她的掌心用力地覆盖在自己的胸前。
“睡吧,”米丫说,“今晚你喝得太多了。”
“你比我表弟的新娘漂亮,”李远喃喃地说,“有可能的话,我真希望这是我们的婚礼。”
“是的,是我们的婚礼。”米丫兴奋起来,手指抓着他胸前的肌肉。“会有那么一天的。”她把手放在李远的额头上,把唇贴了上去。
李远翻身一把抱住她,毛毯被他遗弃到地上。酒气环绕着米丫,令她有些晕眩。她感觉得到李远的欲望。“没办法,”李远轻轻地推开她,“要是我没喝醉的话……”
米丫脱去睡衣及胸罩,脱去真丝低腰喱花短裤,像春天发情的猫一样紧紧地贴在李远的身上。她用胸罩将李远的左手绑到床头,再用睡衣将李远的右手绑在另一边。然后,她跪在李远的身边,纤瘦而有力的双臂搂住李远结实的臀部,她的唇在李远的下体进行一番漫无目的的搜索。在这一份疯狂的体验中,李远英姿勃发,焦渴难耐。米丫奋力骑到李远的身上,就像假日在梅娘湾骑着一匹漂亮的小公马,她没命地骑马,马儿带领她越过沙滩,走向丘陵,漫山遍野的映山红突然映红了米丫的眼睛,那种红色异常美丽,她忽然想起,那是新娘房中的红色。她大叫一声,将映山红的血色浓艳地抱了个满怀。
四天96小时5760分34560秒,是米丫和李远纠缠在一起的蜜月期。李远带着米丫见了几个高中同学与大学同学,他们以姐弟相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怀疑。李远还带着米丫登上公园小山去看小城夜景,山上到处可见情侣相拥厮守,石凳上处处盛开着一朵朵爱情花。在遥远的异地,两个偷情的男女不用担心被熟人撞破好事,米丫从未感到自己如此酣畅、多情与勇敢。
自米丫与李远苟合以来,他们是又粘合又争斗,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不吵架反而显得不正常。这回创造了一个奇迹,三天之内也没有红过脸拌过嘴。原以为这个和平时期可以延续到第四天,可悲的是,第三天深夜,准确地说是第四天刚刚开始的时候,争吵不可避免地爆发了。起因很简单,就在他们享受肉欲欢乐之后,米丫再一次企望李远和她结婚,李远倒吸了一口气:“天哪!你还没结够啊?你不知道中国人说,结婚的婚字就是发昏的昏吗?”
米丫像个弹簧一样弹起来,双手乱抓乱撞,也许是被戳到痛处,她像一只凶猛的母狮子。“那你呢?你配说我吗?在你老婆怀孕后,你什么时候老实过?”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过去,”李远看着在床上张牙舞爪的米丫,“听杨争仁说,你原来在广州是做三陪小姐的!”
“你他妈的造谣!你去问一问杨争仁,我要是做过三陪,他和我结婚不是瞎了眼?”米丫抓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奋力向他的头上砸过去,他头一偏,玻璃杯掉在地毯上,极不情愿地滚了几滚,杯子里的水全泼在地毯和木地板上。
“你又撒泼,歇斯底里!”李远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你奈我何的神情。“怪不得杨争仁再也不肯回来,是他要和你离婚的,听他们单位的人说,你求了他可不止一次两次,天哪,要是我早知道这样……”
米丫的脸变得像酒店的墙壁一样雪白,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你每次都喜欢和老女人鬼混,要不你还能有今天?听徐倩说,你不就是一个有恋母情结长不大的孩子吗?小文大你四岁,我大你十岁……哈……哈……听人说,在我之前,你的前任情人竟然大你二十多岁!”
“啪!”李远结结实实送给米丫一记耳光。
“你打我?”米丫捂着被打肿的脸,在哭泣哽咽中,将带来的东西迅速塞进她的拉杆箱包里。“你要走?”李远一把拉住米丫。“没这么便宜,你想离开我?”话未说完,李远的拳头像夏日的暴雨一样落在米丫的肩头、脸上和身上,所有他可以下手的地方,他都打将下去。米丫夺命狂奔,她的手按住门把还没打开门,李远就敏捷地将她拖回床边,像丢破布一样把她扔在地上,疯狂地骂着。就在他的重拳再次落下之前,米丫连爬带滚地钻到床底下,再也不愿出来。
米丫躲在床底下,摊开四肢躺着,嘴里依旧在骂,骂累了就哭,哭够了,睡意袭来,困得眼睛也睁不开了。
《你无法阻止》 二希望他别看见我(2)
不知过了多久,米丫发觉自己躺在床上,李远的双手在她胸前摩挲着。“别闹了,我们都别闹了,你要乖一点,别要求太多……”他弯腰亲米丫的脖子,双手搂紧了她。
“别来烦我……”米丫泪眼未干,胸口气闷,试图将他推开。他将头搁在米丫胸口上,像个讨奶吃的孩子一般撒赖胡闹。
“放开我!”米丫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和肩膀上,但是,无论如何捶打他,依然没法将他从她的身体上搬开。“嘘——”李远恳求米丫。“给我吧,我需要你……”
听到这句话,米丫的全身软了下来,李远顺利地进入了她的身体。米丫闻到了她熟悉的CK牌男用香水味,那是她给他买的定情之物。她从李远的眼睛里看到了他们的婚礼,李远穿着深蓝色的燕尾服,帅气十足。她披上了红色的婚纱,格外抢眼。迎亲的奔驰500型的车盖上,坐着两个婚礼小人,象征他们百年好合。
益阳再好,毕竟是他人之乡。他们不得不登上返程飞机。飞机起飞后,米丫还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回南都,也不知道南都有什么可以留恋的。萨克斯管那悠扬的曲调在机舱里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