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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玲珑女-第4部分

小说: 玲珑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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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立斋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白凤衣:“我已经十八岁了,家里的事,我不该打听么?”    
      白立斋:“你向谁打听了?”    
      白凤衣看看宋管家。    
    


第一部分第2章 玲珑女(3)

       白立斋把目光朝宋管家移去。宋管家垂下脸:“禀老爷,去年大小姐回家过年,追问太太的事,我照实说了。”“啪”!白立斋将筷子拍在桌上,站了起来:“我不是交待过么,太太的事,谁也不要再说!你——唉,你的记性丢哪去了!”    
      二女儿白凤音抬起怯怯的眼睛,看着父亲,低声问道:“父亲,我母亲有什么事……不能说么?”    
      “凤音!你插什么嘴?”父亲喝断。    
      门外匆匆进来书记官,夹着大夹子,急声道:“回禀镇长!扇业会馆那儿出事了!”    
      白立斋回过脸:“扇业会馆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书记官:“住在会馆的巧姑不见了!”    
      白立斋想再问什么,见两女儿都侧着脸听着,忙收住了口,一摆手:“走,看看去!”    
      宋管家想起什么,喊:“老爷!您的眼药!”    
          
      早晨时分飘起了细雨。这是江南早春的新雨,千丝万缕,飘飘摇摇。雨丝儿不急不徐,轻轻地湿着流花河两岸那干干净净的瓦面、那瘦瘦俏俏的屋脊、那纤纤弱弱的柳树,以及那老拱桥的一节节光亮如铜的石阶……    
      宋管家领着白氏两姐妹,仆人挑着香担,沿着廊街向埠头走去。廊街临河处是一排排木柱,柱上系着五彩的棉绳,从廊街的这头一直拴到了那头,绳上悬晾着家家户户的素面扇坯;风吹来,那扇坯就像树叶似的飘着摇着。    
    白凤衣打量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扇坯,问道:“今年的扇坯,这么早就挂出来晾风了?”宋管家:“镇里的扇业会馆派人去过省城了,找了会识天的能人,测了今年的节气,说是今年应的是龙相,多雨。这做扇人家,怕雨多扇潮,就早早把扇坯给做了,挂出来过风。”白凤衣:“可真不巧,扇坯一挂出来,天就下雨了。”    
      白凤音拾起一把吹落在地的扇坯,挂回绳上,说:“真不知道这些素面上,要画上哪位美人呢。”她偷眼看了看姐姐凤衣。    
      “妹妹,你也像父亲一样,希望姐姐选上扇面美人?”    
      “希望!我去娘娘庙里问过了,姐姐一定能选上。”    
      “姐姐真要是选上了,有什么好呢?”    
      “我就可以天天拿着画了姐姐的团扇,扇啊扇啊……”    
      “凤音!”凤衣打断了妹妹的话,“要是姐姐告诉你,姐姐还想读书,不想做扇面美人,你会替姐姐高兴么?”    
      凤音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比母亲长得还漂亮,母亲生下你,就是要让你当扇面美人的!”    
      “你……”凤衣的脸色苍白起来,看着妹妹含泪的眼睛,她把要说的话咽下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素面团扇在风中飘摇。    
          
    扇业会馆的大门外围满了镇人,都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白立斋蹬着一辆破单车,颠颠地驶来,后头跟着满头大汗的书记官。“镇长来了!”有人喊,让出了一条道。    
      白立斋下车,书记官急忙接过车靠墙站好。    
      “谁在里头?”白立斋大声问。    
      镇人回话:“秋三爷、秦画师都在。”    
      白立斋板下脸:“你们都回家做扇子去!看什么看!又没演戏挂灯!都给我滚回去!”    
      围着的镇人往后退去。白镇长掏出眼药瓶,往眼里滋了一下药水,耸耸鼻,背着手跨进了会馆。  书记官想跟上,被两个守门的族丁拦下。    
          
      会馆内,白立斋在阴暗的长廊间走着。    
      长廊越走越黑。白立斋重重地咳了声,划着火柴,照着亮,往长廊深处的一扇黑漆木门走去。    
    


第一部分第2章 玲珑女(4)

       他被一条暗绳绊了一下。顿时,头顶上响起了一阵尖锐的铃声!这让他吓了一大跳,靠在了墙上,抬脸朝头顶看去。    
      十多只大铜铃在晃荡着。    
      黑暗中传来喝问谁:“谁?”    
      “我!”白立斋急忙回道,“镇长白立斋!”    
      好一会,铃声停了下来,黑漆木门发出“轰轰”的响声,沉重地打开了。    
      白立斋跨过内院的黑漆木门,进到了一座空荡荡的大庭院。    
      秋三爷站在廊下,见镇长到了,急忙迎上,行了个欠身礼,道:“劳驾镇长大人了!”    
      白立斋打量着一扇扇紧闭着的厢房门,问:“怎么了?”    
      秋三爷:“昨天晚上,奉族长秋莲篷之命,给巧姑收影,没想到,来会馆传她的时候,房里已经无人!”    
      白立斋皱眉:“怎么又要收影了?那巧姑,不是好好地当着她的扇面美人,怎么一转眼就要收影呢?”    
      “有样东西,镇长不会不认识!”秋三爷头一偏,一族丁上了一步,将一把团扇双手递给白立斋。  白立斋:“这是什么?”    
      秋三爷:“这是从那跳塔的人手里摘下的美人扇。”    
      白立斋已认出这扇,却是装作不明白:“这破扇花花塌塌的,画的是谁?”    
      “镇长没认出来么?”秋三爷回脸喊,“秦画师!”    
      从楼道的角落里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长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眼里闪着漆光,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长衫马褂,戴一顶镶着块红玉的瓜皮帽。他是玲珑镇的画师秦无心。    
      “秦无心在。”    
      秋三爷:“秦画师,你去把你绘的巧姑美人图取来。”    
      秦无心:“这就去。”    
    流花河上,载着白府家人的香船向镇外摇去。    
      岸上,有许多人在往镇外跑着。    
      船很晃,白凤衣扶着靠栏,看着岸上:“宋管家,好像出什么事了?”    
      宋管家手搭阳棚也看了会:“嗯,像是出了事。”    
          
      会馆内院。一卷长轴在秦无心手里徐徐展开。    
      这是一幅精美无比的《美人踏雪图》,图上的美人显然是巧姑。秋三爷将那破扇往画边一对,道:“白镇长请看,这画上的人,与扇上的人,是同个人么?”    
      白立斋看了看:“嗯,是同个人。”    
      秋三爷:“这人就是冯巧姑!”    
      白立斋:“你是说,那个跳塔的人,是为冯巧姑跳的?”    
      “正是!要不,那男人怎么会手执巧姑之扇命归黄泉呢?”    
      “那不想活的家伙手里拿着巧姑的扇子去找死,正说明巧姑守身如玉,没让他得手,是不是?”    
      秋三爷冷声一笑:“镇长是这么想的?”    
      白立斋:“本镇长想事,从来都是顺着事理去想。要是巧姑让那男人得手了,那男人还会跳塔么?既然巧姑没有让那男人得手,就说明巧姑是守着族规的,没有坏了玲垅镇制扇行业的三百年规矩。正因为没有坏规矩,那就不能无故收她的影!秋三爷,这理,是这样么?”秋三爷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大笑:“哈哈……,我说白镇长,你身为一镇之长,管着三万人的饭碗,却没管着三万人的马桶吧?”    
        白立斋:“什么意思?”    
    


第一部分第2章 玲珑女(5)

       秋三爷眼一仄:“这意思不好懂么?在你白镇长的眼里,秋莲篷秋老爷定下的九九八十一条钢规铁约,不都是马桶里的粪么?”    
      “秋三爷!”白立斋脸色一白,怒声,“你敢这么对本镇长说话!”秋三爷毫无惧色,反而口舌更厉害了:“白镇长的桌面上,虽说摆着官家的印盒,可白镇长别忘了,在玲珑镇,哪怕是秋家马桶里的粪,也都是黄金!——秦画师,把画收了,跟我秋三爷去见族长,把巧姑跑了的事,如实禀报!走!”    
      “有话好好说嘛!”白立斋显然气馁了,“秋三爷,族长真是下了口谕,要收冯巧姑的影?”秋三爷:“若是没有族长的口谕,我一个小小的管家,敢来会馆开扇面美人的房门么?”白立斋:“你替我给族长带句话去,那男人跳塔的事,与冯巧姑无关。”    
      秋三爷:“白镇长难道忘了,族规上有这么一条:扇不可见血?”    
      “那扇上的血,不是冯巧姑的血。”    
      “白镇长难道忘了,族规上还有这么一条:见血必收?”    
      白立斋语塞了,掏出药瓶给肿眼点了点药水,眨着眼说:“这冯巧姑……会跑哪去呢?会馆的大门,不是有人守着么,她就是变成鸟儿,也飞不出去。”秋三爷冷声:“这话,您得问喂鸟的人!镇长没看见么,那墙角跪着的人在干吗?”    
      白立斋回头朝墙角看去,吃了一惊!    
      六个族丁跪在一根大竹杠上,光头上都站着一只黑八哥,那八哥在一个劲地啄着糊在头皮上的菜籽!    
          
      流花河上细雨如丝,打湿着一根根晃动着的竹竿。这几根带铁钩的长长的竹竿在水里扒拉着。  十来条小船围了过来。那使着竹竿的男人站在船头大声喊:“见到头发了!都远一点!远一点!”  白府的香船也摇了过来。    
      凤衣和凤音站在舱里踮着脚看着河面,脸色紧张。    
    水面上,飘浮着一篷黑黑的长发,带钩的竹竿在绞着头发。    
      “这不是凤衣么?”一条划来的小篷船上传来银铃般的声音。    
      凤衣吓了一跳,回头看去,见那篷船的舱窗前坐着个姑娘,脸色红扑扑的,眉儿修得细细弯弯的,白白净净的瓜子脸,配着小嘴,极是艳美。她认了一会,终于认了出来,强挤出笑来,道:“这不是刘玉指么?”    
      刘玉指:“亏你凤衣还记得我。凤音妹妹也在啊?”    
      凤音打招呼:“玉指姐姐,你去哪?”    
      刘玉指用帕子轻轻点了点唇,笑:“不是去,是回。我搭着了便船,刚从苏州回来。”    
      凤音:“玉指姐姐去苏州了?买回了什么好东西?”    
      刘玉指:“什么也没买呢,只买了一盒庆吉楼的胭脂。对了,凤衣,你买了双鱼盆了么?”    
      白凤衣不解:“双鱼盆?双鱼盆是什么呀?”    
      刘玉指:“凤衣你连双鱼盆也没听说过?镇里的女子,谁不买一只双鱼盆放在窗前哪?往盆里再养两条鱼儿,天天和鱼说说话,到了选美那天,就不会嗑嗑绊绊了。”    
      白凤衣:“你买了么?”    
      刘玉指抿口一笑:“想买哩。对了,你要想买,镇里老祥瓷品店里就有。”白凤衣笑笑,摇了摇头。  河面上有人在喊:“捞上来了!捞上来了!”凤衣和凤音急忙回过头去,吓了一大跳。    
      三五根竹竿勾着一具女尸拖出了水面。    
      “是巧姑!是冯巧姑!”执竹竿的男人大声嚷,“抓住她的头发,快抓住她的头发!……”    
      “姐姐!”凤音胆小,一把抱住了凤衣。    
      凤衣扭过脸去,胸口一阵恶心,蹲在船帮上吐了起来。    
      “快摇船!快摇船!”宋管家忙吩咐船夫,“这种事,哪能让小姐看!快摇啊!”    
      香船晃荡起来,向镇外摇去。    
    


第一部分第2章 玲珑女(6)

        凤衣捂着胸口,好一阵才缓过气来,脸色苍白如雪,回脸望向身后。她看见,刘玉指趴在舱窗上,也在一个劲地呕吐。    
          
      族长秋莲篷的宅子是幢盖了一百来年的跑马楼,此时,在临着大天井南厢的内房里,一张张美人画稿在秋莲篷手上翻动着。年轻画师袁小照恭敬地站在一旁,不安地看着秋莲篷的脸。    
      他个子不太高,却长得很清秀,一双大眼睛里透着灵气,可他嘴上的笑容却与他的才气似乎不太合拍,显露着几分卑谦与怯懦。    
      “大有长进!”秋莲篷的脸终于抬起来了,“小照,这些图,都是这几天画的?”    
      袁小照:“这几天春风起了,河边的柳树也有绿芽了,画出来的画,也就好看了。”    
      秋莲篷:“图上的美人,是巧姑吧?”    
      袁小照:“是的。”    
      秋莲篷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又平和下来,看了会图,点头:“嗯,不错,有点神采。这几笔眉眼,颇有些观音的仙家之气,是你师父秦无心教你的吧?”    
      袁小照:“是师父教的。不过,巧姑自从被选为扇面美人,就在房里供上了观音,是天天要烧一支香的,若是没有那观音供着,小照就是画工再好,也画不出巧姑眉眼间的仙家之气。”    
      秋莲篷咳了起来。    
          
      坟地。一座石彻的坟茔前,供着鲜果,烧着一盆纸钱。    
      宋管家往坟茔四周撒着五谷,在替死者“喂鸟”,嘴里发出“啧啧”的邀鸟声音。白凤衣和白凤音跪在母亲的坟前深深叩了两个头,直起腰来。    
      凤衣眼里蒙着泪水:“宋管家,告诉我,我母亲也是……跳河死的么?”    
      宋管家点了点头。    
     白凤衣含在眼里的泪淌了下来。    
      妹妹给姐姐递上帕子,自己眼里也凝着泪:“姐姐,前几年给母亲上坟,你都没哭过,可今天你哭了。凤音知道,你为什么哭。”    
      凤衣:“姐姐是哭母亲命不好。”    
      凤音:“不,姐姐是看到了河里的巧姑姐姐……想起母亲也是这么死的……就哭了。”    
      凤衣垂下眼帘,声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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