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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武松-第11部分

小说: 武松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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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郓哥也不开口,望着大老爹招手歪嘴。大老爹好欢喜,把担子一挑:“得罪东翁!”“啊,你老人家好走!”大老爹挑着担子到了乔大爷面前,担子往下一歇。“兄弟啊,你到这晚才来?”“你啊,说话就让人寒心!到这晚才来?我本来该走南头来,你看我是走北头来的,我天没有亮就到你家门口了!”“为何这么早啊?”“宁可早些来啊!哎,我这个人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不能误事。”“你在哪里?”“我啊,就在你府上紧隔壁,茶坊斜对过有个小茅厕,我就躲在小茅厕里。”“做什么?”“你不要多心,你捉奸还是个外行,你也不懂,我同你再早些了没用哎,要他们男啊女的一起来呢!‘捉奸要拿双,捉贼要拿赃’,两个差一个也不行哎!我所以找个好地方躲起来,我躲在小茅厕里,我扒着那个墙拐子,能望见王婆茶坊门口的动静哩!我躲在里头时间大了,我假装出恭。我又蹲了一刻儿,看见你家大娘子出来了,把大门一锁。啊,打扮得体体面面,油头上插得花扑扑的,脸上搽得雪白粉嫩,扭扭捏捏奔茶坊。又等了一会儿,看见西门庆大袖子甩甩地来了,也敲门进去了。我看见他们两个人全进去,我晓得你在茶叶店里,所以来招呼你。我可是比你早?”“好!我们同去!”“不,你且慢露面,你站在府上隔壁牌坊巷子里,让我一个人先到茶坊,用调虎离山计,把老妈妈子先调出来。我先使用我的‘饿狗舂碓’拳。我一把她舂住了,篮子不转,你还不要动;篮子在屁股上一转,你就赶快出来拎刀向里冲!”“哦,是了。”“刀可带着啊?”“带来了。”“你就先躲起来。”大老爹把担子挑着,到了隔壁牌坊巷里头,朝地下一蹲,身子掩藏在巷子里,扒住墙拐子,就望着斜对过茶坊门口。    
    乔大爷把篮子斜挂在肩头,左手叉着腰,胸脯挺挺的,大拇指翘翘的,得意洋洋:你这个老妈妈子,昨日被你打了,今日也摊到乔大爷来报仇了。到了门口,右手这一拍,贯足了劲道,认定门上,当!这一个巴掌把门打得震震的。王婆坐在锅堂门口吓了一跳。“哪一个?”“大爷!”咦,不好!这两天日干⑤太坏,大爷太多!“嘘!”赶快打个口哨,叫房间里做手脚回避。房间里西门庆同金莲刚在床边坐下来,一句话还没有说,听见王婆打口哨,心里大不如适。才坐下来,就要做手脚,不理会!门口来个把人,老妈妈子走到门口,三言五句就打发走了。我们这里费上多少事,做手脚,人倒已经走了,岂不是自找麻烦?西门庆今日没有依从她,就把房门轻轻朝起一掩,虚关,关而未闩。复行退到床边,两个人并肩朝下一坐,坐下来谈了玩玩。    
    王婆到了门口,未曾开口,先朝门缝内一张,原来是乔郓哥。王婆本来就是一肚子的气,豁啦哒,咋嘎!闩摘门开,两手就扒住两扇门:“你这个小畜生,倒又来啦!”“嗯,我哪里不能来?”“你魂掉在我家里啊?你生意不做,接连到我家来什么道理?”“你不要麻木!昨日被你打足了,今日生意不能做了。今日来没别的,是送来让你打的!你会打呐,给我出来!”“这个,唔……”王婆噎住了。为什么啊?看见他是来寻事的,喊我出去,就怕他昨天吃了我的亏了,今日约三个五个来打我,谨防外头有埋伏。你来的人多,我就是一个人,寡不敌众,光棍不吃眼前亏。


第一部分:景阳冈打虎武大捉奸(5)

    王婆扒住两扇门,上身露出,头一伸,两面望了下子,没有人。她两面望,乔大爷明白了。“咦喂咦喂!贼老妈妈子!你这个两面张望的什么道理啊?我晓得哎,你心里害怕,生怕我约三个五个来打你,孱头⑥啦!乔大爷是个角儿,约人来打你算不了好汉!我们要打,一个抵一个,你出来!”“好个贼小畜生,你叫我出来啊,我就出来!”王婆出了门,反手把门朝起一带,她人就站在门口,封住两扇门。她心里有话:你想进门怕不容易哩!一将把门,千军莫入。“我出来怎么说啊?”“有什么怎么说呐?干妈妈,让你打哎!我们这些人都是被人打惯了的,还敢打人吗?昨日被你打一阵子,没有打畅快,今日把帽子褪下来给你打,我是最硬挣!”伸手把帽子除下来,朝怀里一杵。昨日被她打的大瘤小疙瘩啊,今日倒又好了。特为把头送到王婆面前:“老妈妈子哎,你抓啊!”“你叫我抓啊?我倒不受毒⑦哩,我就抓!”王婆说着,左手把他头发一把抓。“好,你打啊!”“我就打你这个小畜生!”“哎,受用,你打听打听,乔大爷出名的乔铁头,不怕打,愈打愈快活,愈打愈受用。打还不怕打,我最怕人把我头朝裤裆里捺。不好了,不该说的,这一说她晓得了!”你看乔郓哥促不促?他其实有意说的,就像是失口之言。    
    王婆只听他说愈打愈快活,愈打愈受用,他不怕打,只怕人把他的头朝裤裆里捺。来吧,我又何至于多费力气呢,我不如把他的头朝裤裆里捺吧!你看,几十岁的老妈妈子,上了十几岁小孩子的当。两手把乔郓哥头发一把抓,王婆就把两条腿一张,把乔大爷的头就朝裤裆里捺了:“你这个贼小畜生!我打不动你,我捺你哦!”乔大爷心里好欢喜,就想她捺,嘴里故意着惊:“啊咦喂!贼老妈妈子!你怎么晓得的?头不能捺,你把我头朝裤裆里捺,我就着急了,我就朝上撑啦!”说着,把头就朝上撑了。王婆就加劲把他朝下捺:“我捺你啊!”“不能玩,我要撑你啦!”“我捺你!”“我撑你啦!”两下都在撑劲呢。    
    莫忙,乔大爷想玩饿狗舂碓,为何不玩呢?嗯,他想心事哩!这一刻还不敢用饿狗舂碓,为什么啊?看见她站的地方太坏。她后头是两扇门,她刚才是把门虚带起来的,关而未闩。我如肉头把她朝前头一冲,她站不住,朝后头一仰,门一开,两个人都跌进去了,那一来把路口就塞住了,大老爹就不能进门了。要玩饿狗舂碓,非把王婆拖过来,让开这两扇门。    
    乔大爷有了章程了,两手就抓住王婆的左右衣边,把她往左边一甩:“贼老妈妈子,代我过来!”“咦喂!”王婆脚下花了几步,花过来没有站稳,豁隆通!朝后头板门上一倚,刚好把门扇子这个地方让过来。王婆倚在板门上,乔大爷两手抓住她的衣服,不许她动。“贼老妈妈子,你没有尝到乔大爷的味水哩!这是个零头。哎,你松手不松手?你再不松手我急了!”“松手啊?做不到!小畜生,我要捺你啊!”“不能玩,我要撑你啦!”这一次乔大爷朝上撑是假的,眼睛勾住王婆裤裆,非要对准了,王婆刚用劲把他头朝底下捺,乔大爷就着劲一让,头一埋,认定王婆的裤裆,不偏不歪,就是一头拳:“贼老妈妈子!真不松手啊?”他把这颗头死命朝前头一杵。王婆后头抵住板门,没处让劲;乔郓哥这一头拳杵来,她忍不住一声喊:“咦喂!”“不要喊,这是个零头!”嗯,舂住了,舂住了,王婆就不能动。乔大爷两手捺住大腿,头就抵住她的裤裆,把右手垂下来,把肩头上丝篮拎在手,小篮子朝后头一背,在自己屁股上转了两转。他转篮子为号,这就是招呼武大郎的。    
    武大郎躲在斜对过牌坊巷里,看得明明白白,又好气,又好笑。气者,王婆做这种混账的事;笑者,乔郓哥兄弟,旁人玩不出来的玩意都是他玩。你看,把头杵在王婆裤裆里,不怕晦气,大概这就叫饿狗舂碓了。只看见他篮子已经转起来,“兄弟休要撒手,哥哥来了!”担子朝起一挑,哒哒哒哒,到了茶坊门口,担子朝下一歇,左手把盖子一掀,右手将一把头号大厨刀取出,“好大胆的老虔婆!你欺我太甚!我今日有刀来了,刀来了!”他把厨刀在扁担上荡了两下,抢几步到了门首,用刀把把大门朝开一推,咋嘎!大厨刀又在门框上荡了几下。进了门,走进店堂,看见旁边有张板凳,用厨刀在板凳上又这么几荡。所以武大郎捉奸,来头汹涌,刀声响亮,说到底是外行。捉奸难不成还有内行?凡事有个情理,你既来捉奸嘛,不能又喊又吵的,你要轻轻地走到奸所门口,猛然间闯进去,出其不意,一刀两颗人头,这才是捉奸呐。他蛮喊乱叫,刀声响亮,试问:奸夫蹲在奸所里是死人啊?他不着⑧不走。试问:奸夫一走,还捉什么奸?捉奸要拿双哩!所以大老爹是老实人,他没有做过这些事,拎着厨刀就这么进去了,把他先摆住。    
    王婆吓煞了。先不晓得乔郓哥的来意,这一刻才明白。啊!要死!居然把武大郎带来捉奸,而且手里还有利器,到了后头就要出事了。这个事出在我门里,怎么得了?王婆恨不得一把把武大郎抱住才好,奈因不能走,被乔郓哥饿狗舂碓舂住了,不能动。王婆急中所使,就一声顶调喊:“不好啦!武大郎来啦!”她这个喊是告诉西门庆,叫他做手脚,好走。乔大爷急死了。大老爹出其不意到后头去,或许成功。你这一声喊嘛,西门庆预先有准备了,不但杀不成,大老爹还要吃他的亏。她要喊呢,伸手把王婆的嘴捂起来,不中,两个手上不来,头在她裤裆里,怎么办?乔大爷急了,用手捺住自己的大腿,把自己的肉头拼命地朝她裤裆里杵了。可怜王婆吃的苦不轻,脸都变了色。


第一部分:景阳冈打虎武大捉奸(6)

    就刚才王婆这一声喊啊,喊出个人来了。哪一个?隔壁胡正卿。胡老爹刚出去有事,没出门楼,只听见大门外喊:“不好啦!武大郎来啦!”胡老爹晓得出事了,豁啦哒,咋嘎!门一开,朝石台上一站,再一望,嗯,明白了!只看见乔郓哥肉头抵住王婆,武大郎的炊饼担子歇在门口。不必说了,担子歇在这里,武大郎本人已经来啦,刚才王婆一声喊啊,怕是武大郎进去了。进去还会有好事吗?这是昨日乔郓哥吃了王婆的亏,一定带信给武大郎,他来动手捉奸了。胡老爹今日不敢多话,也不敢插嘴。不解围吗?不能玩!非昨日可比。昨日他们两下斗殴,没有什么了不得,应当解围;今日事情大了,武大郎来捉奸,人命关天,不能插嘴,胡老爹只好望着他们。    
    正在这个时间,来解围的了。紫石街南头来了二位,一老一少。老者年将半百,少年人二十多岁,两个走路的。两个人走着谈着,掸眼看见乔郓哥肉头夹在王婆裤裆里。老头子还好,没有开口;少年人肝气旺,看不下去了:“哎,老大哥!”“兄弟。”“这个老妈妈子我看她来世还要坏哩!人家小孩子哪里不到,你哪怕骂人家几句,打人家几下,也不要紧。做这种绝事,把人家小孩子肉头夹在裤裆里,阴毒人家,小孩子一生没好啦!”乔大爷听见有人顺着他说,他还不顺过来么:“诸位大爷,你们看他夹着我,请你们说句公道话!”“咦喂!我没有夹着他,他顶着我呐!”“乔大爷,你顶着她做甚哩?”“找话说呐,我乔郓哥一不呆,二不傻,把肉头夹在裤裆里头,不怕晦气吗?她夹着我呐!诸位大爷,怎么说呢?你们两位能够帮帮忙就好了!”“帮什么忙呢?把你拖出来?”“不,她夹得紧哩!最好你们分左右抓住她两条腿,把她两条腿扒开来,我的头才好出来哩!”“好的,老大哥,我在左边,你在右边。”两个人分左右,席地朝下一蹲,把王婆左右箍拐⑨一抓:“贼老妈妈子,代我叉下来!”哪晓得两个人的劲用大了,王婆的苦吃得不轻,“啊咦喂!”一声喊,两腿一叉,乔大爷把肉头才收回头,手一捺朝起一站。    
    乔郓哥再听听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坏了!大老爹进去事情如成功了,该拎着两颗头就出来了,人没有出来,里头也没有动静,不要遭了奸夫的毒手了!果然是西门庆还了手,武大老爹吃不消,会有性命之忧。大老爹是我带来的,人命关天,老妈妈子回头一把抓住我,就要吃官司!怎么办?三十六着,走为上,走的理长。怎么走法子呢?他的门儿大⑩哩!你望他只有十几岁,几十岁的人都坏不过他。“贼老妈妈子!你真厉害啊!乔大爷昨日走你家门口,你抓住打我;今日走你家门口,你又抓住我一顿打,还把我的头夹在裤裆里,亏这两位老爹解围。好,今日乔大爷不能奈何你,有话明日再说!”接着招呼两个解围的:“得罪二位老爹,我回去了!”说着他拎着丝篮就跑。    
    两个走路的也听不懂,算啦,也就走了。就剩胡正卿一个人站在门口望着王婆。王婆这一刻慌忙失态,看见乔郓哥走了,哪有心肠同他说话,晓得家里要出事了,不放心,急忙忙想赶到后头。她才进门,胡老爹喊住了:“干妈妈,且慢回去,门口还有件东西带回去。”“什么东西啊?”“炊饼担儿担回去。”“哦。”王婆以为是好话,把担子一挑,豁隆通,把门一关一闩,担子就朝柜台上一甩。她家开过茶坊,原来就有柜台。    
    王婆这么厉害,她不晓得胡正卿刚才这个用意。胡老爹叫她把炊饼担子挑回去用意颇深,这件事将来人命关天,不闹到那个样子就罢了,果然惊官动府,将来奸情事发生,我们邻居都是要到堂的,到那时王婆决不承认,炊饼担子就能算证据。武大郎如果没有到你家捉奸,炊饼担子为何在你家里?请老爷派人来调查,这样东西就能算证明。胡老爹暂且回去。    
    王婆直奔后面。到了后面一望:“不好了!这是哪个打的啊?你们拖只老虎来害我啊!”只看见武大老爹躺在地下,口鼻流红。这是哪一个打的啊?还有哪一个?西门庆。我说书人只有一张嘴,刚才交代门口的事,没有工夫交代门里,这一刻我要拉回头来补叙。    
    大老爹拎着大厨刀到了后头明间,只看见对面房间上首房门开着,是王婆的卧室;下首房门关着,不必说了,一对狗男女定在下首房中。“好大胆的狗男女,欺我太甚,我今有刀来了!”哒哒哒哒!就朝房门口跑了。西门庆同金莲坐在床边,以为没有人。忽然听见外头武大老爹说话,西门庆晓得不好,抢两步走下踏板,手一抬,轻轻地把闩朝起一插。大老爹不晓得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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