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唐后传 作者:单田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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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又要出征了,怀着满腹疑虑来见父亲。礼毕,垂手站在爹爹身旁。
罗成望着儿子,亲切地问道:“练功了吗?”
“回爹爹的话,刚练完。听说您下朝了,特来问安。”
“嗯,一定勤学苦练哪!我不是一再对你说过嘛:‘要学惊人艺,须下苦工夫’;
若想人前显贵,就要暗中受罪。”
“是,儿都记住了。”
罗通施了一礼,又仗着胆子问道:“听人说,爹爹又要远征了,可有此事?”
“嗯”
罗成点点头。罗通道:“听说这次要打大仗,不但要对付五国联军,还要西征突厥,
说不定得打几年呢。”
“这话是谁说的?”
罗成收敛了笑容,不高兴地问道。罗通有些心慌意乱:“这……外边都在这么议
论。”
罗成冷笑道:“不要听他们胡猜乱讲,方才我对你母亲说了,这次的战争,多则二
年,少则一载,就可凯旋还朝。”
罗通道:“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请爹爹恕罪。”
“有话你就说吧,我不怪你就是了。”
罗通挺直身子说:“儿打算跟随爹爹一起出征,也好在鞍前马后保护您老人家。”
“哈哈哈哈。”罗成边笑边点头说,“罢了,罢了,难得你有此孝心。”
“爹爹,您就答应了吧。”
罗通扯着罗成的袖子,不住地哀求。
罗成严肃地说:“不行,你还没到从征的年纪,再说也用不着你,你在家孝顺母亲
就可以了。”
罗通一听,差点没急哭了,嗫嚅地说:“爹爹,人家都说,这次是打硬仗,五国联
军和突厥都是不好对付的,他们光是军兵就超过了一百万,能征惯战的大将足有几千名,
贺兰关一战,就打死打伤我军三万余人,张公瑾、白显道、屈突通,屈突盖几位伯父也
都阵亡了,可见这场大战是如何的险恶。爹爹身为大将独挡一面,与数倍于我之敌鏖战,
怎能不让孩儿担心?所以,儿要出征助爹爹一臂之力。”
罗成不悦道:“小小年纪,懂得什么,因何长敌人之锐气,灭自家的威风?你这话,
也就是在家里说,若换在军营里,就应该按军法治罪!”
罗通吓得面红耳赤,低头不语。
庄氏夫人忙解围道:“老爷何必动怒,孩子也是出于一片孝心哪!”
罗成站起来,背着手来回地走着说:“孩子的心我是理解的,不过未免过分了点。
我一生最鄙视懦夫软汉,身为武将的,胆要大,气要壮,心要狠,手要黑,行动要果断,
视死如归,置身于万马营中如无物,视强敌如草芥,要有克敌必胜的信心,要有惊天动
地的气魄,这才配当一名大将。”
罗成停在夫人面前接着说:“战争是残酷的,你不杀死他,他就要杀死你,每天都
要死人,每战也要死人,排兵布阵,逗、引、埋伏,处处都要使用心计。吉凶难卜,胜
负难料,随时都可能为国捐躯。咱们就有这么一个儿子,我怎忍心带着他去冒险?万一
我要有个三长两短……”
“别说了!”庄氏夫人怕丈夫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马上打断了他的话头,对儿子
说:“通儿,别惹爹爹生气了,还不快赔个不是!”
罗通心里委屈,嘴里不敢说,只好勉强地说:“爹爹的心意,儿明白了,儿一定在
家孝顺母亲,好好练习功课,请爹爹放心。”
罗成点头说:“这才是好孩子,在我出征的时候,你要把祖传的‘绝命枪’练好,
等我回来,还要检查呢。”
“儿遵命。”
这时,一名侍卫在门外禀道:“马三保、段之贤、刘洪基、殷开山四位将军到。”
罗成立即吩咐:“请到客厅。”
说罢大踏步走出书房。庄氏夫人和罗通望着罗成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一股莫
名其妙的阴云笼罩在心头。
贞观元年春,罗成率领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老将马三保为先锋,段之贤
为合后,刘洪基、殷开山为左右护军,唐万仁、唐万义护理中军,直奔贺兰关。
罗成在马上下严令,以每日一百五十里的速度急速前进,违令者按贻误军机罪处斩。
官兵都知道罗成治军极严,执法如山,毫不讲情面,因此心怀畏惧,背道而行。书说简
短,这一天离着贺兰关可就不远了。突然前队响起了炮声和喊杀声。罗成把马带住,等
候情报。时间不大就见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坐着报事的蓝旗官,他先向罗成行了
军礼,然后说道:“启禀大将军,马老将军遇上了伏兵,已然交了手,胜负未分,请大
将军定夺。”
罗成问道:“敌军多少?何人带队?”
“回大将军,敌军约有五千,领队的是朱伍登手下的大将周能、周顺。”
“再探!”
“是。”
“是。”
蓝旗官拨马走了。罗成望着唐万仁、唐万义说:“马上安营扎寨,我领人到前边去
看看。”
“遵命。”
罗成带着五百马队,冲出中军,风驰电掣一般向前队奔去。
开仗的地方叫十里堡,顾名思义,此处离贺兰关仅有十里,左边是山峦名叫野狼窝,
右边是一条小河,名叫仙人渡。中间是一条曲曲弯弯的官道,两边坑坑洼洼,有不少密
林和庄稼地,在官道的西侧,散落着几十户人家。由于这里地势险要,素为兵家必争之
地。所在,战争打响后,乡民们早都逃光了。
朱伍登和杨度占领三关后,本想着继续深入,怎奈十多万人马,粮草接济有困难,
只好按兵不动,每天派人到四处征粮。
朱伍登和杨度料到唐兵很快就会来到的,所以一面加固城防,一面派大将周能、周
顺领兵五千,埋伏在十里堡一带。这周氏兄弟也是朱伍登手下的猛将,每人掌中一把开
山大斧,十分骁勇。
他俩把军兵埋伏在野狼窝,坐等鳌鱼上钩,恰巧马三保率领的前军来到了。周氏兄
弟商量之后,周能在左,周顺在右,企图把唐兵拦腰切断,分片剿灭。
马三保本是唐朝大将,带兵三十余年,有丰富的临战经验。在行军的路上就做了各
种预防,他的部队刚走进野狼窝,马三保就预感到形势不妙,马上传令收缩队形,摆成
方阵。骑兵在四周,步兵守中心,缓缓地前进。果不出他的所料,往前走了不到三里,
敌军就出动了,摇旗呐喊,奔唐军杀来。虽然来势甚猛,却没能把唐兵的方阵突破。双
方在古道上、山坡前、大地里、小河边展开了激战。
马三保抖擞精神,银髯飘摆,手执金背七星大刀直奔周能扑来。周能抡开大斧与马
三保战在一起。二十几个回合,胜负不分。周顺恐哥哥有失,催马摇斧前来助阵。两匹
马、两把大斧把马三保困在垓心,十几个回合,马三保就招架不住了。累得他汗透征袍,
吁吁直喘。正在这紧要关头,罗成到了。
罗成领着骑兵五百,登上一座沙丘,居高临下,看得十分真切,透过沙尘,他发现
战斗非常激烈,双方不断有人倒下去。有几个身受重伤的唐兵,满身是血,仍与敌军死
战,看到这些,罗成感到欣慰和满意。忽然他看见了马三保,正被两名敌将围住,眼看
就要支持不住了。罗成不敢怠慢,手托长枪,双脚点镫,胯下的白龙驹一声嘶呜,四蹄
蹬开,好似一道闪电,冲下沙丘,眨眼就冲到敌将马前,手起一枪把周顺刺于马下。周
能见势不妙,拨马便走,哪知罗成的马快,顷刻就追了个首尾相连。还未等周能把马掉
转过来,罗成的枪就到了,“噗哧”一声扎了个透心凉,死尸栽于马下。罗成手下的五
百骑兵,个个都像小老虎,高举马刀,寒光闪闪,一个冲锋就把朱军击溃了。直杀得尸
横遍野,鬼哭狼嗥,能跑的跑了,不能跑的都举手投降了。
罗成喝道:“马将军听令!”
“未将在。”
“你率领我这五百骑兵,追赶逃兵,务必全歼,一个不留!”
“遵令”
马三保把大刀一挥,追下去了。罗成又喝道:“中军何在?”
中军副将尚青山忙答应一声:“未将在。”
罗成指着近千名俘虏说:“把他们全都斩了!”
尚青山一愣:“这个……恐怕不合适……”
“你敢违抗将令?”
罗成冷着脸,目光凌厉地盯着面前的盟兄。
“是,未将遵令。”
尚青山不敢抗令。忙指挥三千步兵,两千骑兵,把集中在仙人渡畔的俘虏层层包围,
信炮一响,刀矛齐发,可怜这些手无寸铁的俘虏兵全都做了刀下之鬼。
这时马三保也回来交令说:“未将已奉令将朱伍登的逃兵斩尽杀绝了,带回人头三
百五十八颗,请大将军验看。”
罗成望着士兵手中提着血淋淋的人头,满意地一笑,传令把人头和全部尸体扔到仙
人渡河里,这才收兵回寨。
晚饭后,唐兵疲惫不堪,刚要解衣就寝,突然中军响起鼓号声。谁都知道这是紧急
集合的信号,官兵们不解其意,马上到营外列队集合,营官以上的军官都赶快跑到中军
去请令。
中军大帐,灯火辉煌,罗成全身披挂,怀抱令旗,高坐在中间的虎皮交椅上。一大
群文案、师爷、幕宾、参赞站在他的身后,副众将,整齐严肃地站了两大溜,一个个盔
明甲亮,佩剑悬刀,杀气腾腾。罗成命中军官点过花名册,这才说道:“大家都很累了,
本应好好休息,不过,这是战场,敌军是不会让我们睡舒服觉的。我料他们必来偷营劫
寨,望大家做好防备。”
“是!我等愿听大将军的调遣。”
众将同时回答,声音整齐洪亮。
罗成下达密令后,众将领令,分头准备去了。
果不出罗成所料,三更刚过,敌军就到了,领兵的正是南阳王朱伍登。
原来周能、周顺全军覆没的消息传进贺兰关,朱伍登闻听直气得火冒三丈,肝胆欲
裂,马上就要点兵出城与罗成决战,当时被天顺王杨度劝住,他说:“罗成乃世之名将,
勇不可挡,加上唐军新胜,锐气正旺,我军战也无益。不如夜间偷营,攻其不备,出其
不意,岂不事半而功倍?”
朱伍登强压怒火,好不容易耐到天黑,这才点兵一万,悄悄离开贺兰关;杨度也派
出精兵五千,命族弟花刀将杨昆统带,为朱伍登的后援。朱伍登出城后命马、步三军摸
黑疾走,二更左右就离着十里堡不远了。他让军兵原地休息,亲自领人察看形势。只见
唐营全都分布在山坡下,一眼看不到头,静悄悄的好似无人一般,朱伍登心想,罗成胜
了一阵,心满意足,已经睡大觉了,安知朱某前来劫营,他咬牙切齿地骂道:“罗成、
罗成,你可知血债要用血来还?朱某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他把马一拨,回到队内,
把众将召集在一起,做了安排。于是,大将金奎、金亮在左,上将刘发、赵延在右,他
领着八名副将居中,兵分三队,奔唐营袭来。
三更天刚过,他们就来到辕门了。朱伍登把大铲一摆,高声喝道:“冲!”“冲
啊!”“杀呀!”
刹那间,人喊马嘶,灯火通明,朱军像潮水般冲进唐营。这才叫:挖下深坑等虎豹,
撒下香饵钓金鳌。
第五回 藩王伏诛
朱伍登指挥人马,杀进唐营,但见各帐都是虚张灯火,空无一人,朱伍登就知道上
当了,急令退兵。然而,身入重围,已经走不脱了。就听见野狼窝山头上一声炮响,伏
兵四起,正东是马三保,正西是殷开山,正南是刘洪基,正北是段之贤,东南是唐万仁,
东北是唐万义,西南是尚青山,西北是夏玉山,各引精兵杀来,把朱伍登的人马压在山
坡下。
朱伍登被惊得魂飞魄散,急忙掉转马头,往外冲杀,迎面正遇上唐将殷开山。
殷开山,山东巢州人,天生臂力过人,善使一条狼牙棒,有万夫不当之勇。虽然他
已经六十二岁了,每顿仍吃斗米,人送绰号“殷无敌”。今晚他奉命把守西面,首当其
冲,恰与朱伍登相遇。殷开山“哇哇”暴叫,立马横棒把他拦住,高声喝道:“朱伍登!
你已自投罗网,插翅难飞,还不下马请降!”
朱伍登借着火光观看,就见对面闪出一哨人马,门旗之下立着一员老将,头顶红铜
盔,身披红铜甲,胯下压骑红鬃马,掌中平端一条钉钉狼牙棒,面如晚霞,豹头环眼,
颔下长着一部大红胡须,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朱伍登用铲一指,喝问道:“老匹夫是谁?赶快报上名来。”
殷开山冷笑了一声:“某乃开唐老将殷无敌是也。”
朱伍登用鼻子“哼”了一声:“我且问你,罗成何在?爷爷要与他拼个死活!”
殷开山大笑道:“杀鸡焉用宰牛刀,我来对付你就足够用了!”
“呸!老匹夫,拿命来!”
朱伍登催动战马,手抡镔铁大铲,直奔殷开山冲来。殷老将军毫不示弱,双脚点镫,
马往前提,向前冲去。
在灯光的照耀下,两匹战马,都好像离弦之箭,飞快地碰在一处。马上的大将,就
好像两头狂怒的雄师争食,吼叫着战在一处。
再看朱伍登抡开大铲,“力劈华山”,见头便剁。殷开山急忙使了个“横担铁门栓”
往上一架,大铲正砍到棒杆上,“咣噹”一声,火星迸溅,把殷开山的红鬃马震得往下
一塌腰,不住地“咴儿咴儿”吼叫。朱伍登也被震得双膀发酸,虎口发麻。殷开山心说,
姓朱的小子好大的力气,难怪张公瑾众人不是他的对手,我也要留神才是。想罢急忙抽
招换式,手腕子一翻,狼牙棒奔朱伍登腰部打去,朱伍登使了个“顶天立地”把大铲一
竖,将狼牙棒架住,两匹战马一错镫,朱伍登使了个“左插花”抡起大铲,奔殷开山肩
头便劈,殷开山赶快使了个“苏秦背剑”,斜背狼牙棒,把大铲架住。二马盘旋战在一
处。俗话说,英雄出少年,朱伍登才二十多岁,血气方则,越战越勇;殷开山年逾花甲,
时间长就招架不住了。累得他盔歪甲松,热汗直流。恰在这时,尚青山、夏玉山两支人
马杀到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