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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忏悔录(节选)-第39部分

小说: 忏悔录(节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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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就声称,帕西的矿泉水对我的健康有益,并劝我去他家饮用。为了躲避城市的喧嚣,我终于听从了他的劝说,到帕西住了十多天,这对我大有裨益,倒不是因为饮用了那儿的矿泉水,而是因为住在了乡下。米萨尔会拉大提琴,并且酷爱意大利音乐。一天晚上,我们睡前畅谈了一番意大利音乐,特别谈到我俩都在意大利看过并都非常着迷的那些喜歌剧。夜深人静时,我睡不着,就老是在幻想着怎样才能把这类剧种移植到法国来,因为《拉贡德之爱》德图什(1680—1754)创作的歌剧,由穆来配乐,1742年在歌剧院演出。根本就不是这种歌剧。清晨,我一边散步,一边饮用矿泉水,还一边非常匆忙地作了几句所谓的诗,并配以随着诗兴而来的乐曲。我在园子高处的一个拱顶小厅里把这些全都草草地写了下来。喝茶时,我禁不住把这些曲子拿给米萨尔及其女管家,实际上很善良、很可爱的迪韦尔努瓦小姐看。我草就的三个片段:第一个是独白《我失去了我的仆人》;第二个是占卜者乐曲《爱越是忧伤越是情深》;第三个是《科兰,我永远雇用你》。我根本没有想到这玩艺儿值得写下去,要不是他俩的喝彩和鼓励,我真的要把这堆破纸烧掉,不再去想它们,如同我写过的至少与之同样好的一些东西也都多次被我付之一炬一样。但是他们竭力地鼓励我,所以,六天时间,我就把剧本写完了,只差几行诗句而已,而且全部乐曲也都写成了初稿,在巴黎只要加点宣叙曲和全部中音部就成了。我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剩下的这一切,只三个星期,全剧的各场次全部誊清,可以演出了。所缺的只是那段幕间歌舞,很久以后才写出来。    
    这部作品的完成令我十分激奋,极其想听到它的演奏,并且恨不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看到它关起门来,按照我的奇思异想来演出,正如人们所说的吕利原籍意大利的著名作曲家(1632—1687)。那样,他有一次让人为他独自一人演出了《阿尔米德》。由于我不可能有这种福气,只能与公众同乐,所以,为了听到自己的作品,就必须让它能搬上歌剧院的舞台。不幸的是,该剧属于全新的类型,听众根本就不习惯,而且,《风流诗神》的失败使我预见到,《乡村占卜者》要是以我的名义送去的话,肯定也打不响。杜克洛替我解了围,他负责把该剧送去试演,而不说明作者是谁。为了不暴露自己,我连排练都没有去看。就连“小小提琴手们”这是大家对从小就到人家演奏小提琴的勒贝尔和弗朗科尔的称呼。也是在全场欢呼,证明作品上乘之后,才知道谁是作者的。所有听了演奏的人都兴高采烈。第二天,所有的社交场合全都在谈论它。宫廷娱乐总管居利先生观看了排练之后,便索要这部作品,要拿到宫中去演出。杜克洛非常了解我,认为该剧拿到宫廷之后,就不如在巴黎那样可以由我作主了,便拒绝交出剧本。居利强行索要,杜克洛坚决不给,俩人闹得不可开交,以致有一天,正要从歌剧院出来的时候,要不是大家连拉带劝的,他俩势必要出去决斗了。有人想来找我,我便把皮球踢给杜克洛先生,因此,他们还得去找他。奥蒙公爵出面干预,杜克洛终于觉得应该向权势让步,因此,该剧便拿到枫丹白露去演了。


第三部分:深重苦难的长链像个罪犯似的羞愧和不安

    我最喜爱的、也是我最不落俗套的那一部分,就是宣叙曲。我的宣叙曲以全新的方式显出抑扬顿挫,与唱词的吐字相得益彰。人家不敢保留这种可怕的革新,生怕这会刺激那些因循守旧的人的耳朵。我同意让弗朗格耶和热利约特另写一个宣叙曲,但我自己却不愿插手。    
    当一切准备就绪,演出日期定好后,有人建议我到枫丹白露去一趟,至少去看看最后的彩排。我同菲尔小姐、格里姆,好像还有雷纳尔神甫,同乘一辆宫中的马车去了。彩排还算可以,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乐队人数很多,是由歌剧院和国王乐队的人组成的。热利约特演科兰,菲乐小姐演科莱特,居维利埃演占卜者。合唱由歌剧院的合唱队担任。我没怎么吭声。是热利约特在全权负责,我不想对他做的事指手划脚,而且,尽管我具有古罗马人的气质,但在这些人中间,我就像个小学生似的那么害羞。    
    第二天是首场演出的日子,我去大众咖啡馆吃早餐。那儿已经聚了不少人,都在谈论头一天的彩排以及人多得进不了剧场。有一位军官也去看了,说是自己没费劲儿就进去了,把场内情景详细叙述了一通,把作者也给描绘了一番,还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但是,使我惊讶的是,他的这番冗长的叙述,虽然说得那么肯定、自然,但却没有一句是真的。我觉得很显然的是,把这次彩排说得如此神乎其神的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去看,因为他所说的他看得那么真切的作者就在他的面前,可他却并不认识。这场滑稽戏中更奇特的是它在我身上所起到的作用。这个人年龄已经不小,神态和口气都没有显出狂妄和优越。从相貌看,他是个有身份的人,身上的圣路易十字奖章说明他以前当过军官。尽管他恬不知耻,尽管我羞于与他为伍,但我对他却挺感兴趣。当他大言不惭地在撒谎时,我满面羞红,不敢抬头,如芒刺在背。我有时心里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认为他是弄错了,而不是存心撒谎。最后,我生怕有人认出我来,当面戳穿他,所以,我赶忙喝完巧克力奶,一句话没说,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尽快地跑出去。与此同时,在场的人还在就他的议论起劲儿地聒噪着。到了街上,我发觉自己浑身是汗,而且,我敢说,在我出来之前,有人认出我来,喊我一声的话,人们会看见我只是因为想到那个可怜虫的谎言如被戳穿会如何难堪而像个罪犯似的羞愧和不安。    
    我现在已处在一生中最严峻的一个关头,很难只是单纯地叙述,因为叙述本身几乎不可能不带上或褒或贬的色彩。不过,我还是要尽量地客观地叙述一下我是如何做的,是出于什么动机这么做的。    
    那一天,我的穿戴同平时一样地随便,胡子没刮,假发蓬乱。我把这缺乏礼貌的样子当成是一种勇敢的表现,就这副模样走进大厅。国王、王后、王室成员和所有宫廷大臣不一会儿也来到大厅。我走去坐到居利先生领我去的属于他的那个包厢。这是个临近舞台的大包厢,正对一个较高的小包厢。国王和蓬巴杜尔夫人正坐在小包厢里。我周围尽是夫人,只有我一人是男的,不难想像,我是专门被安置在这里的,好让大家看见。灯光亮起时,我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坐在全都精心打扮了的人中间,便开始感到很不是滋味了。我暗自寻思:是不是坐错了地方?自己的穿着打扮是不是恰当?惶恐不安了几分钟之后,我便以一种大无畏的精神回答自己说:“没错。”这种无畏也许更多地是因为无可奈何而非出自理直气壮。我暗想,这是我该坐的地方,因为我是在看人家演出我的剧本,我是被邀请来的,我正是为此而写这一剧本的,再说,没有谁比我更有权利享受自己的劳动和才能的成果。我穿得跟平时一样,既不更好也没更差。如果我又开始在某件事上屈服于舆论,那我很快就要遇事便迁就别人。为了永远不失本色,不管是在什么场合,我都不该因根据自己所选定的职业穿着打扮而羞惭。我外表朴素,不修边幅,但我毕竟是干净利索整洁的。胡子本身也不脏,因为那是大自然赋予我们的,而且,根据时尚,胡子有时候还是一种装饰。有人会认为我滑稽可笑,傲慢无礼。嗨,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应该学会忍受讥笑,只要我不觉得别人说得对就行了。我在心里做了这么小小的一番独白之后,便坚强起来,以致必要的话,我可以英勇无畏了。但是,也许是因为君王在场,也许是人的天性的缘故,我在以我为对象的好奇之中所见到的只是殷勤和礼貌。我深受感动,又开始对自己、对剧本不安起来,生怕失去这似乎只想为我喝彩的极其有利的偏见。我对他们的嘲讽是有所准备的,但他们那么殷勤却是我所没有料到的,使我为之折服,以致于开始演出时,我竟像个孩子似的浑身发颤。    
    我很快便有理由放心了。就演员来说,演得并不好,但就音乐而言,唱得好,演奏得也好。说实在的,第一场只是属于一种感人的纯朴;但自这第一场起,我便听见各个包厢里响起了在这类剧本中从未听到过的一种惊奇、赞叹的窃窃私议。这种激动在不断增强,很快便传染到了全场观众,按孟德斯鸠的说法,就是用效果本身来增强效果。在两个可爱的人的那一场系第六场,柯莱特在说了一番情话之后,原谅了抛弃了她而另觅城堡女主人的柯兰。这一场的最后,是这两个情人海誓山盟之后的一段二重唱。,这一效果达到了顶点。有国王在场是不许鼓掌的,这就使得大家能听得一清二楚,剧本和作者因此而大受其益。我听见我周围的一些我觉得如天仙一般美丽的女士在彼此窃窃私语:“这剧真美,真动人,没有一个音符不激动人心的。”我因使得这么多的美人儿激动不已而高兴得热泪盈眶。到第一个二重唱时,我发现并非自己独自一人在忍不住流泪。有一阵儿,我在回想,我记起了在特雷托朗家搞的那场音乐会来。这种回想使人觉得奴隶在把桂冠戴在凯旋者们的头上。但这个回忆转瞬即逝,我立即全神贯注,没再分心地享受体味自己的荣耀的那份乐趣。可我深信,此时此刻,性欲的要求要大大地高于作者的虚荣心。可以肯定,如果在场的全是男人,我也就不会像当时那样欲火攻心,想用嘴唇去承接我使之流出的那些醇美的泪水。我见过一些剧本激起过更加热烈的赞叹,但从未见过全场观众这么无一例外地、温馨激动地陶醉于这样一个剧本的,特别是,这是在宫廷里,又是头场演出的日子。凡是看过这个场面的人都应该记得的,因为那效果是独一无二的。


第三部分:深重苦难的长链愁苦不堪

    当天晚上,奥蒙公爵大人让人告诉我,让我第二天11点左右到城堡去,他要让我晋见国王。传话的是居利先生,他补充说,可能是要赐予我年金,国王想亲自向我宣布这件事。    
    有谁能相信,随着这如此辉煌的一日而来的那一夜,对于我来说,竟是一个焦虑而惶恐之夜呢?一想到要晋见国王,我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想到我得常常外出应酬了。这种外出应酬当晚观剧时就让我大受其苦,而且,第二天,当我在王宫的长廊或国王的房间里,同那些权贵们在一起,等候陛下御驾亲临时,还会折磨着我的。我的这一缺点是使我避开社交、妨碍我去与女人厮混的主要原因。一想到这种应酬会使我陷入窘境,我就觉得非常难受,觉得非丢人现眼不可,而我是宁愿死也不愿丢人现眼的。只有亲身经历过这种窘境的人才能体会到冒这种危险有多么可怕。    
    然后,我又在想像国王走到自己面前,有人向陛下介绍我,国王恩宠有加,停下脚步,向我问话。这时候,我必须准确无误、镇定自若地回话。我那该死的胆怯在随便一个陌生人面前都要让我慌乱不堪,到了法国国王面前,还能饶过我吗?还会让我在当时的情况下说出该说的话来吗?我很想既不抛弃自己已有的那种严肃的神态与口吻,又能对一位如此伟大的君王的知遇之恩深表感激。我必须在美好而恰当的颂词之中,夹带上一点伟大而有益的真理。为了事先准备好恰好其分的回话,就必须正确地预见到陛下会对我说些什么。可是,我深信,即使这样,到了陛下的面前,我也会把自己预先想好的话给忘了的。当着宫廷大臣们的面,此时此刻如果我在慌乱之中冒出一点平时的那种傻气来,那可如何是好?这种危险令我惊恐、害怕、颤抖,使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去丢人现眼。    
    是的,我失去了可说是送上门来的年金,但我也摆脱了这年金本会让我戴上的枷锁。否则,我将与真理、自由、勇气永别了。那以后还怎么去侈谈独立自主和淡泊名利呢?拿了这份年金那就只好溜须拍马,或缄默不语了。再说,谁能保证我就一定能得到年金?那要费多少周折,求多少人情呀!为了保住这份年金,我必须比不要它时付出更多的心血,招致更多的不快。因此,放弃这笔年金,我认为是采取了一个很符合自己行为准则的决定,为了实际而牺牲了面子。我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格里姆,他毫不反对。对于其他人,我只说是身体不适,当天上午就走了。    
    我的离去招来种种议论,受到一致谴责。我的理由不会让所有的人都认同的。指责我是个骄傲的傻瓜,这早已有之,而且这也更能满足任何自觉不会这样做的人的嫉妒心。第二天,热利约特给我写了一封短信,详细说明了我的剧本的成功,以及国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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