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耳朵宛如贝壳-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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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拍得这么难看,一个仰慕你的男生。”晓微的气不打一处来,谁要你仰慕,这么差的摄影技术还好意思拿出来。晓微估计那个人是把照相机藏在袖管里面暗中偷拍的,一定是个矮矮的瘦瘦的羞涩的男生,被那种男生仰慕,女生连夸耀的本钱都失去了,没意思。
送咖啡的那封信这次的信封是用白纸自己糊的,里面解释道:“对不起,信封用完了。”还问了一句:“咖啡苦不苦?”嘿,是晓微最喜欢的女作家陈丹燕的新作书名,碰巧的吧,男生应该不会喜欢读陈丹燕阴柔浪漫的文字,他们爱老嘎嘎地读《史记》什么的,以便写议论文时,引几句上去用用,引得流畅一些。
第三部分 东京约会第16章 努力进行曲(2)
这位男生也很有礼貌,重点高中的男生礼貌仿佛是必备的,可是总觉得作为男孩子缺一些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署名,是清高吗?是自尊吗还是自卑?他们的身心好像太压抑了,仿佛一只惊弓之鸟,怕被女孩子拒绝,怕被人嘲弄。其实有什么呢?你喜欢别人,就告诉她,堂堂正正的签下自己的大名,即使对方不接受你又何妨,干嘛藏藏掖掖地,就好像要把责任推给人家女孩子,让女孩子表态了才露面:“是你也喜欢我的,不是我单相思的”,这样来保护自尊,太没风度了吧?
躲起来偷窥别人,做“小人”,才是可耻的。这样比较起来,陈晓微觉得还是那个在食堂门口拦路邀请她一起吃夜宵的胖子可爱,“一起去吃夜宵。”这样,有男子气魄,尽管很像妈妈那个时代的马路求爱者,“朋友,朋友,认得一下,FACE倒蛮嗲咯……”
走在学校绿荫掩映的小迳,陈晓微的心情明朗朗的,她是那样的年轻,脸上沾满了朝露,快活得小麻雀似的。手里还有三封来信,估计其中有一封是李大隆来的,李大隆这个冲头冲脑浑身是劲的男孩子,和他交往起来就是轻松。晓微脚步富有弹性,好像信件就是朋友给她的大礼,回寝室一一拆看就是享受大礼的过程。
果然,信中有一封李大隆写的,不,可以说是画的。这个大隆,用了一大张白纸画4格漫画,题为“李白诗新解”。一是“日照香炉生紫烟”,外景是郊外空旷的景色,内景是他们乱糟糟的男生寝室,几只臭袜子冒着袅袅的臭烟,使进门的女生差点被熏倒;二是“遥看瀑布挂前川”,一个男生在宿舍里面正想推开窗户,突然很多水嘀嘀哒哒地往下淌,是楼上的同学晾出了洗好没有绞干的衣服;三是“飞流直下三千尺”,月上柳梢头,从一间寝室的窗口泼出好大一盆脏水;四是“疑是银河落九天”,正巧楼下走过一位男生,抬头推推近视眼镜,非常疑问的表情。
陈晓微一边看一边笑,真的是这样吗?大隆那儿的宿舍管理可真糟糕,男生简直是臭不可闻,她兴灾乐祸地想,活该他倒霉!大隆的行为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晓微想在大隆的图画上,给那个很像大隆的臭袜子男生标上“大隆”两个字。后来一思量,不行,这画得保存,得有超前意识。倒是那家伙以后成画家了呢?画不仅可能升值,还能让大隆画家本人来求她找出少年时的画作去展览啊。嘿嘿嘿,晓微发笑。
由此,晓微想到植才中学男生寝室的管理员杜老头,那个老头名声在外,毕业了几年上了大学的学生谈起高中住宿生活都不会忘记他的名字。杜老头独特的管理方法就是两个字“严格”,而且一板一眼,不给人面子。他老是在大家好好地上课的时候,提了一条湿湿的短裤、臭臭的脏袜子什么的敲开教室门,拿进来示众:“谁的?是谁的短裤?谁的?是谁的袜子?”
男生们“吭嗤吭嗤”笑,没人肯承认是自己遗失的东西。他们都记得前车之鉴,有一回一位新生站起来认领自己的花短裤,结果被女同学嗤笑了整整三年,三年哪,人的一辈子有几个高中生涯?只有一个!完了,那个男生的人生被杜老头毁了,真的毁了。
所以呀,晓微感叹代沟的厉害,大人谁知道呢?好心好心,都说自己干什么都是好心,都是为孩子着想。唉……事物的两面性真的是无处不有,管得严格,不好,管得松呢?像大隆他们的寝室,也不好呀。唯物辨证法有道理,凡事要讲究掌握尺寸、度数,这是陈晓微这学期政治课上学到的知识。现实生活中,果然处处都有哲学。
陈晓微坐在寝室里读信,紧接着回信,忙得不亦乐乎。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家纷纷提着行李到达寝室。陈晓微从家里辛辛苦苦背到学校,准备大干一场的辅导书一页也没有翻过,一周又开始了。
第三部分 东京约会第16章 努力进行曲(3)
陈晓微自从当了几次主持人以后,自然地就被“结合”进校学生会文艺部,成为了学生干部。晓微妈妈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她有一点奔走相告的冲动,先在办公室里“轻描淡写”地说:“我们晓微小时候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特长,现在是……哎呀,小孩子这样忙要影响功课的呀……”
“怎么啦?晓微当干部啦?”女同事惊异地问季丽丽,“这孩子性格很内向的嘛,到办公室来玩,问她一句答一句的,能行吗?”
季丽丽掩饰不住喜悦道:“现在不一样了,能在台上主持大会了,歌唱比赛,演讲、辩论赛,还接待外宾,用英语呢。”
“哼,还高兴呢,这种事情浪费时间,在重点高中是没有人愿意干的,让她瞎高兴,到时候哭也来不及。”戴眼镜的男编辑背向着季丽丽,低声嘀咕,他是管中学生教材的,和学校联系比较多。
“那你告诉她呀。”听到的同事说。
“你看她这副高兴劲,去泼她冷水干什么,还以为我妒忌她。”眼镜编辑扁扁嘴,他的儿子和陈晓微一般大,中考的时候落榜了,正在复读。
季丽丽怎么懂呢?她读书的年代虽然没有学生会,但是有红卫兵团,在季丽丽的眼里,“红团”里面的干部形象好像要高其他学生几截,他们思想成熟,工作经验丰富,他们是一批特殊的人物,在校长室、工宣队办公室内窜进窜出。当年毕业分配的时候,这些人有投票权,还主宰了季丽丽的一部分命运呢。那时候,谁不想当红卫兵?谁不想进入红团?
陈晓微成了大忙人了,她每周五回到家里以后,常常要打电话给她的上级领导,向那个风风火火的文艺部长汇报工作,遵她的命写工作计划。也不知学校领导是怎么了,好像搞素质教育了,都放手不管事了,把事情都让给学生管了。一会儿是组织五月歌会,一会儿是筹备学校运动会开幕式,一会儿和兄弟学校搞联欢,什么演讲比赛,什么辩论赛,都有陈晓微的事儿。
季丽丽既高兴又有些担心,她问晓微是不是太忙了,功课没有时间复习怎么办?晓微两只手在电脑键盘上飞快地打一份邀请校领导参加学生会活动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学姐说了,高一没关系的,可以好好玩一阵的,学生会的工作是锻炼自我能力的机会,组织能力强了,将来走到社会上不吃亏。”
“是吗?晓微你要当心,功课不要掉到班级的尾巴上去啊。”季丽丽关照晓微,好像她关照过了,就没有责任了,
陈邦邦听到了,当着孩子的面不说,背后和季丽丽办公室的男编辑一样,冷言冷语说季丽丽:“你当妈的不懂吗?会不会权衡利弊?”
季丽丽问他:“你说呢,你不要把责任都推倒我做妈妈的身上,我和你一样是第一次做家长,我怎么会懂,和你一样是学习做家长,你倒是说一句话,晓微当干部是利还是弊?”
第三部分 东京约会第16章 努力进行曲(4)
陈邦邦哼哼地说不上来,他其实心里也矛盾的,说:“看吧,看吧,看着好了!”
“你说的空话、屁话!”季丽丽骂道。她的心里很委屈,时代发展得这么快,孩子接触的东西都很新鲜,家长样样事情要代他们作出判断,像自己这点文化水平,真的拿不准一定正确。
季丽丽有一个非常要好的小姐妹,根本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和其他同学在课堂以外的地方接触,连打电话联系都不行。要是谁晚上打电话来问功课,她会在电话里就斥责:“有什么事情明天上学了再说!”搞得她女儿连一个要好的同性朋友都没有,更不要说异性同学了。那个女孩子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长得很胖,可是成绩特别优秀,看样子考取重点大学没有任何问题。小姐妹为此得意非凡。
随着陈晓微的长大,季丽丽如今觉得有些被孩子牵着走的感觉。晓微对妈妈的话比以前少多了,要么不说,说一句就是一句,斩钉截铁似的简炼,没有讨论的余地。小姐妹听到季丽丽的这种状况尖叫起来:“你疯啦?她16岁你几岁?让她做你的主?你太软弱了。”
报纸上在开展“今天我们怎样做家长”的讨论,不是家长的读者一定会觉得很荒谬,怎么做家长?难道家长还需要做吗?季丽丽是真的困惑,不会做家长,他们这一代人,要补的课实在是太多了。
一转眼,晓微在新学校已经3个月了。
那个星期五,晓微应小菲之约,到母校去。
小菲是留在母校读高中的,她那儿消息特别灵通,谁在什么学校,谁和谁谈恋爱,谁在新学校出风头,谁又是臭名昭著,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就像互联网的中心网站一样。
一见面,小菲没顾上多想,一下扑到陈晓微的身上,连眼泪都欢喜出来了,她说:“想死你了呀,想死你了!”
小菲的身上有一股晓微非常熟悉的牛奶味,闻到这股味道,晓微的眼眶也红了,她们毕竟好了3年多了,曾经要好到要换脑袋的地步。只是到了初三,为了考直升班的事情弄得心有芥蒂,互相不理睬了半年。现在事情过去,大家各得其所,再计较也没了意思。晓微也抱住小菲,说:“我也很想你的。”
正是放学的时候,操场上有很多男生在打篮球,“哦噫哦噫!”几个周末从不同地方返校过来的老同学见女生搂搂抱抱的,好不嫉妒,把一只篮球有意打向晓微,一边怪叫。
“去你的!”晓微接过球,笑着一甩,甩得老远。
“哇,陈晓微你好帅,性格变了嘛。”一个男生跑动着,大声称赞道。
坐在阳光下的草地上,晓微和小菲有说不完的话。渐渐地,她们的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同学,还挤进了一个男生叫“老爸”,大家七嘴八舌和晓微交谈。
“哎,陈晓微你的名气好响喔,听说搞得好大……”
晓微暗暗想,这些初中时候成绩比我都好的人,原本都是小看我的,想不到我会考进重点中学,现在她们服帖了吧。可是她的嘴里却说:“没什么,你们不要听信谣传。我们学校不好,我们男生哪有你们帅,篮球场上一看就知道了。”她手指着操场,眼睛里盈满了笑意。
第三部分 东京约会第16章 努力进行曲(5)
“那倒是的,陈晓微,你来组织吧,我们两校打一场篮球比赛。”绰号老爸的男生说。
“算了吧!人家市重点中学怎么会和我们打比赛,不是一个水平线的。”一个女生从鼻子里出气道。
“你不要长别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我们学校学习成绩比不过人家,体育就是比得过!比什么都行,篮球、足球、1200米,3000米……”“老爸”不服气地说。
他真看不惯这些小女生,自己眼前的男生看不起,老是把眼光投到得不到的东西上,比如重点中学的某某男生,港台歌星,电影明星。最近她们又都迷上了电视剧“流星花园”里面的“F4”。好像F4组合里人多,有四个人,就可以被她们挑挑拣拣,瓜分掉似的。真是莫名奇妙!
“还说呢,比体育有什么用,和重点高中比高考升学率呢?高考升学率中的重点率呢?”小菲抢白说。
“老爸”一怔,哑口无言。晓微听了暗暗高兴,她虽然早知道自己学校的名气,但是没想到在老同学的眼中竟然是那样的高不可攀。人真是势利眼啊,一切都会变,随着物质的附加值变化开去。
晓微在他们中间坐着,听老同学议论纷纷,不禁有些衣锦还乡的感觉,她不好意思起来,把话题岔开去问:“严老师呢?他好吗?”
小菲告诉说,严老师最近大病一场,好像把胃都割掉,已经不当班主任了。“那我马上去看他。”晓微站起来,严老师怎么会得这样重的病呢,他带了我们4年,从12、13岁开始,我们那时候多么顽皮啊,中考的时候,他急得什么似的。我考进重点,还没当面向他表示谢意过。
晓微领着头,小菲还有其他同学一起朝楼上的初中部飞奔。
夕阳开始西下,严老师的办公室窗户中射进来一抹残阳,他花白的脑袋笼罩在其中,神情仿佛有些呆滞,和以往孩子们眼中颇为威严的严老师很不一样了。
同学们跑到门口,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
“严老师!”晓微不由地带了些哭声叫了一声。
严老师回过头,看见一大帮毕业了半年多的孩子一起来看望他,缓缓地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对办公室其他老师说:“这些孩子,这些孩子,也不讲一声,这么多人来看我……”
晓微直直地看着严老师有些躲闪的眼睛:“严老师,你身体怎么样了哇?”
严老师说:“很好,很好,胃基本上拿掉了,刀开得很干净……”
“胃拿掉了,吃饭怎么办?”一个女孩子很冲地问。
“没关系的,少吃一点,可以减肥。”严老师和大家开玩笑说。严老师的模样确实很不一样了,他原先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