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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王小波画传-第7部分

小说: 王小波画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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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我的弟弟小波我的女婿王小波

  作者:李克林    

  要我谈王小波,实在谈不出什么。老实说,我真正对小波的认识是在他去世之后。从报刊上发表的许多纪念文章里,在一些年轻人和亲友们的议论里,我惊奇地发现有那么多的人怀念他,哀悼他,而我当了二十来年的岳母,竟很少了解他,尤其是他的才智、思想和精神境界。  我已年过八旬,在人民日报社长期搞农村宣传,我不大懂文学,对小波的一些作品,有些看不懂,有些看不惯。他的小说,我说有点“黄”,人家说“不黄”,“正好”;有的我说有点“怪”,人家说“不怪,主要是你没看懂”。但有一点,很突出,就是不论长篇短篇,看着有时忍不住要笑,一股顽皮劲跃然纸上。我想,这小子小时候一定特别淘气。  这期间我翻阅他的一些旧作,慢慢发现小波不仅语言文字充满情趣,他的思想、思路也别具特色。想象力很丰富,有些看去好像胡扯,实际并非漫无边际。上下古今,悠悠天地,他头脑里的世界特别广阔。有人说是“黑色幽默”,是“反讽”。我好像开始懂一点,有些还是不大懂,可能是我太老了吧。  小波、银河刚谈恋爱时,我觉得这孩子傻大黑粗的,看去挺怪,心里有点嘀咕,虽然我并不喜欢“小白脸”,可总怕这人靠不住。我老头子却说:“是你女儿找对象,还是你找?她爱就行,你管得着?”几次侧面问银河,她总说:“这人有个很睿智的头脑,别人不能比。”这就是他们的结合点。这种爱对我这个一片纯真不大懂人世的女儿来说,会产生一种巨大的力量,抵御了一切世俗偏见。当时小波家还未平反,全家挤住在教委大院角落的几间平房里,小波住的小屋其脏乱程度完全像个“猪窝”,两个孩子就在这小窝里相会,其乐融融。有个朋友称赞,李银河真够勇敢的!  小波的爸爸王方名,是个少见的好老头。他是一个比我们这些“三八式”还老的四川地下党的老党员,一个逻辑学专家。解放初期毛主席还接见过他。1952年土改复查时,他曾写信给毛主席、反映四川某地一些过“左”问题,但信并未上达就被打成立场反动的“反革命”,折磨数十年,至80年代初才平反。小波到这个世界上就饱尝忧患和困苦,这对他的世界观和思想性格的形成不无关系。  1982年银河去美国,84年小波也去了。他没有奖学金,银河一人的奖学金两人用。开始打了一段工,以后她就不让小波打工了。小波在美4年,基本没打工,这情况开始我不知道,他家人也不大相信。一位老同志留美回来的孩子谈,他在匹兹堡期间,常去银河家玩,银河一下班回来就忙家务、做饭,小波在家里只是读书、写作,啥也不干。他几次说,李银河真“伟大”!不久前我问银河,她说“是这样,我不忍心让那样一个智慧的头脑去干粗活。”她还说,《黄金时代》就是那时构思写作的。  回娘家来,银河经常是一进门,把包往床上一丢,就打电话:“小波,冰箱里有什么什么你想着吃。”电话遥控安排他吃饭。我说,你以后买个大饼,套在他脖子上,要不你回去他就饿死了。这并非玩笑,而是生活真实。我常说,这小子真懒!其实这是冤枉了他。去年银河赴英国,他的生活更繁乱,头脑高度运转,总是废寝忘食,不知饥饱,不分昼夜,不断地写,脑体矛盾,终至爆发。  小波的猝死使我十分痛心又深感内疚。女婿是半子,女儿不在,我竟没给他以必要的照料。他嘴唇发青,有明显病相,也没督促他去医院检查。只在春节联欢聚会了一次。我家保姆难过地说,别看小波五大三粗的,完全像个小孩,你不让抽烟,他就装在袖筒里到凉台悄悄抽,他太腼腆了!  我一直觉得,女儿在小波身上牺牲太多了,否则她自己的事业可能成就会大些。在美她不愿他打工,回京她又支持他退职,她负担家务和一切,让他集中精力写作。现在我才进一步了解,这不是牺牲,这是爱,一种特殊的爱。小波,好孩子,我对你了解太晚而你走得太早了!八十多岁的人没死,而四十多岁的人却先走了,一个正是创造盛年的人走了,一个老朽留下了,老天太不公平!  我还有几句题外话,现在一些纪念小波的文章,表真意切,令人感动,但也有个别评价有些过高了。小波性格腼腆,不爱张扬,不求虚名,但重真情。而且他生前历经坎坷,刚刚在发展,处于成长的过程中,远未达到顶峰。过分的溢美之辞,他地下闻之也不会愉快的。


第四部分:悼念王小波送小波(图)

  作者:冯小双    听到小波去世的消息,我先是震惊,继而是恍惚、惶惑:这难道是真的吗?这又怎么可能有是真的呢?一个星期以前,为了李银河的学生小马的工作问题,我刚刚和他通过电话;一个多月以前,为了课题的事,我和唐灿还请他吃了饭——想和他讨论一些问题且主要是想听听他的意见。为照顾他的口味,我们特意选了家川菜馆,并专门为他点了他爱吃的水煮肉片。  溜溜达达前往餐馆的路上,他说他头两天刚刚在邮局被小偷掏了钱包。唐灿说这就对了,小偷寻思你这样的人进邮局一准儿是要往家乡寄钱;我则说没错儿,你这副模样往好里说是叫民工,往歹里说叫盲流,人高马大又气壮如牛,小偷八成是把你当成了能下大力气挣钱的民工。他嘿嘿一笑说,“兴许当成了包工头儿”,然后又嘿嘿一笑,“可惜,只掏了我一个兜,这个兜里钱少,大头儿在另一个兜。”  在那家叫做“么妹”的餐馆里,我们就听你这个既像壮工、又像包工头的“当代著名学者、作家”侃侃而谈。其间你兴致颇高,话语颇稠,只是吃得很少,见嘴唇明显地发紫、发青——我们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因为你似乎从来都是这么一副“乌赤麻黑”、落拓不羁的样子;不怎么吃菜倒并不多见,但也终未仔细多想。然后是意犹尽地挥手道别。  然后就是你溘然去世的消息。  于是,最初的日子里,死是什么。好好的人活着活着怎么说死就死了的疑问便也成了缠绕于心的死结,久久地无法解开。  4月24日是接送小波遗体去医院解剖的日子,恰逢我在“治丧办公室”(纯粹民间性质)值班。临近出发的时候,八宝山方面突然提出要有一个人带路,仓促间难以安排,这个活儿便阴错阳差地派到了我的头上。两位男士似也觉得有些不妥,意思是担心我会不会害怕。我说跟小波挺亲的,我不怕;另外,我想去。于是,没顾上吃午饭,我便跟着八宝山的灵车出发了。  早就有个习惯,却不喜欢在公众场合(譬如遗体告别仪式上)与死去的亲人、朋友见面,觉得在阴阳两界之外,还多了一层形式的隔膜。使本来最具私人化的感情不得不在公众面前倾泻,因而再真实的感情也难免有表演之嫌。而且,自小波去世之后,我一直有一种想单独去看看他的愿望却难以找到机会,虽然开始由于震惊也觉得难以接受他的遗容;但今天一说,竟意外地平静下来,且觉得冥冥之中的安排,或许也是一种天意了。  平生第一次坐在那种前头扎着大黑绸花、中间放具纸棺的灵车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车里除我之外,还有一位抬尸的师傅,再就是司机。他们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怎么死的?”——他们似乎不大关心死去的是什么人,因为人死了就都一样了;但他们关心人是怎么死的。我赶紧说是心脏病,我担心他们忌讳地些凶死、横死者。  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但心里仍很平静。为什么要害怕呢?跟李银河、小波是20年心灵相通的朋友(跟李银河从中沉学到一起下乡,认识已三十余年),熟识、亲切,我没有害怕的理由。  终于,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小波的哥哥小平、弟弟晨光一起,我见到了小波。那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小波的遗体放在一副伏地的担架上,上面盖着一条白被单。  我一直静静地战着。我想,什么是死呢?初读小波的《黄金时代》,我脑子里便留下了这样一幅永久的画面:月光下,一个20岁的男陔儿赤裸体地躺在天地之间,童贞的心灵,年轻的身体,生命的旗帜高扬着——这,便是我所理解的黄金时代了。而此刻,正值盛年的小波还是这样地躺着,不同的只是:生命的旗帜降落了。而这,也便是死了。我伏下身,为小波理顺了蓬乱的头发,我说小波,李银河不能来,她受不了,我代她来接你回去见她。然后我们便上路了。小波的遗体放在中间,小平和晨光守护在两边。上路之前,小平将一条烟递给司机说:“师傅,开慢点儿,人……怕颠。”但车仍开得很快。暮春的阳光明媚而灿烂,风也暖暖地,温馨中夹带着愧花的香味。我忽然想起20年前,有时候到李银河那儿去聊天,走晚了,李银河的妈妈便说:“让小波去送你,有他当保镖,你啥也不用怕。”小波便蹬上辆破自行车,我们一起上路。现在却是我来送他。小平和晨光也是特意从国外赶回来送他的。我想,有这样一双同样身高一米八几,也同样是铁塔般的至亲手足护送小波远行,小波应说是踏实的、安然的。  4月26日,遗体告别结束后,人们让李银河再最后看小波一眼,再跟小波说几句话。伏在小波冰冷的身上,李银河只是颤抖着问:“小波,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说话?”她的泪水滴在小波的脸上,那泪珠儿却并不滚动、滑落——因为化妆施加的油彩,也因为波肤已失去了血肉的质感。而直到这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在终于见到李银河之后,小波的灵魂已飞升。小波真的已去往另一个世界。


第四部分:悼念王小波悼念王小波(图)

  作者:崔卫平    生龙活虎快乐的王小波突然离去,听到这个消息,不啻如一声晴天霹雷。随即一股巨大的寂莫感难以阻遏地爬上心头。再也读不到他新写正气落地有声但却淘气无比的文章了。在可见的一段时间内,他留下的空白和遗憾肯定是无法弥补的!  最喜欢他持续不断地对蒙昧主义所作的毫不留情的批判。在他那些千奇百怪的逻辑、句式和比喻背后,我想这是贯穿始终的主题,也是最让人肃然起敬的东西。你听听他说:“愚蠢是一种极大的痛苦;降低人类的智能,乃是一种最大的罪孽。”在我们这个常常以愚人自愚窃以为喜的环境中,说出这样的话来,是需要有作家的智慧和勇气的。他是舍得一身剐,敢把愚民拉下马。破除愚昧、学习知识在他那里,永远不是一件有关晋升和发财的途径,不是值得夸耀卖弄的资本;恰恰相反,求知的活动本身即是快乐,甚至就是美德。“智慧本身就是好的,有一天我们都会死去,追求智慧的道路还会有人在走着。死掉以后的事我看不到。但在我活着的时候,想到这件事,心里就高兴。”这使得他从根本上区别于那些以无知为乐的伪智者。在今天的情况下仍然想从事智性和理性活动的人,都可以从他那里获得支持,找到一些令人喜悦的理由。  同样,最喜欢的是他对权力话语的一种理性。他解释自己之所以沉默若干年的缘故是“信不过话语圈”。而如果说他如今自己也“挤”进了这个圈子,是因为这个圈子已经“分崩离析”。他正是这样一个促使这种瓦解的人。他的方式是不再把自己弄成任何一种权力话语,不做出任何权力话语的架式和口吻。他的姿态准确地说是边撤退边前进。他常常谈到那个愚昧荒唐的年代和自己当时的种种遭际,我把这理解为一种还原和撤退,是换一种眼光来看,是回到普通人的身份和普通常识。正如他的淘气来自对新事物永不疲倦的好奇心一样,他的诙谐幽默也出于他这个人独特的憨直和朴实。我常常闹不清楚他是在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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