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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官场王跃文-第22部分

小说: 官场王跃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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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口子睡在床上谁都不畅快。大明嘲讽道,他妈的狼狗也享受科局级待遇了。江芳缄口不言,心里却恶狠狠地想,但愿他们用错了药,让那宝贝狼狗一命呜呼!    
    也许人和狗毕竟是两回事,花花用了高院长开的药,也并不见好,脓疮反而蔓延了。到了这年夏天,花花全身毛发脱落,遍体疮痂臭难闻。而且一改过去的机警和驯良,成天四处乱窜,邻居们见了,都谨慎地躲避,却又忌讳谈论花花的疮。    
    最难过的还是江芳。她自从第一次看清花花的脓疮之后就一直胃口不好,形容日见憔悴了。有天花花居然钻到家里来了,蜷伏在饭桌下面,任凭你怎么叫唤,也纹丝不动。大明拿了个竹竿来驱赶,花花凶相毕露,龇牙狂叫。大明又怕又慌。怕的是万一咬伤了自己,那才倒霉哩?慌的是担心张局长若听见了叫声,会以为他虐待花花,面子上不好过。整个屋子臭气熏人。    
    这时大明见娟娟在外面玩,马上急中生计,问,娟娟找花花是吗?花花在我家里。    
    娟娟立即叫道,爸爸,花花到别人家去了。    
    张局长找了根木棍跑了出来,向大明道了歉,大声喝斥花花,赶它出去。    
    见张局长驱赶花花时很气愤,像对待不争气的孩子,大明竟感到难为情。花花夹着尾巴,低声哀鸣着,悻悻然走了。    
    张局长说,这家伙,越来越讨厌了。    
    大明觉得应宽慰几句,就说,花花肚里说不定有狗宝,不信你打了看看,兴许还可能发个小财哩。    
    张局长自嘲道,我有这么好的运气?    
    张局长一走,江芳就准备拖地板。大明说,先开电扇换换空气,地板等老张他们上班去了再拖,不然人家见了,还以为我们这么怕别人的狗脏。    
    第二天,张局长果真把花花打死了,用手枪打的,打了八枪才打死。这可让大明很不安。我昨天讲打了可能有狗宝,他今天就打了,不是以为我讨厌他的狗吗?    
    大明觉得不管怎么样,同张局长搞得不愉快都不好,应采取什么措施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他忽然灵机一动:就讲那花花真的骠悍,八枪才打死,简直像英雄人物了。对对,就这样讲,既自然,又幽默。    
    但刚准备开口,猛然想到:我的天,这样讲那不是讽刺人家枪法太差了吗?堂堂一个公安局长,打死一条狗居然开了八枪?幸好没有讲,幸好没有讲。    
    大明又想到了狗宝。该死的狗宝!他正在这么厌恶地想着狗宝,却见张局长招呼人将那狗拖出去埋了,大明便又鬼使神差地说:“只怕真的有狗宝哩!”    
    张局长说:“有金子我都不要了!”    
    这话叫大明捉摸不透,不知是他对狗宝满不在乎,还是对自己有看法。晚上,大明把这话告诉江芳,江芳也觉得那句话可能有文章。两口子心烦意乱,埋怨今晚蚊子怎么这么多,这么狠!    
    


第七部分:漫天芦花世代书香

    苏家世代书香,家风清白。相传祖上还中过状元。到了苏几何手上,虽不及显祖那么尊荣,但在这白河县城,仍然是有脸面的人家。早在三十多年前,苏几何就是县里的王牌教师。他是解放前的大学生,底子厚实,中学课程除了体育,门门可以拿下来。不擅教体育不为别的,只因他个头儿瘦小,一脸斯文。那个时候还兴任人惟贤,他当然成了一中校长。    
    读书人都说,几何几何,想烂脑壳。苏校长最拿手的偏是教几何。他的外号苏几何就是这么来的。久而久之,很多人反而淡忘了他的大名。他其实有一个很儒雅的名字,叫禹夫。有人说现在的人名和字都不分了,这禹夫还只是他的名。但他的字在破四旧的时候被破掉了,他自己不再提及,别人也无从知晓。这么说来,几何其实只能算是他的号了。几何二字的确也别有一番意趣,苏校长也极乐意别人这么叫他。不过真的直呼苏几何的也只是极随便的几个人,一般人都很尊敬地叫他苏校长。只是“文化大革命”中,他为几何二字也吃了一些苦头。学生们给他罗列了十大罪状,有一条就是他起名叫苏几何。十几岁的中学生只知道哪位古人说过一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话,几何二字自然不健康了。学生们并不知道这是别人给他起的外号。    
    关于苏几何,有一个故事传得很神。一中那栋最气派的教学楼育才楼是当年苏几何设计的。说是他将整栋房子所需砖头都作了精确计算,然后按总数加了三块。教学楼修好之后,刚好剩下两块半砖。还差半块砖大家找了好久,最后发现在苏校长的书架上。原来苏校长拿回去留着纪念去了。这个故事夸张得有些荒诞,但人们宁愿当作真的来流传。乡村教师向学生新授几何课时,总爱讲这个故事,说明学几何多么重要!    
    苏校长再一次名声大震是八十年代初。一中高考录取年年在全地区排队第一,被省里定为重点中学。他自己大女儿静秋考入复旦大学,二儿子明秋上了清华大学,老三白秋正读高三,也是班上的尖子。就凭他教出这三个孩子,谁也不敢忽视他在教育界的地位。老三白秋那年初中毕业,以全县最高分考上了中专,别人羡慕得要死,他家白秋却不愿去。苏校长依了儿子,说,不去就不去。你姐在复旦,你哥在清华,你就上北大算了。这本是句家常话,传到外面,却引出别人家许多感慨来。你看你看,人家儿女争气,大人说话都硬棒些。你听苏校长那口气,就像自己是国家教委主任,儿女要上什么大学就上什么大学,自己安排好了。县城寻常人家教育孩子通常会讲到苏家三兄妹。说那女儿静秋,人长得漂漂亮亮,学的是记者,出来是分新华社,说不定还会常驻国外。明秋学的,凡是带电字的都会弄,什么电冰箱、电视机不在话下。肯定要留北京的。老三白秋只怕要超过两个老大,门门功课都好,人又标致,高高大大,要成大人物的。财政局长朱开福的儿子朱又文和白秋同班,成绩是最差的。朱局长在家调侃道,看来苏校长三个儿女都是白养了,到头来都要远走高飞,一个也不在大人身边。还是我的儿女孝顺,全都留下来为我二老养老送终。朱又文听父亲这么不阴不阳地讲一通,一脸鲜红。    
    苏几何也觉得奇怪,自己儿女怎么这么听话。他其实很少管教他们。一校之长,没有这么多时间管自己的小孩。现在大学里都喊什么六十分万岁,自己两个孩子上大学仍很勤奋,还常写信同父亲讨论一些问题。看着儿女们一天天懂事了,他很欣慰。他把给儿女们回信看作一件极重要的事,蝇头小楷写得一丝不苟。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就到这个份上了,孩子们日后说不定会成大器。多年以后,自己同孩子们的通信成了什么有名的家书出版也不一定。所以他回信时用词遣句极讲究,封封堪称美文。又因自己是长辈,写信免不了有所教导。可有些人生道理,当面说说还可以,若落作白纸黑字,就成了庸俗的处世哲学,那是不能面世的。这就得很好地斟词酌句。给孩子们的信,他总得修改几次,再认真抄正。发出之前还要让老婆看一遍。老婆笑他当年写情书都没这么认真过。苏校长很感慨的样子,说,我们是在为国家培养人才,不是培养自己的孝子,小视不得啊!    
    白秋读书的事不用大人费心,他妈担心的是他太喜欢交朋友。苏校长却不以为然。他说白秋到时候只怕比他姐姐、哥哥还要有出息些。交朋友怕什么?这还可以培养他的社会活动能力。只要看着他不乱交朋友就行了。    
    白秋是高三的孩子王,所有男生都服他,女生也有些说不明白的味道。篮球场上,只要有白秋出现,观战的女生自然会多起来,球赛也会精彩许多。    
    白秋最要好的同学是王了一,一个很聪明又很弱质的男生。长得有些女孩气,嘴皮子又薄又红。他父亲王亦哲,在县文化馆工作,写得一手好字,画也过得去。王亦哲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他自己读了几句书以后再改了的。他给儿女起名也都文绉绉的,儿子了一,女儿白一。    
    有回白秋妈妈说,了一这孩子可惜是个男身,若是女孩,还真像王丹凤哩。王了一马上脸飞红云,更加王丹凤了。白秋乐得击掌而笑。妈妈又说,老苏,有人说我们白秋像赵丹哩。白秋马上老成起来,说,为什么我要像别人?别人就不可以像我?苏校长刚才本不在乎老婆的话,可听白秋这么一讲,立即取下老花镜,放下书本,很认真地说,白秋这就叫大丈夫气概。


第七部分:漫天芦花头痛难支

    高三学生都得在学校寄宿,星期六才准回家住一晚,星期天晚上就要赶回学校自习。王了一家住县城东北角上,离学校约三华里。这个星期天,他在家吃了晚饭,洗了澡,将米黄色的确良衬衫扎进裤腰,感觉自己很英气。妈妈催了他好几次,说天快黑了,赶快上学校去。他说不急,骑单车一下就到了。他还想陪妹妹白一说一会儿话。他把教师刚教的那首叫《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的歌教给妹妹。妹妹在家是最叫人疼的,因为妹妹是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妹妹十三岁了,活泼而聪明,最喜欢唱歌。一首歌她只要听一两次就会唱。爸爸专门为妹妹买了架风琴,她总爱弹啊唱的。白一的琴声让全家人高兴,而疼爱白一似乎又成了全家人的感情需求。有回,白一正弹着一首欢快的曲子,父亲心中忽生悲音,感觉忧伤顺着他的背脊蛇一样地往上爬。白一静了下来,低头不语。王亦哲立即朗声喊道,白儿,你怎么不弹了?爸爸正听得人迷哩!白一又顺从地弹了起来。事后王亦哲同老婆讲,怪不怪?白一这孩子像是什么都看得见。每次我心里不好过,她都像看见了。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呀?老婆却说,只有你老是神经兮兮的。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怕她不快活?了一这孩子也懂事,知道疼妹妹。以后条件好了,治一治她的眼睛,说不定能治好了呢?王亦哲说,那当然巴不得。只是知道有那一天吗?唉!我一想到女儿这么漂亮可爱,这么聪明活泼,偏偏命不好,是个瞎子,我心里就痛。老婆来气了,说,别老说这些!你一个男子汉,老要我来安慰你?我们女儿不是很好吗?    
    白一歌声甜甜的,和着黄昏茉莉花香洋溢着。了一用手指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说很好。我上学去了。白一被弹得生痛,撅起了小嘴巴,样子很逗人。    
    了一推了单车,刚准备出门,却下起了大雨。妈妈说于脆等雨停了再走吧。了一说不行,晚自习迟到老师要骂人的。白一幸灾乐祸,说,我讲等会儿有雨你不信!    
    了一穿了雨衣出门。骑出去不远,雨又停了。夏天的雨就是这样。他本想取下雨衣,又怕耽误时间。心想马上就到学校了,算了吧。天色暗了下来,街上的人影有些模糊起来了。    
    快到校门口了,迎面来了几个年轻人,一看就知是街上的烂仔。他们并排走着,没有让路的意思。了一只得往一边绕行。可烂仔们又故意往了一这边拥来。    
    好妹妹,朝我撞呀!    
    妹妹,不要撞坏我的家伙呀!我受不了的啦!    
    原来,了一穿了雨衣,只露着脸蛋子,被烂仔认作女孩了。了一很生气,嚷道,干什么嘛!可这声音是脆脆的童声,听上去更加女孩气了。单车快撞人了,了一只得跳下车来。烂仔蜂拥而上,撩开他的雨衣,在他身上乱摸起来。    
    他妈的,是个大种鸡,奶包子都没胀起来!    
    有个烂仔又伸手往他下面摸去。他妈的,空摸一场,也是个长鸟鸡巴的!这烂仔说着,就用力捏了了一一下他下面。    
    了一眼冒金花,尖声骂道,我日你妈!    
    骂声刚出口,了一感到胸口被人猛擂一拳,连人带车倒下去。可他马上又被人提了起来,掀下雨衣。一个精瘦的烂仔逼近了一,瞪着眼睛说,看清了我是谁!爷爷是可以随便骂的?说完一挥手,烂仔们又围了上来,打得他无法还手。    
    白秋和同学们闻讯赶来了,了一还躺在地上起不来。见了同学们,了一忍不住哭了。白秋叫人推着单车,自己扶着了一往学校走。哭什么?真像个女人!白秋叫了一声,了一强忍住了。    
    很快苏校长叫来了派出所马所长他们。了一被叫到校长办公室问情况。也许是职业习惯,马所长问话的样子像是审犯人,了一紧张得要死。本来全身是伤,这会儿更加头痛难支。苏校长很不满意马所长问话的方式,又不便指出来。他见了一那样子可怜巴巴的,就不断地转述马所长的问话,想尽量把语气弄得温和一点。马所长就不耐烦了,说,苏校长,调查案情是严肃认真的事情,你这么一插话,今天搞个通宵都搞不完。苏校长只好不说话了。了一大汗淋漓,眼睛都睁不开了。    
    问过话之后,让了一签了名,按了手模印。今天就这样吧。马所长他们夹着包就要走了。    
    苏校长忙问,这事到底怎么处理?    
    马所长面无表情,说,不要急,办案有个过程,现在只知道一些线索,作案者是谁都还不知道。到时候我们会通知你们的。    
    之后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苏校长打电话问过几次,派出所的总答复不要急,正在调查。    
    了一负了伤,学校准许他晚上回家休息。临近高考,功课紧张,他不敢缺晚自习。白秋就每天晚自习后送他回家。了一爸爸很过意不去,白秋说没事的,反正天太热了,睡得也晚。


第七部分:漫天芦花大案不犯小案不断

    妹妹白一差不多每天晚上都在门口迎着了一和白秋。了一两人进屋后,白一就朝白秋笑笑,意思是谢谢了。白秋喜欢白一那文静的样子。白秋无意间发现,他不论站在哪里,坐在哪里,不用作声,白一都能准确地将脸朝着他。这让他感到惊奇。他知道这双美丽的眼睛原本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当白一静静地向着他时,他会突然感到手足无措。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派出所那边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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