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录(节选)-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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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离开了退隐庐复信(4)
星期四
勒瓦瑟尔太太也许要给您写信,我的好友。我请求她如实地把她的想法告诉您。为了让她无所顾忌,我对她说,我不想看她写的信,我请您别告诉我她的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既然您反对,那我就不把我的信寄出去了。可是,我感到自己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如果是我错了,那简直是卑鄙无耻,虚伪透顶,可我是绝不会这样的。《福音书》告诫我们,被人扇了左脸,就把右脸伸过去让人打,而不是叫人求饶。您还记得喜剧中的那个人指莫里哀的喜剧《司卡班的诡计》中的司卡班。吗,他一面拿着棍子打人,一面还在喊叫“救命”?哲学家指狄德罗,卢梭习惯这么称呼他。扮演的就是这个角色。
您可别高兴,以为坏天气会阻止他前来。他的怒火将会给予他的友谊所不能给予他的时间和精力,而这将是他生平头一次说好要来就来了。他宁可累死,也要前来亲口把他信里对我的辱骂冲我吐出来,而我则只有耐心地听着他骂。他回到巴黎之后就会病倒,而我则按照惯例,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怎么办呢?只好忍受着。
您难道对此人的聪颖不欣赏吗?他曾想坐车来圣德尼接我去吃饭,然后再用车把我送回来(见信函集A,第三十三号)。可是,一个星期之后(见信函集A,第三十四号),他手头拮据,只能徒步走到退隐庐来。用他的话来说,那是他发自内心的话,这倒并不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这么说来,一个星期的工夫,他的经济状况发生奇异的变化了。
令堂大人贵体欠安,我对您的忧伤深表同情,不过,您也看到了,您的忧伤并不如我的痛苦。看到我们所爱的人有病缠身,虽说痛苦,但总不如看到他们受到不公正的残酷对待那么伤心。
再见了,我的好友,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谈论这件不幸的事。您让我去巴黎,而且是冷静地去,说这将使我今后感到快乐的。
根据埃皮奈夫人的建议,我把我对勒瓦瑟尔太太的所作所为写信告诉了狄德罗。由于勒瓦瑟尔太太像大家所能想像的那样,选择留在退隐庐,说她在这儿身体很好,总有人陪伴,心情舒畅,所以狄德罗不知道再怎么加罪于我了,便把我这个小心谨慎的做法也算成了一条罪状,并且还把勒瓦瑟尔太太继续留在退隐庐算成了我的另一条罪状,尽管是她自己愿意继续留下来的,而且无论过去和现在,只要她愿意,她都可以再回巴黎去生活,并且仍旧可以得到我的接济,就如同在我身边时一样。
这就是我对狄德罗第三十三封信的第一个指责的答复。而对他的第二个指责的解释,就在他的第四十四封信里:
“文人”(格里姆对埃皮奈夫人的儿子的谑称)大概已经写信告诉您,城根下有20个穷人挨冻受饿,奄奄一息,正等着您布施点小钱给他们。我们常常闲聊的就是这类题材。如果您听见其余的那些话,您会像听了这种话一样地开心的。
下面是我对狄德罗似乎十分自豪的那可怕的论据的答复:
我认为我已经回答过“文人”,也就是那位总包税吏的公子了,说我并不同情他所看见的在城根下等着我布施几个小钱的那些穷人。我说很明显,他已经对他们大加施舍了;我是在请他代我这么做的;巴黎的穷人不会因为他代替我而抱怨的;我将很不容易替蒙莫朗西的穷人们找到他们更加迫切需要的这么好的一个人。这儿有一位可尊敬的好老人,他辛劳了一辈子,现在干不动了,已是风烛残年,将会因冻饿而死。我每个星期一都给他两个苏,比我可能布施给城根下的那些穷人一百个里亚尔法国古铜币名,相当于四分之一苏。都觉得心里舒坦。你们这些哲学家,真爱开玩笑,把城里的所有居民都看作是与你们的职责紧密相连的惟一的人。只有在乡下,人们才学会了爱人类,服务人类,而在城市里,只能学会蔑视人类。
第四部分;离开了退隐庐卓有成效地抵御住诱惑
可见一个聪明人糊涂到多么离奇的程度,他竟然大言不惭地把我离开巴黎说成是一大罪状,声称我以自己的所作所为证明了,人们不能远离首都而生活,否则就是恶人。我今天真不明白,我怎么就没对他嗤之以鼻,不予理睬,反而愚不可及地回答他,而且还要生气。然而,埃皮奈夫人的决定以及奥尔巴什那帮人的鼓噪把我弄得晕头转向,让他们大获其利,都认为在这件事情上,是我不对,而且狄德罗的拥护者乌德托夫人还想叫我去巴黎看看狄德罗,让我主动地与他和解。但尽管我很诚恳,很实在,可和解却没能维持多久。她所借助的赢得我心的理由就是,此刻狄德罗正遭到不幸。除了《百科全书》激起的那场风暴而外,他当时正因其剧本而遭到极为猛烈的抨击。尽管他在剧本前面写了一篇题记,人们还是指责他全部抄袭了哥尔多尼意大利著名喜剧作家(1707…1793)。当时有人指责狄德罗的《私生子》是抄袭他的《真心朋友》。的东西。狄德罗比伏尔泰对批评更敏感,他苦恼极了。格拉菲尼夫人甚至恶意地散布流言,说我为此而与狄德罗绝交了。我觉得公开予以否认是既公正又仗义的事,于是我便不仅去同他一起呆了两天,而且就住在他家里。这是我自住进退隐庐之后,第二次去巴黎。我第一次去巴黎是为了探望那个可怜的戈弗古尔的,他当时中风了,后来一直就没康复,在他患病时,我一直守在他的床头,直到他脱离危险为止。
狄德罗很好地接待了我。一个朋友的拥抱,把一切是非恩怨全给抹去了!此后,心里还能存什么芥蒂呢?我俩并未作多少解释。彼此相骂无需解释。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忘掉这一切。没有耍什么心眼儿,至少据我所知是这样,这跟同埃皮奈夫人不一样。他把《一家之长》的提纲拿给我看。我对他说:“这就是对《私生子》的最好的辩护。您要沉住气,精心写好这个本子,然后,一下子扔到您的敌人们的面前,让他们看看。”他这么做了,效果非常地好。将近六个月前,我就把《朱丽》的头两部分寄给了他,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可他还没有看过。我俩便一起读了一个分册。他觉得满纸“芜杂”,这是他的用语,也就是说,废话连篇,冗词赘句太多。这一点我自己也早已感觉到了,但那是高烧下的呓语,我一直未能删改掉。最后的几部分就不这样了。特别是第四部分,还有第六部分,都是字斟句酌的杰作。
我到后的第二天,他一定要领我去奥尔巴什先生家吃晚饭。我俩的心思各异,我甚至都中止化学手稿的合同了,因为我十分气忿,不想为这手稿而向这种人表示感激涕零奥尔巴什曾要求卢梭让人把他刚从德文作品翻译的稿子刊印出来。狄德罗于1757年3月10日和3月22日写给卢梭的信中提到此事。。但狄德罗得胜了。他对我发誓说,奥尔巴什先生真心实意地喜欢我;应该原谅他那种腔调,因为他对任何人都是那个德性,而且,交情越深,他脾气越大。他还游说我说,那稿子的报酬两年前就付了,拒绝接受是对付稿酬者的一种侮辱,付稿酬者又没有什么错,而且,拒绝接受的话,甚至可能引起误解,以为是在私下里责怪不该拖这么久才清账似的。他还补充说道:“我每天都见到奥尔巴什,我比您更了解他的心理状态。就算您有理由对他不满,难道您还能以为您的朋友会劝您去干卑鄙的事吗?”总之,由于我一向懦弱,我被他牵住了鼻子,于是,我俩便前往男爵家吃晚饭去了。男爵像往常一样地接待了我,但他妻子对我却很冷淡,几乎不太客气。我认不出那个卡罗利娜了,她做姑娘时,对我是非常亲切的。我很早以前便似乎感觉到,自从格里姆常去埃纳府上之后,这家人就对我看不顺眼了。
当我在巴黎的时候,圣朗拜尔从部队上回来了。由于我不知道他回来,所以我是在回到乡下之后才见到他的,先是在舍弗莱特,然后是在退隐庐,他是同乌德托夫人一起来邀我去吃饭的。可想而知,我一见到他们,该有多么地高兴!而且,当我见到他俩情投意合时,我就愈发地欣喜。我很高兴没有干扰他俩的幸福,自己心里也很幸福。而且,我可以发誓,在我意乱情迷期间,特别是在此时此刻,即使我能把乌德托夫人从他手里夺过来,我也不会愿意这么干的,而且,我连这种念头都不会有的。我觉得她在爱圣朗拜尔时是那么地可爱,以致我想像不出,她如果爱我时是否也能如此地可爱。我并不想拆散他们,在我癫狂痴迷时,我真正希望于她的是,她能让我暗暗地爱着她。总之,不管我对她如何地痴迷,但我仍觉得做她的知己和做她的垂爱对象一样地甜蜜。我从没有一时一刻视他的情人为自己的情敌,而总是把他看作是自己的朋友。有人会说,这还算不上是爱情,但没关系,反正这胜过爱情。
至于圣朗拜尔,他处事正派、明智,由于只有我一人是有罪之人,我也就是惟一受到惩罚的人,但受到的是宽大为怀的惩罚。他对待我虽严厉,但却友好,而且,我还看得出来,我虽失去了一点他对我的敬重,但他对我的友谊却丝毫未减。我为此感到宽慰,因为我知道,敬重将比友谊容易恢复,而且,我也知道,他十分通情达理,不会把一时的情不自禁的软弱同生性恶劣混为一谈的。如果说在所发生的事情上我有错的话,那我的错并不大。难道是我去追他的情妇的吗?难道不是他把她送上门来的吗?难道不是她跑来找我的吗?我能避而不见她吗?我能有什么办法?是他俩造的孽,可受苦的却是我。他要是换到我的位置,也会像我一样干的,也许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不管乌德托夫人多么忠诚,多么可敬,但她毕竟是个女人。他远离她,这就造成了无数的机会,因为诱惑是强烈的,要是换上一个更加大胆的男人,她就很难总能卓有成效地抵御住诱惑了。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我俩能够彼此克制住自己,从不越雷池一步,这肯定是难能可贵的。
第四部分;离开了退隐庐总有一种犯罪感
尽管我在心底里为自己振振有词地辩解了一番,但驳斥我的表面现象是很多的,所以我心中始终压着一种无法克服的羞愧,以致在他面前,总有一种犯罪感,而他也借此对我备加羞辱。我只举一个例子,便可看出这种相互关系。饭后,我把去年写给伏尔泰的信念给他听;这封信他早就听说过了。我念的时候,他竟睡着了,可我从前是那么地高傲,今天又是这么地愚蠢,竟根本不敢停下来,以致他打着呼噜,我却仍在继续地读。我是那么地卑躬屈膝,他是那么地洋洋得意。但是,他为人仗义豪爽,所以,他在报复我时,也只是趁只有我们仨人在场的时候。
他又走了之后,我发现乌德托夫人对我的态度大变样儿了。我很惊奇,仿佛没有料到似的。我为之所动,大大超过应有的程度,这使我非常痛苦。似乎我期待着能医治我的那所有一切,只不过是在把那支我折断而未拔出的箭更深地扎进我的心间。
我决心彻底地战胜自己,不遗余力地把自己的疯狂激情变成一种纯洁而持久的友情。我为此而制定了最美好的计划,而为了执行这些计划,则需要乌德托夫人的帮助。当我想跟她提起此事时,我发现她心不在焉,面有难色。我感觉到她同我在一起已不再愉快了,而且,我也清楚地看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只是她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一直没能知道。我无法弄清她为什么有这种变化,我很伤心。她向我追回她的信;我很老实地把信全部退还给了她,可她竟然怀疑我的老实态度,真是对我的莫大侮辱。这种怀疑无异于又在我的心上出乎意料地捅了一刀。她本应十分了解我的心的。她还了我公道,但不是立即还的。我明白,她对我还给她的那包东西进行了检查之后,才感到怀疑我是不对的。我甚至看出她因此而心中有愧,这使我心里平衡了一些。她要回了她的信,就该把我的信归还我。可她对我说,信被她烧了。现在该是我产生怀疑了,而且,我承认,我至今仍在怀疑。不,像这类信,人们是绝不会付之一炬的。人们发现《朱丽》里的信就像火一般的热。啊,上帝!要是看到那些信该有如何想法呢?不,不,能够激发起这么炽热的激情的女人是不会有勇气把激情的证据烧掉的。不过,我也不害怕她去滥用这些证据,我认为她不会这么做,再说,我也早有防备。我那愚蠢而强烈地害怕被人耻笑之心使我在开始通信时,便采用了一种使我的信无法让他人看的笔调。我把我痴情时与她的亲昵发展到以“你”来称呼她,而且,称呼得多么地甜蜜亲切啊!她肯定没有对此感到不快。但她还是多次地抱怨过,不许我这么称呼她,但并没起什么作用。她的抱怨只不过是惊醒了我的胆怯,可我却舍不得退回去。如果这些信还在,并且有朝一日重见天日的话,大家将可以看到我曾经是怎么地爱过。
乌德托夫人的冷淡给我造成的痛苦,以及我因此觉得冤屈的心情,使我作出了奇特的决定;向圣朗拜尔本人诉苦。在等着我就此事写给他的信产生效力的同时,我沉浸在我本该早点寻求的种种消遣之中。当时,在舍弗莱特举行盛会,我在为此准备音乐。一想到能在乌德托夫人面前显一显她所喜爱的艺术,我便兴致大增,而且,还有一个原因也有助于我兴致勃勃,那就是想表示一下,《乡村占卜者》的作者是懂音乐的,因为我早就发现,有人在暗中捣鬼,想使大家对此抱有怀疑,至少是怀疑我不会作曲。我在巴黎的初期作品,我在迪潘先生家和波普利尼埃尔先生家受到的一次次考验,我14年来,在最著名的艺术家中间,并且是当着他们的面谱写的大量乐曲,最后,还有那部歌剧《风流诗神》、甚至《乡村占卜者》那部歌剧,我为菲尔小姐专门写的、她在宗教音乐会上演唱的那首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