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小的自行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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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海天确定狗小不是小天的同时,狗小也发觉现在骑的自行车不是以前的那辆。那是有一次,他在翻找一件东西的时候,从海天他们的房间里翻出了买车的凭证。那凭证上记载着这辆车的特征,跟自己以前的那辆属于同一类型。
当然,狗小没有对这一发现引起太多的重视。他想,如今自行车是不是自己那辆已不再重要,因为他现在已经是小天了,小天家的一切东西就是自己的。所以,他很快将这件事遗忘了,就像根本未曾发生过一样。
第一部分:谁打瘸了村支书家的狗狗小的自行车(8)
狗小刚住进海天家时,还挂念着他爹娘和弟弟,时不时到他们家来串门,来了还会跟他弟弟玩上半天。后来随着时光的流逝,他来的次数日益稀少,来了呆的时间也短起来。再后来基本上不怎么来了,来了也只好稍稍呆一会,就匆匆忙忙地离开。
狗小娘伤感地说,小小都快忘了家了。
狗小爹应和着说,是呀,都好长时间不来了。
狗小娘说,可能是学习忙吧。
也许是的。狗小爹自我安慰着。
然后,他们都不说话了。他们认为现在狗小是海天他们的儿子了,自己没有理由再去要求他。来与不来,都要看狗小自己的意愿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年过去了。狗小爹修鞋的那条街因为拆迁,他就挪到了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是狗小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狗小爹坐在街边修鞋,每到上下学时间,总会停下手中的活,在川流不息的行人和车辆中,费劲地寻找狗小的身影。而每天晚上回家,狗小娘总会问他,你今天见到小小没有?如果狗小爹说没见到,狗小娘就会责怪他,怎么不留意一下呢。如果说见到了,她就会一个劲地问,咱们小小现在胖了还是瘦了。
刚开始,狗小看到爹时,会立刻将车骑近来停下,兴高采烈地跟爹搭话。一段时间后,狗小失去了起初的那份热情,没有再骑车过来,只是远远地向爹打一个招呼。后来日子一长,狗小似乎忽略了爹的存在,不再跟爹打招呼了,有时明明看到了爹,也懒得理会,一闪而过。
狗小爹一直留意着自己的儿子,尽管儿子已跟自己形同陌路,但他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每次看到狗小骑着自行车,在街上一扭扭地骑过时,他的心头总会涌上一种无以名状的宽慰:咱们儿子是个有福气的人呀。
第一部分:谁打瘸了村支书家的狗乡村建筑师(1)
当初郑小米扬言要成为乡村建筑师的时候,镇有线电视正反复播放一部题为《一个作家的成长历程》的专题片。顾名思义,那部专题片讲述的就是一位乡村文学爱好者,通过自己坚持不懈地努力,最终成为一名青年作家的全过程。
不得不承认,那部专题片拍摄的就是我。当时,我刚出版的长篇青春小说,破天荒地在读者中引起了轰动,本市所有的媒体抓住契机大肆宣传我。那部专题片就是在那个时候,本市的电视台专门为我摄制的。专题片在市台播出的第二天,镇有线台的黄台长就打电话给我,说他看了市台关于我的专题片,又说我是镇里出去的作家,他们台想转播那部片子。
这对于一个崭露头角的作者而言,自然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黄台长的请求。于是,黄台长将片子安排在黄金档播出,每晚播放两次,一连播放了一星期。一时间,镇上的人都知道本镇出了一名作家,我也便一下子成了全镇年轻人学习的楷模。
郑小米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我的专题的。生活在乡下的郑小米平时没什么别的娱乐,就是每天晚上守着家里的彩色电视机。他刚看到我在电视里的时候,以为那个人不是我,只是跟我长相相似的人,后来画外音不断地提到我的名字,他才确信那个作家正是他的邻居——我。
说实在的,我平时是一个低调的人,尽管我在读者中已小有名气,但从来没有在村人面前声张过。村里人除了知道我在市里工作,工作比较轻松、收入也不错,几乎没人知道我的工作性质。所以,这次很让郑小米出乎意外。
这以后的一周里,郑小米就更加关注我的专题了,镇有线台反复地播他就反复地看,而且一次也未曾拉下过。等最后一次播完后,郑小米突然宣称,我要成为一名乡村建筑师。他这样说的时候,全家人正都守着电视。一开始他们以为他说笑,后来见他挺认真的样子,刚上大学的郑小花就忍不住了,她说,哥,你不会是头脑发热吧?
郑小米瞥了一眼妹妹,不以为然地说,我怎么头脑发热了?
你头脑不发热,怎么会说要当建筑师?郑小花困惑地说。
郑小米反问道,那按你的意思,要当建筑师的头脑都发热?
郑小花说,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郑小米追问。
郑小花解释说,你只有初中毕业呀。一个初中生怎么当建筑师。你以为当建筑师像当你的泥水匠?
郑小米显然生气了,愤愤地说,初中生怎么了?泥水匠又怎么了?洁清不也就一个高中生吗?他以前不也在镇印染厂当水洗工吗?他现在还不是当了青年作家!
那你去当当看?郑小花挑衅地说。
郑小米赌气道,那走着瞧吧,我就不信我当不了!
郑小米立志当乡村建筑师,是在他二十五岁的夏季。那个时候的郑小米,已是一名资深泥水匠。郑小米自从十六岁初中毕业后,就跟着他的娘舅学做泥水匠,迄今为止已做了八年。应该说,郑小米是一个机灵的青年。在这八年里,除却开始的三年,后来的五年间,郑小米原则上不算是泥水匠,而是一名包工头。在这个镇上的不少民房,就是在他的承包下建起来的。
以往,郑小米对经手建造的民房还算满意,可自从立志当乡村建筑师之后,他看着那一幢幢民房不顺眼起来,他想,自己以前建的都是什么些东西呀,整个儿就是单调呆板的“火柴盒”!为了使自己成为名符其实的乡村建筑师,他决定先从提高自己的建筑水平入手。
也就在这年初秋的某一天,正确地说,是在我的专题片在镇有线台播出半个月后,我意外地收到了郑小米给我写来的一封信。起初我没想到是郑小米写来的,以为又是老家哪个小孩的来稿。自我到一家少年文学报当编辑以来,经常收到老家中小学生的来稿。这些来稿大都是语文老师鼓动他们投寄给我的。文章一律由老师代写,然后署上学生的名字。目的不外乎年终时骗些奖金。
等拆开信看了一眼信末时,我才知道写信的竟然是郑小米。这着实让我感到意外。因为我跟郑小米自初中毕业后,虽然一年中偶尔能碰上几面,但好几年没搭过一句话了。我们像两颗处于不同区域的星星,各自在不同的轨道里旋转,用一句老话形容“老死不相往来”。
郑小米的信写得很潦草,但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的字一向来写得很滥。为了他龙飞凤舞的字,他可没少受过老师的骂。不过,郑小米一直没改过来,甚至到初业毕业了,他的字还是张牙舞爪。这也就是说,郑小米当学生的时候,就不是一名好学生。
郑小米在信开头写了很多恭维的话,说我是全镇最有水平的人云云。然后笔锋一转忆苦思甜地大扯我们当年的往事,那语气使我看了感动得泪流涕零。紧接着他海阔天空地大谈了一番立志成为乡村建筑师的美好理想。信的最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能不能麻烦我帮他买一些建筑方面的书籍。
作为郑小米的同学和邻居,郑小米提出这样的要求,我自然不好意思推却,当仁不让地在收信后当晚,一下班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书店,帮他选购有助于成就他事业的书籍。由于对建筑一行的陌生,为避免误导郑小米走偏了方向,我在书店时还特地打电话给吴大波,向他询问相关方面的问题,并就购买哪些书征求他的意见。吴大波是我的一个朋友,在本市建筑业内颇有知名度。
第一部分:谁打瘸了村支书家的狗乡村建筑师(2)
郑小米收到那些书籍后,趁着不干活的当儿,煞有介事地读起来。遗憾的是只读到初中的郑小米,实在没有能力接受书上的那些知识。他不但看不懂那些结构复杂的设计图,就连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术语都理解不了。这让他很伤脑筋。
郑小米每次都看得头晕脑胀的。一开始他还硬着头皮读,后来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干脆将那些书籍冷落在了一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成为乡村建筑师的理想。在撇开那些书籍后的一个月里,郑小米利用业余时间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地算划,终于搞出了一张新式民房的样图。
当那张样图出笼的第三天,郑小米又接手承包了一套民房。这套民房的主人叫“陶水宝”,他的家不在郑小米所在村,而是相邻的一个村的。他不认识郑小米本人,但仔细考察过他承包建造的民房,觉得无论是做工还是质量上,在整个镇里都堪称一流的,于是特意托人请郑小米承包。
郑小米去陶水宝家的第一天,就带上了那张精心设计的样图。待一切谈得差不多的时候,郑小米开始以乡村建筑师的口吻,不断数落目前镇上民房的缺陷。他说,你们看看,全镇这么多民房,都像火柴盒似的,要多呆板就有多呆板,几乎没一幢新型一点的。
陶水宝是看中郑小米的手艺才找他的,现在自然要露出一种附和的姿态来,他竭力跟他保持着相同的意见,一迭声地说,郑师傅说的有道理,郑师傅说的有道理,我在镇里走来走去,确实没看到有新型一点的。
郑小米就趁机信誓旦旦地说,这样的局面应该要改变一下了,假设我们的民房再这样造下去,以后我们的子孙一定会笑话我们。现在都快实现四个现代化了,可我们的民房还像原始社会的。
陶水宝连连点着头,表示绝对地认同。
郑小米见状,便取出了那张样图来。但他没有立即给陶水宝看,而是手里拿着滔滔不绝地显耀,水宝叔,不瞒你说,我虽然只是做泥水匠的,但跟镇里的那些泥水匠绝然不同。我业余是在学建筑的,全世界有名的建筑大师的图纸,我基本上都研究过。
这点我们相信,这点我们相信。陶水宝信服地说。
郑小米这才将那张样图摊开在陶水宝面前,甚是自豪地说,水宝叔,你看看,这就是我精心设计的。你看是不是跟别的民房不一样?
陶水宝睁大眼睛端详,那样图上面画的房子,确实是他没在镇上看到过的,但他有次去城里时见识过一次。为了讨郑小米的欢心,以后为自己造房用心些,陶水宝满口称赞道,郑师傅的房子设计得确实很好,确实很好。
这时,郑小米得意地开口了,如果水宝叔看着满意,你家的新房,我可以照这张样图造。材料和造钱都差不多的。
陶水宝一听,吓了一跳,连忙说,郑师傅设计的房子好是好,只是,只是……我们的意思我家的房子还是照一般的样子造好了。
郑小米在后来承包建房的过程中,几乎都向每家推荐过自己的样图,但让郑小米深感失望的是,没有一家认为郑小米设计的房子是差的,但也没有一家希望自己家的房照它那样造的。郑小米精心设计的样图一直得不到实施,他作为一名乡村建筑师的名份自然也就悬而未决。
那段日子,郑小米生活得很不如意,他想要成为一名乡村建筑师真难!但转而一想,如果想成为乡村建筑师很容易的话,那么镇上所有的泥水匠都成为乡村建筑师了。郑小米这样鼓励着自己,重新充满了成为乡村建筑师的信心,他依然坚持不懈地游说要造房的人家,期盼他们参照他的样图建造一幢新型的民房。
这次,郑乐天来叫郑小米承包建房了。
对于郑乐天这个家伙,我不得不在这里唠叨几句。郑乐天今年五十多岁,从外表看没什么特别的,但个性非常的犟,凡是他坚持了的事,你很难说服他息手。
郑乐天家要求建房,使郑小米看到了事情的转机。这倒不是说,郑乐天会同意造那种新型的房,关键是郑乐天的儿子是郑晓东。
郑晓东跟郑小花是同学,郑小花考上了大学,他考不上学做油漆匠。但郑晓东压根儿不承认是一名油漆匠,他养着披肩的长发,总在外人面前标榜自己是乡村画家。郑小米当初宣称要当“乡村建筑师”而非“建筑师”,其“乡村”两字就照搬郑晓东的。
当然,这不足于让郑小米看到转机,让郑小米真正意识到希望闪烁的是,他了解到郑晓东一直迷恋着郑小花,这让郑小米觉得大有文章可做。
按理说,照郑乐天家这样的家境,本来早该建造新房了。但因郑乐天盼着儿子考上大学,以后去城市安居乐业,所以一直拖着没造。如今儿子高考落榜,彻头彻尾成了农村人,郑乐天就只得寻思着造房。由于这房纯粹为儿子建造,具体的方案由郑晓东来决定。
郑小米走进郑晓东的卧室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数张不堪入目的油画,其中有一部分画的就是郑小花。郑小米之所以咬定是郑小花,倒不是说郑晓东画得像,而是那些人像的左颊上一律有黑痣。郑小米就根据这一点推断出来的,因为自己妹妹的左颊上就有一颗黑痣。
郑小米跟郑晓东的那次交谈,没有像跟其他人家那样缠枝盘节的,他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郑晓东扫了一眼样图说,我家不信基督教的。
郑小米说,我没说你家信基督教呀。
可这图里的房怎么看起来像教堂似的?郑晓东皱着眉头说。
郑小米见郑晓东这样说,心里很不高兴,但又不好发作,只是强调道,这样图我给我家小花看过,她特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