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唐后传 作者:单田芳-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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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岂能不知?”
罗成冷笑道:“降兵归顺,未必出于真心,乃为形势所迫。若把他们留在军中必为
隐患。这才是兵家之大忌呢,不如杀光,以绝后患。”
侯君基道:“自古道,‘以仁治天下者昌,以暴虐治天下者亡’,望弟三思。”
罗成不悦道:“弟身为统帅,自然知道怎样用兵,请哥哥不必多管!”
侯君基也急了,他晃着小脑袋说:“是就是是,非就是非,为人处世总要交待得过
去才行,有我在此,决不让你蛮干!”
马三保恐怕他们闹翻了,急忙劝阻:“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二位何苦为这点小事争
论。杀也好,不杀也好,容日后再议吧。”
殷开山、刘洪基、段之贤苦苦相劝,结果闹了个不欢而散。
侯君基毕竟有长者之风,当夜晚问,主动拜会了罗成,又耐心地解劝了一番。罗成
笑道:“侯大哥向来杀人不眨眼,谁知今日却变成了菩萨。我看这件小事不必再争了,
你看着处置吧。”
侯君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打算再好好劝劝罗成,可是话到舌尖,他又咽回去了。
为什么?他太了解罗成的脾气了。这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吃硬亏不罢休,谁也说不
了他,又何必自寻烦恼。
次日,罗成把将军印、令字旗、兵符全都移交给侯君基,带着贴身的侍卫和五百骑
兵赶奔定军山。
侯君基领着马三保、段之贤等大将一直把罗成送出十里之外,这才拱手告别。
小白猿回到贺兰关,先把归降的军兵进行了改编,然后分派到各军中任职。又命刘
洪基、殷开山二将,率大军一万在关前驻扎,马三保、段之贤率一万人马在盘蛇岭驻扎,
他带着唐万仁、唐万义在关上把守,心里盼着军师早些派人来接替他的职务。
且说罗成,一边赶路一边思索,他对尉迟恭被俘一事是幸灾乐祸的,因为他一向就
与尉迟恭不和。在罗成眼里,尉迟恭是个庸俗、粗野、毫不会用兵的人,根本不配做什
么大将军。他不理解皇上为什么对尉迟恭如此器重?凭什么让他取代秦琼坐上元帅的宝
座。他甚至埋怨李世民不该封他官居熬国公。几年来,他与尉迟恭一直是互相鄙视、水
火不容的。自从出兵以来,罗成的人马节节胜利,战战克捷,而尉迟恭却屡遭挫折,乃
至被人家活捉。究竟谁高谁低,这不是最好的见证吗?想到这里,罗成脸上露出一丝笑
意。接着他又想到单天长,这个人少年得志,拥兵自重,独挡一面,指挥千军万马,可
见他决不是等闲之辈。就拿眼前的事情来说,他切断了唐军后路,走马活擒尉迟恭,更
证明他是一个智勇双全的猛将。想到单天长,他又联想到单雄信,扪心自问,在很多地
方自己是对不住单五哥的。当年瓦岗山散将,自己浪迹江湖,无处投奔,多亏单五哥把
自己收留在洛阳。记得那一年自己身患重病,卧床不起,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单五哥竟
抛妻弃子,与自己住在一起,还亲自煎汤熬药,在床前服侍,甚至他还亲手为自己端屎
倒尿,才使我罗成保住了性命……原本想重重报答五哥的恩情,谁知天不从人愿。唐军
在这时围困了洛阳,后经秦琼、徐懋功众人劝说,我终于放弃王世充,保了李世民,因
此才得罪了单雄信。只因各为其主,单罗两家竟成了冤家对头。
罗成又想到自己错就错在不该下令捉拿单雄信,更不该亲自监斩结果了他的性命……
想到这,罗成轻轻地打了个“唉”声。这时,人马已经越过盘蛇岭,顺着山路奔定军山
疾进,整齐清脆的马蹄声,变成了单调而又和谐的乐曲,最易引人深思。罗成又想到单
天长身上,这个孩子我见过,分别那年他才几岁。光阴无情,日月如梭,他可能已经二
十岁出头了。母子连心,父子天性,他恨我,这是不奇怪的。可是见了面,我应该怎么
办呢?拼命吗?不能!我本来就对不起单五哥了,哪能又在孩子身上再结新怨呢?最好
的办法就是设法说服他,把他收降。不然的话,罗单两家的疙瘩是永远也解不开的。可
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他收降呢?
“报!”蓝旗官的声音,打断了罗成的思路。“启禀将军,前边就是定军山了,咱
们是直接出兵,还是安营休息?”
“程老千岁的人马现在哪里?离此多远?”
“在西南方向,不足十里。”
“先到唐营吧。”
“是,先到唐营。”蓝旗官把罗成的话重复了一遍,拨马奔前队去了。
程咬金听说罗成来了,亮全队把他接进大营,哥两个手挽着手走进中军宝帐。罗成
来得如此神速,使老程相当满意。刚坐下他就说:“老兄弟,你来得太好了,破定军山,
救老元帅,收单天长可就全靠你了。”
罗成笑道:“四哥只管放心,办这些小事,易如反掌。”
老程摇头道:“不然,不然,单天长可不是好对付的,你别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罗成道:“我可以向四哥打赌,两天之内,必获全胜。”
“好,但愿如此。来人哪,快摆酒宴,给我老兄弟接风。”
在酒席桌前,罗成向程咬金介绍了贺兰关的战事,接着又详细询问了定军山的情况。
这时副将张公从外边走进来,把一封书信交给老程:“四哥,这是徐三哥给你来的紧急
公事,请哥哥过目。”
老程接过来看了两眼,一个字也不认识,忙递给身边的罗成:
“老兄弟,你给四哥念念吧。”
罗成把信接过来,轻轻拆开,低声读道:“连日来收到前军战报,后汉王刘黑闼正
在临夏、临潭一带聚结,并派苏定方为帅,猛扑阳平关,苏定方已连破我大寨十七座,
斩我上将十余人。该人文武兼备,勇不可挡,阳平关危在旦夕。请四弟抓紧战机,尽快
收复定军山,并速来阳平增援。十万火急!越快越好。”
罗成读罢,剑眉倒竖,咬牙切齿地说:“苏定方,老匹夫,你来得正好,某不杀你,
誓不为人!”
齐国远忙问道:“老兄弟,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罗成惨然地说:“当年苏定方领兵偷袭北平府,与我父展开一场恶战。他不该暗下
毒手,用一支毒箭射中我父的左眼,把他老活活地疼死,害得我家破人亡,是可忍,孰
不可忍!后来,我得知噩耗,曾几次找他报仇,可惜都没见到他,我以为这个仇是报不
了啦!谁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老儿竟自己送上门来!”
老程笑道:“这就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咱们收降单天长后,再找苏定芳算账
不迟。”
罗成又看看徐懋功的公事说:“看来阳平关的战事很紧张,咱们应该先派一部分人
马,前去增援。”
“对,对!”
老程点点头,他往四周看了一眼,突然把脸一绷,提高声音说:“贾云福、柳卅臣、
齐国远、李如辉听令。”
“在、在。”
四将站起来,注视着程咬金。老程道:“你们带上六千人马,现在就动身去阳平关
增援!”
“是。”
“遵令!”
“还有,”罗成补充说,“请你们几位转告军师,几天后我们一定赶到。”
“是。”
四将领命,到外边点齐人马,奔阳平关去了。罗成对程咬金说:“四哥,不如趁热
打铁,咱们现在就兵发定军山。”
老程说:“我倒没什么,就怕你太累了,还是休息一夜,明日再战吧。”
罗成点头称是。当晚无话,次日平明,唐军饱餐战饭后,立即拔营起寨,浩浩荡荡
开赴定军山。巳时刚过,就来到定军山下了。罗成问老程:“四哥,你看应该怎么打?
是安营还是布阵?”
老程说:“你是平西大将军,你说了算。”
罗成也不客气,马上传下将令:“兵贵乎神速,赶快布阵。”
一声令下如山倒,哪个敢不听,“呼啦”一声,唐军布成方阵。罗成跟程咬金立马
在纛旗之下,左有张公、李义、樊虎、连明;右有毛公遂、吕公旦、党士仁、党士杰。
罗成又传令,命阵官讨敌骂阵。几个身强力壮、嗓音洪亮的军卒,催马来到山下,冲着
敌人的营寨喊道:
“山上的小辈听着——赶快给单天长送信儿——你就说平西大将军罗成到了——叫
他赶快到阵前答话——!”
山上的守军听了,立刻撤脚如飞给单天长报信儿。单天长听了又惊又喜,惊是惊罗
成来得真快;喜是喜能尽快杀死罗成,给父亲报仇雪恨。他霍然站起,披挂整齐,提槊
上马,引军一万,冲下定军山。列队后,他立马横槊往对面观看。头一眼,就看见了程
咬金,遂高声问道:“干爹,罗成何在?”
老程回答说:“孩子,先别忙,你罗叔父在此。”
他又转过脸来对罗成说:“老兄弟,就看你的了,千万记住,能制一服、不制一死,
可别给你单五哥断了根哪!”
罗成二目如电,紧紧地盯着单天长。说来也怪,他发现单天长和当年的单雄信真是
一模一样。如果说有点不同的话,那就是比单雄信更凶、更猛、更精神百倍。
他听了老程的话,点点头说:“四哥,定法不是法,到时候再说吧。”
罗成双脚一点镫,白龙驹四蹄蹬开,如同一道白线,眨眼来到单天长马前,两人相
距不到五六丈远。罗成耐着性子,面带笑说:“天长,你都这么大了,叔罗成给你问好
了。”
单天长圆睁虎目,不住地打量罗成。他发现罗成的模样与当年没有多大变化,只是
眼角上多了几条鱼尾纹,脸上的光泽比当年暗淡了一些。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单天长用大槊一指,高声骂道:“姓罗的,狗豺狼,
少在我面前套近乎。你是谁的叔?我是你们老罗家的祖宗!你就拿命来吧!”说罢抡槊
便打。
第九回 棋逢对手
单天长一见罗成,分外眼红,抡槊便打。出人意料的是,心酸心恨的罗成并没有还
手,他把马一拨将槊躲过,忙说道:“天长,等一等,容我把话讲完,再战不迟。”
“忘恩负义之辈,还有何话可说?”
罗成道:“以往的事不必再提了,很难说清谁是谁非,你骂我忘恩也好,负义也好,
我都不怪你,当年我是有对不住你爹的地方,但那都是老一辈人的事情。那时你还小,
有很多事情你并不全懂,只是出于父子天性,你才一味地恨我。不管你承认与否,我毕
竟是你的叔,不能和你一般见识。咱们放下远的说近的,你口口声声叫我来定军山送死,
我已经来了,希望你话复前言,先把尉迟恭放了才是。”
单天长冷笑道:“这是自然。”
他一回身向身边的亲兵交待了几句,时间不大,就见门旗往左右一分,从里边闯出
一簇人马。中间的马上坐着尉迟恭,只见他双臂倒剪,五花大绑,两旁是八名身披大红
的刽子手,一个个提着明晃晃的鬼头刀,拧眉瞪眼,杀气腾腾。罗成一愣,高声问道:
“天长,你这是何意?”
单天长大笑道:“哈哈哈哈,你不是要尉迟恭吗?我把他带来了。”
“因何不放?”
“没那么容易!”
单天长一瞪眼:“姓罗的,你要是把我赢了,我马上就把他放了,倘若你不是我的
对手,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宰了!”
老程在后边一听可就急了。他扯开大嗓门儿喊道:“天长啊,天长,你说的和做的
可不一样啊。你不是说罗成一到,你就把尉迟恭放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变了?大丈夫生
在天地间,无信而不立,人要是没有信用可就不是人啦。”
单天长冷笑道:“干爹,你先问问你自己吧,这一辈子撒了多少谎?还有脸来问我,
何况我并不是说了不算。姓罗的要是把我赢了,我马上就把黑炭头放了。”
程咬金又喊道:“小子,你要是再说了不算呢?”
不等单天长回答,罗成便插言说:“四哥,别跟他费话了,看我胜了他,他还有何
话可说。”
尉迟恭也喊道:“老程,罗贤弟,你们不用为我费心了,他愿意杀就杀,愿意斩就
斩,姓尉迟的毫不在乎。死算什么?!千万可别为了我,被他姓单的要挟住!”
“啪!”刽子手用刀背砍了他一下,吆喝道:
“住嘴:不准胡言。”
再说罗成,望着单天长说:“既然你执意要与我赌斗输赢,那就请你进招吧,但愿
你这次说话算数。”
单天长道:“少啰嗦,你就接架吧。”
说罢一催战马,抡起金钉大架,奔罗成便打。罗成把马一拨,大槊落空,单天长槊
当枪使,又奔罗成前胸刺去,罗成往旁边一闪身,又把这一槊躲过去了,二马一错镫,
单天长使了个“飞燕归巢”,反手一槊奔罗成后脑便打。罗成往下一缩头,又把这一槊
躲过去了,单天长“哇哇”暴叫:“姓罗的,你因何不还手?”
罗成道:“某这是让你三招。一,欠你父亲的情还了;二,当长辈的理应让你一招;
三,念你青年有为,学艺不易,看在祖师爷的分上,也让你一招。”
“哇呀呀!”单天长大怒道,“姓罗的,少卖狗皮膏药,单爷爷不领你的情!”
“呼——”
泰山压顶又是一架。罗成忍无可忍,双臂叫力,把大槊崩开,接着阴阳一合把,使
了个“怪蟒翻身”,“唰”一枪奔单天长咽喉便刺,单天长急忙一甩头就把枪尖躲过去
了。哪知罗成双手往回一抽大枪,利用枪缨子里暗藏的五把钢钩,奔单天长的肩头便钩。
这一下要是钩上,轻则受伤,重则丧命!单天长也不含糊,赶紧使了个镫里藏身,把大
枪躲过。二马一错镫,单天长槊走下盘,横着奔罗成的马腿打来。罗成赶紧把丝缰往上
一提,白龙马吼叫一声,扬起四蹄,从架上飞越而过。两匹战马一个奔南,一个奔北,
然后圈回来又凑在一处,两员大将,挺枪摇槊,战在一处。
罗成边打边偷眼观看,但见单天长槊急马快,力猛招精,不愧是一员虎将,难怪尉
迟恭不是他的对手,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