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马江湖-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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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滴下一滴,又一滴,舔舔嘴唇,死命摇着酒瓶,再也流不出半滴酒。
秦快将面前仅剩的三分之一小杯酒端过去,道:“很抱歉,在下忘了刚才倒下最后一杯,老兄别生气。”
酒鬼苦着脸望着十余滴酒聚在一只小杯上,小心啜了一下,生怕一下子把它喝光,忙三两口将鸭子啃干净,双手端杯,小心的啜了一口又一口,这恐怕是他有生以来,喝酒喝得最斯文的一次,也是最不痛快的一次。
秦快专神欣赏着酒鬼,打趣道:“老兄斯文举止,文人墨士也难以比拟啊!”
酒鬼舔舔嘴唇,回敬道:“你这小子表里不一致,让人摸不透,比女人还差劲。”
秦快一怔,继而大笑,拱手道:“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有缘,请问高姓大名?”
酒鬼脸色变了变,激动的咆哮道:“滚、滚、滚……以为老子喝你几杯酒,就得听你的,做梦!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大不了大打一架,交朋友?免谈,老子才不跟你这臭小子结交,没的辱没了身份,滚,滚,滚………再不滚,老子斩断你的狗腿。”
秦快没有滚,双腿也没丢,懒懒的道:“夜色深沉,老兄要在下滚到那儿去?再则这山岩洞又非你私地,你住得,俺当然也住得。”
说完往山岩洞进去,酒鬼在他身后跳脚咆哮,全当耳边风,还老实不客气的占住酒鬼的草席,酒鬼怒叫道:“臭小子你欺人太甚,还不把草席还给老子?”
秦快宛如完全没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取代酒鬼的咆哮声,酒鬼累得坐在地上,口渴想找酒喝,捧起装烧刀子的大坛子,对准嘴摇晃数下,涓滴不流,气得将它摔下岩壁,“吭啷”一声,破片跌落一地,酒鬼这才惊醒叫道:
“完了,卖酒的答应老子,如果把坛子送回去可换一斤酒,这下什么都没有了。”
忍不住悲从中来,痛哭失声,大喉咙使尽力量吼哭,再以岩壁窄小,声音难以散出,听在耳里,有如千百个婴儿同时哭闹肚子饿,奇怪的是,秦快依然睡得深沉,呼吸也不见凌乱,好像泰山压顶也与他无关。
酒鬼的猪泡眼十分细小,流出的眼泪也不多,最后成了干嚎,又好一会,才刹住哭声,愤恨咒骂道:“他妈的,这小子真是扫把星,没来多久就害老子损失了一斤酒,可须想法子把他赶走,这扫把星、倒路尸,现在又害老子大哭一刻三分,有害龙体,真他奶奶的不是东西,瞧他那么厚脸皮,要赶他走可须动点脑筋。”
他想了很多很多,就是漏了想到,秦快故意留给他喝的那一坛花雕,二十斤烧刀子也比不上,恐怕现在是风餐露宿,那会吃得半饱,有空余脑子去想赶人走的主意。
时间并不因睡眠而暂停,曙光照进罕有人烟的山岩洞,酒鬼睁开一只眼睛,心中奇道:
“老子何时睡着的?不好,法子想到那儿了?”
翻身支腮想了半晌,才注意到山岩洞里只有他一个人,不信似的起身四下寻找,又出洞看了看,才相信秦快确实又不告而别,这时却有些愁怅,不知是想了一大堆法子没机会实现,还是……有点不舍?
硕大的脑子大力摇幌数下,酒鬼大声道:“臭小子自己走算是识时务,免得醒来突然不见狗腿。”
确定了自己想法,酒鬼在身上很仔细的摸索一遍,突然奇迹似的,找到一小块碎银,酒鬼高兴的跳起来,直往镇上冲去。
木板自搭的小屋低矮,枱上地下摆满酒壶,这是家卖酒的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叫得出名字的酒这家都有,并且还兼卖早点。
大清早,人们尚未出门,二张桌上只有一位客人,身着黑色儒衫,乱发披肩,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早点,头不住的朝桌面一点一点,敢情没睡饱,边吃边打呵睡。
这家小酒店的老板陈大可,已经注意他好久了,客人的头不住的学姜太公“钓鱼”,他也跟着一点一点,点久了,居然也有想睡的感觉,幸好这时——
“老陈,老陈,你老子又来了——”
一听到这声音,陈大可整个人惊醒,他最讨厌的客人又出现,白吃白喝的家伙是不会受欢迎的,等那人一跑近,立郎开门见山的道:“老大爷,小店利薄,吃不起记帐,你老……”
那人不是酒鬼还有谁?听见这话,一掌击得枱子上的酒坛酒瓶群起跳舞,陈大可死命的护住,哀叫道:“你老要赊多少说吧?别再来这一下就阿弥陀佛了。”
酒鬼神气的将碎银放在桌上,眼望于顶,大刺刺的道:“给老子包十个大馒头,十个肉包子,其余的买酒。”
陈大哥喜出望外的把碎银拿手里掂一掂,笑道:“你老等一会,我这就去给你弄妥。”
酒鬼鼻子“嗯”了一声,眼睛始终不往下移,这样风光的买东西,他已经很久没尝到了,气派上自然不能松懈。
店里唯一的黑衣客人,打呵睡太入迷,前额撞到桌面,痛哼一声,人也惊醒,自责道:
“真是不像话,吃饭也在睡觉。”
酒鬼的眼睛早已不时四下溜转,想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他的风光,四下少有行人,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客人身上,见他怪模怪样,总忍不住朝他看,直到他撞到桌面,哈的笑出来,两人一朝面,酒鬼已先叫道:“原来你小子在这里,老子以为你给夜鬼捉走。”
那位客人就是秦快,似笑不笑道:“这不正顺了你老兄的心愿?”
酒鬼语塞,恨恨的道:“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
秦快不说什么,尽顾吃早点,不久陈大可把酒鬼要的东西全包妥交给他,笑道:“敢情你老跟这位客人是朋友,真是物以类聚,怪人配怪人,我们可交不上。”
“我呸!”酒鬼喝了一口酒,哈声道:“好酒,真够味……老陈啊,你别狗眼看人低,老子乃一代怪杰,会跟这穷酸扯上什么狗屁关系?”
陈大可没趣的打哈哈,恭敬的送走酒鬼,接着秦快也起身付帐离去,跟在酒鬼身后,陈大可望着二人背影自语:“这年头怪人真不少,像这一对宝货倒是少见。”
酒鬼没有听见陈大可的话,只听到秦快跟在他后头的脚步声,豁然转身破口大骂:“你这小子跟着老子有什么企图?嫌狗腿太长么?”
秦快盯着他手中的食物,道:
“老兄发了大财,办治这许多美食,难道就吝啬请在下一起享受么?别忘了昨晚在下曾殷切招待你,当怪杰的第一要件,就是不能恩将仇报。”
酒鬼搂紧怀中食物,心疼好一会,豁出去道:“好吧,算老子倒霉,不过,你吃完了,须立给老子滚得远远的。”
秦快思量半晌,猛然摇头道:“不成,在下无处可去,山岩洞正好做为栖身之所,老兄请客还附条件,未免有失怪杰的侠义风范。”
酒鬼没好气的自顾回途,心中咒骂道:“奶奶的,当怪杰还有这许多禁忌?遇上这小子,老子不知自受多少气,不想个法子将他赶走,老子往后焉有安宁日子好过?”
边走边想边叹气,回到山岩洞还是想不出个好法子,只有借酒浇愁,等他想到馒头包子,纸上只剩下一个馒头一个包子,瞥见秦快又要伸手,忙抢过叫道:“这是老子二天的粮食,你居然一口气把它们吃光,你有没有良心?你肚子是什么做的?吃,吃,吃死你。”
秦快神秘的一笑,道:“在下是躲祸来的,至少有二天的时间不想出这山岩洞,不多积存点粮食,如何应付以后二天的生活?”
酒鬼遇上秦快这种下定决心赖定你的驴子脾气,当真欲哭无泪,不问他避什么祸?一口馒头一口包子拚命啃食。
吃个半饱,喝足了酒,酒鬼喃喃咒骂道:“遇上你这小子,老子总是吃个半饱,还不知下餐有没有着落哩!”
久久不闻回声,发现秦快又睡在他的草席上,又怒道:“臭小子真是得寸进尺,把草席还给老子。”
秦快不理,酒鬼气不过,双手使力拉着草席边,想把它扯出来,可是不管他怎么拉怎么动,秦快好像已经黏在草席上,徒费力气而已。
酒鬼累得出了一身大汗,最后废然道:“算你小子厉害,可是,咱们非亲非故,你小子该不会厚脸皮硬占老子便宜?这样吧,老子看你还算人样,一天十两银子租给你好了,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第 四 章
秦快半开眼睛思量半晌,才问道:“十两银子有没有包括三餐?”
当时普通人家,一个月花费绝不超过十两,这已经是不错的家庭了,称得上小富人家,一张草席租一天十两银子,说出去全当你是疯子,酒鬼一听这傻小子有点动心,搓着手,和气生财的笑嘻嘻道:“当然,当然,没有山珍海味,但总会让你吃饱的,小兄弟这几天不能出门,小兄正好代你跑跑腿买些吃食。”
有钱赚就眉开眼尖,小子改成小兄弟,也不自称老子。
秦快哑然失笑,下定决心道:“好吧,这些天就有劳老兄,在下决定打扰十天半月。”
酒鬼高兴得搔腮搓手,猪泡眼也睁亮了,呵呵道:“一天十两,十天一百两,半月一百五十两,小兄弟该不会赖帐吧?”
说着就把手摊开伸向秦快,秦快闭上双目,道:“老兄乃一代怪杰,应该不会逼得债主走投无路,在下不敢赖帐,老兄就记帐吧!”
“记帐?”
酒鬼大吼一声,整颗硕圆的脑袋差点贴在秦快脸上,一字字道:“你怀里有的是银锭子,以为老子好骗?”
秦快被酒鬼口中的酒气喷得受不了,推开他,道:“要不要随你,记帐至少表示有一天在下会付钱,老兄就勉为其难接受吧,至于银子嘛,早就花光了。”
酒鬼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愤而起身朝外走,丢下一句:“你小子不走,老子走!”
秦快换个姿势安睡,懒洋洋道:“不送,不送,老兄慢走。”
酒鬼愤恨难当,又无能为力,只好自认倒霉了。
秦快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喃喃道:“希望那个叫‘冷姑’的女人,永远都不要出现。”
原来秦快所谓的避祸,就是逃避“冷姑”的逼迫,逼他回“洗涤山庄,”解开圆环之谜。
秦快并非没有好奇心,他也渴望知道其中秘密,只是,他厌恶人家强迫他,尤其是女人,两相比较下,他宁愿暂时压抑住好奇心,待“冷姑”对他死心,才心甘情愿回去解开心中谜题。
今日天刚亮,秦快即出洞散心,临行在酒鬼身上留下一块碎银,没想到刚走进市镇,就给“冷姑”撞见,经过一番追逃,秦快适时买通一人分散“冷姑”注意力,在陈大可的小酒店避难,恰巧酒鬼如他算计前来沽酒,捉住他小尾巴迫酒鬼不得不收留他,只希望能躲几天,避开“冷姑”。
给女人追着跑是乱没面子的,但在打不过的情形下,也只有从权了。
很幸运的,秦快在山岩洞安静过了二天,肚子饿就吃从酒鬼那儿骗来,早已藏在大石后的包子馒头,省着吃,勉强还能支持一、二天,所以秦快终日躺在草席上,动都不想动,以免多消耗热量。
运气并没有一直跟着他,这天,天色黯淡,有倾盆大雨的可能,秦快躺着啃最后一个粗硬馒头,陡地耳闻有脚步声传来,倾听之下,不免皱眉,一个脚步声重,却又带点轻快,而且脚步凌乱,像是酒鬼酒后蛇行,但他有什么值得快活?秦快头一次听见他脚步这般轻快,不,是得意。
后头还有一人,这人与酒鬼截然相反,轻如鸿毛落地,没有绝佳绝顶的耳力,绝对听不出来,秦快听出了,那二位不速之客也出现在他面前,看清后头那人,秦快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
冷姑!
酒鬼目及秦快手中的馒头,大吼一声抢过,叫道:“原来你小子把它们藏起来,老子还道你真那么会吃?”
秦快脸不红心不跳,只道:“老兄回来也罢,何苦还带个拖油瓶?”
酒鬼耸耸肩膀,打嗝道:“这位娘子人极好,请老子痛快喝了一顿,老子就带她回来,让你们认识认识。”
秦快冷冷的打量酒鬼半晌,冷冷的道:“不会这么简单吧?依在下看,她赏了老兄几个耳光子,再对你拳打脚踢一番,你吃不住,只好带着她四处寻找像俺这样人,最后想到在下,就带她回来了?”
酒鬼呐呐不语,“冷姑”冷笑道:“你总算比较聪明了一点,调查真相的结果,应该不会让人太失望。”
秦快猛地跳起身,怒喝道:“你苦苦相逼在下,为的是什么?若是想知道圆环内秘,大可自己去调查,俺在你眼中,又蠢、又懒、武功又差,真搞不懂,你找上俺做什么?”
“冷姑”带着面具的脸上无丝毫表情,冷道:“没有为什么,姑奶奶既然选中你,你就非做不可。”
秦快气结,冷硬的道:“这倒是笑话,俺的娘是不知道,但俺的爹可也不会这般命令俺,你凭什么下命令?”
“冷姑”呆怔半晌,冷叱道:“秦快,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姑奶奶凭的就是手下功夫此你高明,你满意吧?”
“满意个屁!”秦快冷哼道:“说不定你是六七十岁的老太婆,武功比俺高明有什么好得意?待俺再长十岁,你自信能与俺一战高下?”
“冷姑”一怔,突然放缓语气道:“秦快,也许圆环秘辛与你有极大牵连,何不早点解开它的谜底?”
秦快沉吟半晌,方道:“二年之内,在下一定会回去一探究竟,也能趁此想一想‘洗涤山庄’的奥秘。”
“二年?太久了。”“冷姑”盯着秦快半晌,终于道:“好吧,二年后你若还四处闲逛,就别怪我不客气。”
秦快不答,“冷姑”朝洞口走,酒鬼突然拦住她道:“这小子在老子这里白吃白住好些天,你既与他结识,该为他付点膳食费吧?”
“冷姑”瞪他一眼,抛出一锭五十两银子,飘然而去。
酒鬼接过银子,掂了掂,乐歪了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