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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调查牛群-第10部分

小说: 调查牛群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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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这是一所学校,一所特殊的学校——    
    学校竟然建在涡河大堤的内侧,距离河床虽然还有一段距离,显然也是违章建筑。当然,“违章”不独这一所学校,校园周围早已竖起了“水泥构筑的森林”。杂乱的居民楼和不知名的小厂都是后盖的,地基远比学校要高。如果说,这也是涡河“遗留”的一个“旋涡”的话,那么,这所学校就是“涡底”。    
    学校大门的两个水泥墩矗立在堤坡上,天长了,日久了,水泥已经成块脱落,露出残缺的旧砖来。紧挨水泥墩挂靠的钢筋大门已是锈迹斑斑,推动铁门立即发出拉锯般的声响。门堆上依稀可以看到“蒙城县聋哑学校”几个模糊字迹。    
    低洼的校园像时刻承受着周围建筑的无形挤压,令人感到沉闷而窒息。惟有敞开的校门,像张着嘴巴替那些不会说话的聋哑学生呼唤着什么!    
    这大概就是特殊学校的特殊形象吧!    
    学校为三合院格局,坐北朝南,背靠涡河,面临堤坝,取仰视位。后院到校门的地面步步升高,从校门向院内走一路下坡,非常顺畅。老天一变脸,哗啦啦的雨水从河堤上飞流而下,在校园里汇合,而后毫无顾忌地破门而入,直涌教室、宿舍之内。水往低处流在这里得到了最好的证明。    
    这所学校始建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原来叫“水上学校”(名副其实),是当时蒙城县水上运输公司职工的子弟学校。“水上人家”把孩子的学校建在“水上”,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1995年,因为安徽省教委普及九年制教育,每县必须开办一所特殊教育学校。在这硬指标的压力下,蒙城便把这所“水上学校”改为“蒙城县聋哑学校”。一个县就办一所特殊教育学校,却把它选在“水上”,这无论如何不应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先天不足,后天不顾,残疾孩子的学校只好一副“残疾”相。     
    校院内靠东侧的建筑,是一排五间高不过两米五的平房:一色石棉瓦盖顶,烂砖铺地、砂灰抹墙。如果摘去房门处挂着的“办公室”、“总务科”几块标牌,在门口放上两捆破塑料、几个啤酒瓶,人们一定确信这里是个老资格的废品回收站。    
    校院西侧和北边最低洼处,分别是三层和二层水泥结构的黑灰色楼房。西边的教学楼楼上是教室,楼下是教室和食堂;校院后排的两层楼是学生宿舍。学校全部用房只有四十九间,加之活动场地,总共占地面积不到两千平方米。    
    学校的墙壁就是邻舍的院墙,打开宿舍和教室的窗户,外面就是人家的院子或巷子,学生们没有任何安全感,有些窗户被外面的高墙堵死,失去了最基本的通风条件。    
    更糟糕的是:遇上天下大雨,就屋漏小雨,有时天上的雨水停下来了,房顶的雨水还下个不停。由于地面凹陷,院子里的水都往屋内灌,室内积水最多时深达一尺还多。学生白天不能上课,夜间不能睡觉。地面水深,他们就挤到二层床架上,像池塘里蹲在残荷烂木上的蛤蟆。他们虽然一句话不说,也一句话不会说,但从不停发出的“啊、啊”声中,可以感觉到他们内心的恐惧和不安。每当雨水过后,看到孩子们到处寻找漂失的鞋子、衣服时,老师心中就有说不出的滋味。    
    由于长期水湿浸渍,地面和墙面已表皮脱落,砂灰裸露,像经久不愈的皮肤溃疡。    
    两栋楼房已经被城建部门分别定为一级危房和二级危房。学生宿舍楼那赖以支撑八间楼顶的七道牛腿梁,外伸的梁端全部断裂或断落,无一完整。从断落处可以看到梁内使用的不是钢筋,而是一撮撮芦苇秆或高粱秸。不知是谁用铁条或绳索、木棒将断裂处左扎右捆,试图补救,以求继续支撑着。    
    西面和北面的楼房,无论是牛腿梁或墙壁均出现大小、长短不同的裂痕,看来,这些楼房已不是暗藏杀机,而是明明白白地提醒人们,它随时都可能轰然倒塌……    
    风雨之夜,当聋哑孩子的父母看到寝室里水深及膝,看到孩子们蹲在二层床架上那凄惶的眼神,看到电火闪照中那断裂的牛腿梁,他们会作何感想?今天我们听说这些残疾孩子的学习处境,又会作何感想?    
    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之心于子女也有差异吗?    
    同样的阳光普照,同样的春风沐浴,于之孕育的生命也有差别吗?    
    同样意义上的育才树人,所有健全孩子的学校为什么没有出现聋哑学校这样危机四伏的情况?    
    聋哑人生理上残疾了,但我们的社会,我们的政府,我们的家庭,我们的观念,能对他们健全的思维、人格、理想再去人为地制造残缺吗?    
    我们对残疾人的认识和对待残疾人的态度,能因他们的生理残疾而残缺吗?    
    对于这一切的形成与存在,社会、政府、家庭,观念都似乎是无意的,也似乎是无奈的。在这里我们看到的只是聋哑学校的外伤,其实它还存在着难以解决的内伤,内伤导致外伤,才经久难愈呵。外伤是那些断梁破壁,而内伤则是多方面的。    
    比如,这些年来,省、市、县领导多次前来检查,每次都肯定学校房屋是危房,都表示要千方百计加以解决,却一直拿不出解决办法,只刮风不下雨呢。更有甚者,一些不负责任的领导,无视学校的困难和危险,竟表扬这个学校的师生有坚持办学,迎着困难上的创业精神!危房塌了,就是上百条人命呵,这大可比天之事,那些官僚不知是不愿想,还是不敢想。    
    后来,上面检查的人少了,学校反映的也少了。上面看了也白看,下面反映白反映,就拖一天算一天吧。这就出现了上上下下的“漠视”态度。“态度”来源于认识,认识来源于困难。困难、认识、态度形成不易打破的恶性循环。    
    


第二部分第六章·笑星有泪(2)

    到贫困学生家慰问    
    再如经费问题。按规定,聋哑学生每学期交各种费用总计五百元(学费、书本费、生活费、住宿费、洗澡费、理发费等)。学生自交费二百五十元,县财政补贴二百五十元,这样低额费用却被学生、财政两方面拖欠。近几年,财政拖欠补贴费及收取“调拨费”累计六万元,学生拖欠一点六万元。总拖欠学校八万多元。严重危房加上大额资金拖欠,使学校面临的困难雪上加霜,不仅学生最低生活费用不能保证,连最低的教学条件也难以维持了。    
    财政欠款的原因我们不说,让“财政”自己想去。而学生欠款原因主要是家庭困难。    
    一位女同学名叫黄松松,父母自生下这个哑女就不再和睦相处,甚至对生活失去信心。父亲忧郁外出,非但未能消除忧郁,反而惨遭车祸;母亲则远走他乡,另寻人家去了。家中撇下七十多岁老奶奶,开学伊始,老人把孙女往学校一送,分文不交便一走了之。黄松松爱学习,成绩好,品行佳,学校别无选择,只有收留她,而费用也别无办法地拖下去。    
    更为不幸的是王安乐、王安平、王洪安三兄弟和王省事、王乐、王佳茹三姊弟,他们全是聋哑人。对于这两个家庭各有三个聋哑孩子的父母来说,苦恼可想而知,失望不言而喻。学费也因之拖欠,甚至分文不交。对于孩子的不幸,社会无法解决,而学校却无法拒绝接收,但学校收留了一个这样的学生就是收留了一份困难。    
    种种因素导致了聋哑学校极为困难又极为尴尬的处境。而这种种困难和尴尬又由谁来解决呢?什么时间开始解决?什么时间能够解决?困难、失望,孩子们并不知道。一个叫郑树磊的学生,因家庭特困,退学外出打工,两年后,带着他一点一滴积蓄的工钱来交学费,要求重新上学。失望的学校,依然被孩子们当作心目中的理想和希望之地。在聋哑儿童心中,学校、社会上的一切都是公平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财政拨款,什么是财政拖欠,应该不应该拖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偏见,什么叫漠视,或该不该存在偏见和漠视,他们根本没有了解过或观察过健全人学校,更没去过贵族学校,抑或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学校应该是什么样子。下雨天,房子里漏水或进水,墙面的脱皮与裂痕,牛腿梁的断裂与断落……一切都是作为学校所应该出现的事,自然的事。由于自身的残缺,生活在残缺的环境中,他们的心理是平衡的,所以他们没有怨言,没有担心,没有苦恼,更不会去鸣不平,提意见。所以,他们仍然快乐,天天学习,天天跳舞,天天写字,天天画画,天天完成每天的学业……    
    春节到学生家慰问    
    当时的蒙城县聋哑学校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学校教职员工全部失去了信心,只等有一天领导发“散伙”通知了……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待一人。2001年4月12日,天气晴朗,阳光灿烂。蒙城县委书记孙克杰、副县长杨玉萍拉着牛群副县长视察聋哑学校来了。    
    牛群自从走进这所校门,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他看到了我们所看到的一切。不过他看得更仔细、听得更认真。他看了危在旦夕的房屋,看了学生宿舍破烂的床铺、黑脏的被褥,看了学生们吃的粗劣饭食……牛群的眼睛湿润了,孙书记的眼睛也湿润了,其他领导的眼睛都湿润了。    
    调研是沉重的,心情是压抑的,牛群的心里特别堵得慌。课堂上当看到孩子们极有个性的书法和颇有想像力的绘画时,我们的牛县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复杂”的泪水冲出了眼帘。无声的孩子,默默地描绘着美好的自然,理想的世界。然而,他们和他们所描绘的一切全都置于漫无边际的困苦和危情之中。他说:“这些孩子太纯真、太可爱了!”他一个个摸着孩子的脸,亲着孩子的脸,精心收起了他们用粗钝画笔画出的“探亲的小毛驴”、“腾飞的公鸡”、“静心哺乳的母亲鱼”,收起了孩子们心灵深处的一片美好,当然也收起了全校师生似乎是无望的希望……    
    牛群像是对孩子,又像是对自己,轻轻地说:“一定要想法把孩子们搬出危房!”    
    孙克杰书记情不自禁地附和道:“是的,就是停课,也要把这些孩子搬出危房!”    
    当县里领导应邀与学校教职员工合影留念时,牛县长几乎不敢迎向孩子们投来的目光,他的头沉重地低了下来……    
    离开蒙城县聋哑学校,白色面包车里的气氛一直都很压抑,牛哥没了笑脸,周围便少了笑声。再说,面对那几十间一二级危房,想到一百多个残疾孩子和五十多个教职员工的安危,也的确笑不起来。    
    牛群自来蒙城当县长,类似这样的调研还是第一次,这一次也就够了,算是给他出了一道非常大的难题。他想,我能为这些孩子做些什么?我该为这些孩子做些什么?这位极富同情心的艺术家,坐在面包车里,感情也像发酵的“面包”,眼泪就不曾断过。    
    孙书记叫车子直接开进了县委大院,他亲自主持会议,请来县委其他负责同志,立即研究解决聋哑学校的搬迁问题。    
    这是一个沉重的议题。    
    孙书记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县聋哑学校两栋楼四十九间房屋经蒙城县建筑安装公司鉴定,分别确认为一二级危房。我们看到了,也听到了。一百多名学生、五十多名教职员工置身于房倒屋塌的生命威胁之中。大家看怎么办?”    
    教委主任荀凤鸣说:“聋哑学校的问题的确不能再拖了,否则要出大问题。最好的办法是县财政拨款在原址重盖。”    
    县长陈坤廷说:“荀主任的办法最好,就是做不到。重建没有几百万,行吗?咱们县的财政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财政能拿出这笔钱,还会拖到今天吗?我早就解决了。”    
    杨玉萍副县长说:“我是分管教育的,聋哑学校的状况我最揪心。揪心又有啥办法?不要说财政拿不出钱,就是拿个十万八万能解决什么问题?濒临倒塌的危房,维修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荀主任想想办法,有没有哪个学校房子宽裕的,把聋哑学校并进去。”    
    荀主任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杨县长分管教育,县里哪所学校你不了解?不要说宽裕,所有学校的房屋都紧张。我们不能歧视残疾的孩子,那也不能让正常孩子搬出学校,让他们失学!”    
    孙克杰书记说:“搬迁势在必行,实在没有办法,我还是那句话,停课!停课也要让孩子们搬出学校。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孙书记的话,既表明了他对孩子们无限的关切,也表明了他对现实困难的万般无奈!    
    果真搬迁,就真的必须停课?只有停课才可能搬迁?对于这样的学校,停课意味着什么?停课就意味着倒闭!意味着一百一十六名聋哑儿童失学,五十多名教职员工失业!牛群默默地想。    
    县委书记孙克杰和县长陈坤廷都感到问题很严重,两个人都注视着沉思中的牛副县长。    
    牛县长看了看大家,说:“聋哑学校的事交给我办吧!”    
    “交给牛县长?这太好了!”孙书记像是没作考虑,又像是早已深思熟虑过的,立即表示赞同。    
    与会者也一致赞同,认为牛副县长有条件,也有本领挑起这副重担。    
    牛县长说:“学校交给我,由我任校长亲自抓,重新创办一所以牛群冠名的特教学校,争取社会捐助,让孩子们尽快搬出危房!目前,需要几个能抓好教学,管好后勤,具有开拓精神和发展能力的老师协助我工作。”他惟独没有把“钱”字放在嘴上。    
    “县里人才任你挑!县委、县政府密切配合,宣传、动员县直各机关为学校捐款捐物。要人给人,要车给车,保证全方位支持!”孙书记说。    
    “好,有了这样的支持,就是把我这头牛扒皮,吃肉,卖骨头,也要把孩子搬出危房!搬进新学校!”牛县长这句话似是幽默,却掷地有声。    
    孙书记和其他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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