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落-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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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任他打横抱起往浴池走,看着他歉然而抑郁的双眸喃喃道:“电视机……”
“什么?”他顿住,疑惑地看着我。
“我想看电视……”我继续呆呆道。
他显然没有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我说的应该是我原来时空的东西,只低声回我:“好。”便抱着我下了浴池。
我一点都不想动,靠在他怀里坐在池中的台阶上。池水沾湿了我的发,长长的卷发在水面铺开,和他的搅散在一起,那样的自然而刺眼,身上好多淤紫的痕迹,我看着它们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贪玩沾在衣服上的桑葚汁……他一点点洗着我的身体各处,像是在洗一件精美的瓷器,那样的轻柔,跟之前判若两人。连脚趾头都洗过以后,他将头埋进我的颈窝,咬住我的耳垂道:“对不起……”
我也听了没有感觉,又低声说:“桑葚……小时候常吃的桑葚……”
他应到:“好,明天就命人去采来给你……”
“我梦到了妈妈呢……”我接着说:“我肯定不是在做梦的,那是现实,这是梦……我睡了,睡醒了就又回去了……奶奶带来好多蛇,她说养蛇也不给我和妈妈住家里。好多好多蛇……我要回去给妈妈赶掉,有一条要咬妈妈的眼睛……妈妈的眼睛好不容易又看见了,不能再瞎了……我睡了……要赶紧睡……”感觉身后的臂膀越收越紧,我昏沉沉睡去……
我独自在沉沉的黑暗中往一点光亮处走,走着走着那光圈越来越大,睁眼发觉原来只是做了一个梦……还是那金色的帐顶,柔软的锦被,自己仍然被他环在怀里。转过脸睁开眼,正对上他深邃的双眸,有着些许血丝,一双墨色的眸子里一闪而过淡淡的紫,成了我心底的疑惑。他伸手抚上我的面颊,说声“好好养着,明日便回京。”就起了身。
我又问:“放了他们好,你会不会放?”
他并不答话,只自顾自穿衣洗漱,出门前转过身威严地看着我:“朕说过,朕有数。”
我无力地躺下,门又被紧紧栓上,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到处找不到出路……
在碎碎念“大家平安”中挨过了一个白天,我看着窗外夜空中满圆的月亮问:“今儿已经是初几了?”
一个婢女乖乖答:“正是八月半,中秋。”
中秋……记得小时候喜欢吃枣泥的月饼,可是即使挨到了中秋都不见得有得吃,因为父母双下岗,家里穷,而月饼却是一年比一年贵,总是舍不得买。记得有一回,一个男人送给我妈妈一个很贵的广式枣泥月饼,后来才知道他是想我妈妈心思的,当时却不明白,妈妈只是很开心,然后拿给我吃,我用刀切了分成一半一半的,那天吃的格外香甜,也成了我记忆深处最美的味道,后来再未有过……
心里沉沉地想着,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干什么?她还好好的吗?我不在了,爸爸是不是就不再在外面城市里工地上打工了,最好是回家和妈妈一起,我似乎没有机会再尽孝了……你们都要好好的啊……
究竟是谁,是谁让我来了这个时空……是谁,是谁带给我这一切……我恨你!恨你!
突然一声尖叫惊住了我——好像是黑丫儿的声音!我忙起身爬下了床,趴在窗口朝外看,一个婢女忙过来扶住我。可是我什么都看不到,我这屋子是在二楼,走廊里排站着守我的士兵,只知道刚刚那声音该是从楼下传来的。我急喊一声:“黑丫儿!是不是你?!”喊完直喘气,可是却没有人应。又过了几分钟突然听见马大娘的声音:“丫儿!丫儿~你们放开她!放开她!”
我心知不妙,忙往门外去,可是却被拦住,我对门卫道:“我不可以出去我也就不出去!但我现在命令你下去拦住他们!并且回来告诉我怎么回事!另外告诉皇上我现在要见他!这是皇后的旨意!”
那门卫愣了两秒,忙应声去了。我对其他士兵说:“我不出去,但你们让我站这栏杆内总行吧!”他们几个迟疑了一会儿,我忙跑了过去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只见高郁也就是赭剑正拎着黑丫儿在手,黑丫儿的肩上已经在冒血,马大娘死死拽着高郁持剑的手不让他砍下去!我急呵一声:“高郁你住手!”
高郁一愣,抬头看向我,我继续道:“本宫命你住手,放了黑丫儿!你可有奉皇命?!皇上现在在哪儿?”我连“本宫”都说了,还是头一遭,可这会儿只有先用身份来压他了。
高郁反应了过来,迟疑地看着我道:“娘娘,这便是皇上的意思!”
“那好,你让皇上现在过来,你先住手。”
他却愣住,皱起眉头说:“皇上现在正忙。”
“那你便等到皇上过来了再动手不迟。敢问高侍卫,黑丫儿一个小小孩童所犯何罪?”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唳,不再说话只甩了马大娘飞剑往黑丫儿身上砍去,我现在内力虚弱根本没法儿使暗器,情急之下一下子往下跳了去,他只好忙收了剑势丢了黑丫儿反扑过来接住我,否则我便会生生摔死。马大娘忙扑过去护住黑丫儿,我被高郁拉起身,趁他不备点了他的穴。楼上看守的士兵急急涌了下来,我看着众人道:“不用担心什么,我会回去。”然后拉过马大娘:“快跟我上去。”她忙应了。
高郁动弹不得一脸阴郁地看着我道:“娘娘!这是圣旨!”
“你告诉本宫到底为什么要杀!”
“她偷窥圣上书房!死罪!”
我微愣,旋即缓过来道:“圣上又不在此处,什么皆从你一人口中吐出,既然她偷窥书房,圣上又不在此,你怎么又说是圣上旨意的?难道圣上还会□不成?!”
他哑然,一时百口莫辩,我冷笑一声:“高侍卫,你暂且在这儿站着吧,人本宫先带走,等圣上来了再定夺不迟。”
说罢我甩身就走,虚弱的身体有点撑不住,一个士兵忙扶住我,突然又意识到大不敬忙松了手,我身子一晃皱眉道:“你扶我上去!”他忙应了一声是,战战兢兢地上去了。
回房前门卫却又拦住道:“娘娘,皇上命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气极,索性道:“好,我不会违抗圣旨。”转身对马大娘说:“你们进不去,就先坐这门槛儿上。”众人愣住,却也无话可说。我又命一婢女道:“去取药箱来,快!”
那婢女匆匆去取,我也坐在门槛上靠着门喘了几口气,然后摸上黑丫儿的脸:“黑丫儿,黑丫儿,是姐姐!”她却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口中喃喃说着什么,我凑近一听:“紫色……紫色……紫色……”
心里猛然一惊!紫色?我忙晃了晃她:“黑丫儿,你醒醒,告诉姐姐怎么了?告诉姐姐,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她却仍旧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整个人都痴傻了。马大娘抹着泪道:“妹子,这可怎么办好!原是想让她来找机会看看你顺便说说事儿的,还烙了几个饼来,我还在那院儿门口等着她,怎么就成了这样……”
我心痛地看着呆傻的黑丫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婢女取来药箱,我忙去翻药,终是翻到了金疮药。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疤痕,是抓橙落的剑留下的,我都快忘了这伤了,想来是被用了极好的药,醒来至今都没觉得疼过。婢女撕下黑丫儿肩上的衣服,清疮上药,又包扎了起来。看伤口已经不渗血了,我才松了口气。黑丫儿却仍旧只是呆愣地看着前面口中喃语,我拉过马大娘轻声道:“大娘,你赶紧带着黑丫儿趁皇上没回来逃。”马大娘忙应了,我又告诉她我邢城的院子给了她钥匙让她去藏身。告诉她好好安慰黑丫儿,让她清醒过来,然后一定要想办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马大娘忙应了抱着黑丫儿走了,走前丢下一句:“归宁王他们据说是回京发落。”
我被婢女们扶起回了床上,一个人呆呆地想:紫色?楚幽冥?回京发落?这之前呢?难道不会有变故?
整整一夜,没有看见大哥,很是奇怪,我也辗转难眠,满腹的心事。
入睡前喝了整整三碗汤药,喝得我不住地打冷战,实在是难以忍受……越发地思念起阿木来,还有墨题,他们怎么样了……我脑中拼凑着所有的疑惑,师父的扮演者虽不知是谁,但那老和尚说威胁他的人也是一头紫发,是个月圆夜;上次我碰上楚幽冥,大哥说谎是紫浮,也是个月圆夜,差点送了命,我至今都记得那日楚幽冥失控的野兽样,满眼的杀意 ……今日黑丫儿又看见了什么?紫色,又是楚幽冥?还是紫浮出现了?那威胁老和尚的是紫浮还是楚幽冥自己呢?今天又是月圆夜,大哥昨夜和今晨眼里也都浮现过淡紫,今天一夜却都看不见他,难道……我一惊,生生惊出一身汗来——大哥是楚幽冥?紫浮?
可楚幽冥不是在西楚吗?那个木偶般的人,难道说那个木偶人会是假的?若是紫浮的话也不对,紫浮怎么会变身之术?只有楚幽冥的《还泪经》据说为此术,那要是楚幽冥变身成阮瑞的样子,原来的阮瑞呢?
不对……
原先的阮瑞此人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阮瑞是阿木他爹和清宁他爹的亲兄弟,幼年在宫变之时便被真正的清风道长带在身边,真正的清风道长六年前既已死,他年纪尚幼又怎能保住性命?难道说也是死了?也就是说,大哥就是以《还泪经》之功变身的楚幽冥?!
可是又不对了!若大哥是楚幽冥,那西楚在一个傀儡皇帝的带领下又怎么会如此安定的?还有章有法地出兵攻打北厥……除非有个人死心塌地地帮楚幽冥管着西楚,有这样的人存在吗?紫浮?对了,十煞的行踪中至今最捕不到影儿的便是紫浮,难道那个傀儡皇帝是他?
若我的这些想法成立,那师父又是谁扮演的?我仔细想着,猛然想到一件事——师父三年来每年的中秋都会下山!而且每个月的月半也都要下山买观中生活所需,难道……
我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这太过荒谬和不可思议!我忙起身打开藏包袱的衣柜,从里面掏出包袱来,看见衣柜里大哥特地让人做的吊带衫时我又是一惊——以前只当大哥知道我的生活习性该是和师父常年通信的结果,可是现在想来,师父和大哥再亲密又怎么可能在信中说一个女徒弟这么隐私的事情?事实更有可能的是——大哥他就是知道的!就是亲眼看见的!
我就着窗外明月的残光打开包袱,找到了张德才调查来的写大哥的行踪的那封信,一点点细看着。上面说大哥第一次出现在皇宫,恢复身份是在六年前的立夏之日,自那后阿木的爹才开始日渐昏聩,那么,若是那时就开始下蛊,大哥的蛊药是从何而来?而且阿木告诉我识乐之前供给那皇上的凝泪丸就是假的,也就是说,大哥在下山之前就是与识乐有了商议的!我必须从识乐嘴里套出话来……
张德才还说,阮瑞平生游历的地方颇多,大部分时候行踪不定无人知晓,但每年的冬至都会去西楚二十日,记得以前每年的冬至,师父也都会下山一段时间,从未带我和清宁下去过,只命给我们一堆课业!这不该只是巧合那么简单吧?但师父其他时候也并不是常常下山的,但是外人只知大哥大部分时候行踪不定无人知晓,要造这个假象也并非难事啊……
可是,若说楚幽冥以《还泪经》变身之术变成阮瑞,为什么又没有直接用变身之术变成师父,却是贴的面皮呢?不对……不过清宁说过之前真正的清风道长就是常年易容的,他要是不贴直接变,被发现了反倒说不通了……反正也没几个人真正知晓清风道长的原身份,即使见过,道长在山上,又岂是随意就能见到的?要确定这个猜测,只能去找清风道长的旧识,问问看有没有后来再见过他的人……
我被自己的这一堆推理给吓住了……可是,这似乎是迄今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猜测……
真正的清风道长是阿木他爹杀的,拖着伤逃了却没能摆脱必死的命运,为老和尚所埋,老和尚又因为楚幽冥的威胁再未敢吐露,楚幽冥自此扮成了清风道长并且上了山,清宁当时已在观中。而那阮瑞呢?阮瑞是在十二岁被师父送下的山,据今已经十三年了,清风道长死是六年前。而大哥又曾经说过,他十六岁请缨出征抗了北厥,自此有了兵权,那楚幽冥代替阮瑞又是什么时候呢?是从阮瑞十二岁下山的时候起的还六年前?那带兵去打西楚的是真正的阮瑞还是楚幽冥?要想知道这个,得问墨骑军中的老人,只要问每个月圆夜阮瑞的情况便行,可墨骑军中有什么老人呢?如果从识乐口中逃不出什么来,我便只能去找这些蛛丝马迹。
要说楚幽冥一人饰两角的话,总之有冲突的地方就用一句对方在外游历解决了,再造造假,也不会有人真正去查。楚幽冥要想学会清风道长的毕生绝学也简单,他自小聪慧过人,又跟着西楚国师那么久,看了师父那暗室墙上的东西,要学定快得很……
这样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楚幽冥,并没有因为《还泪经》走火入魔,他是练成了!却借此安排了傀儡,很有可能是真正的紫浮,而后带着红沉与蓝烬来了南翎,借阮瑞的身份成了南翎的王爷,并且给红沉和蓝烬也都安排了各自的身份。后又代替了清风道长的身份在修缘观……可是他为什么要打道长的主意?是因为我?因为那本《乾坤》?因为我为凤命的那个虚晃的预言?我是他弄来的?!怪不得他会那么急着占有我,他和我已经相处了那么多年了啊……我道大哥为什么会用蛊术弄昏阿木的爹,只因他本就是西楚的王。而后他开始对付阿木,而后他一点点登上南翎的皇位,最后利用两国之力攻打吞食北厥!!
他的目的,原是一统天下啊!
我冷汗涟涟,瘫坐在床边……吞了北厥后,南翎和西楚两国瓜分,并且可以以两国修好的途径让南翎与西楚渐渐融合,最后借机毁了南翎彻底归于西楚——怎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这一切,是楚幽冥的国师计划的吗?还是只是他自己……
只可惜,他白算千算,忘了算人心……他没有算到琴操会因爱发了狂做了傻事暴露身份,他没有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