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消防车作者:[瑞典]马伊·舍瓦尔,佩尔·瓦勒-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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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国王岛警察局里,贡瓦尔问道:
“他的穿着呢? ”
十秒钟后又问:
“他穿什么样的大衣? 西装? 鞋子? 袜子? 领带? 他用不用发油? 他牙齿长什么样子? 抽不抽烟? 抽的话,抽什么牌的,抽得凶不凶? 他穿什么样的睡衣? 两件式的还是一件式的? 还有,譬如说她早上有没有供给他咖啡? ”
又三十秒的沉默。
“那个笨女人把房子租给外国人,为什么不按一般程序向相关单位送注册卡?她有没有看他的护照? 你有没有适度地吓吓她? ”
斯卡基挫败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等一会儿,拉基。”
“什么事? ”
“马上叫采指纹的过来。”
斯卡基转身离开。
“笨蛋! ”贡瓦尔对着关上的门骂道。
他们在河岸村城的那间房子里找到几枚指纹。在过滤掉属于柏格太太和斯卡基的部分后,剩下三枚,其中一枚留在厚厚的发油中,是大拇指的指纹。
星期二,五月二十一日,他们把那枚指纹的样本送交国际刑警。不然他们还能做什么?
第二十五章
星期一,耶稣升天节后,马丁·贝克打电话去马尔默询问事情进行的如何。
因为哈马尔就站在离他六英尺远的地方,说:
“打电话去马尔默询问事情进行的如何。”
他一听到蒙松的声音就开始后悔,因为他突然想到多年来自己也有无数次听到这种相同的、很白痴的问题,不管是来自上面的长官、报社、他老婆、愚笨的同事或好奇的熟人等等,都是同一句话:事情进行的如何啊?
然而,他还是清清喉咙,说:
“嗨,事情进行的如何? ”
“呃……呃,”蒙松说,“我有发现的时候自然会通知你。”
这当然是他自作自受该得的答案。
“问他一般说来事情是不是有些进展? ”哈马尔在一旁问道。
“一般说来,事情是不是有些进展? ”马丁·贝克照本宣科。
“关于奥洛夫松吗? ”
“是的。”
“那个在旁边碎嘴子的是谁? ”
“哈马尔。”
“哦,”蒙松说,“原来如此。”
“问他有没有把国际方面的因素列入考虑。”哈马尔又问。
“你有没有把国际因素列入考虑? ”马丁·贝克问道。
“当然,”蒙松说,“已经都考虑进去了。”
然后是好一阵子沉默。马丁·贝克尴尬地咳嗽。哈马尔走出去,用力地关门。
“他走了吗? ”蒙松问道。
“是的,听着,我并不真的想——”
“嗯哼,”蒙松说,“我已经很习惯这类的事了。关于奥洛夫松……”
“怎么样? ”
“这里认得他的人显然不多。不过还是有几个人。这几个至少知道他是谁。他们都不喜欢他,说他就是一张大嘴巴,典型……”
蒙松再度陷入沉默。
“什么? ”
“典型自大到令人受不了的斯德哥尔摩人。”蒙松用力地说,语气中显示出他自己也相当同意这样的说法。
“他们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
“算知道,也算不知道。这些线民里,只有两个知道他的名字,并说跟他见过几次面。他们说他走私毒品,但数量不大。他不时会来这里,但他们只偶尔跟他碰面。他们的印象是,他通常都是从斯德哥尔摩直接来这儿。来的时候总是开着新车,四处吹牛耍帅,但口袋里其实没那么多钱。他在马尔默停留的时间很少超过一两天,但偶尔会一连几天都出现。最后一次来时,这些人似乎都没跟他碰过头。其中一个去年冬天就进了监狱,一直到四月才出来。”
沉默。马丁·贝克一语不发。最后,蒙松再度开口。
“总之,事情尚未明朗,就这么些零星片段,没什么值得告诉你的。我手头是有不少消息,但完全串不起来。有一些是那两个线民提供的,一些是我自己挖出来的。”
“是的,我了解。”马丁·贝克说。
“他常去波兰,”蒙松说,“这点可以确定。还有,他穿的西装也是来自波兰。”
“那么也许他的车子就是在那里卖掉的? ”
“是的,有可能,”蒙松说,“问题是,知道了对我们办案又有多少帮助? 更重要的是……”他停下来。
“什么? ”
“似乎能肯定马尔姆跟奥洛夫松曾多次在这里碰头。有人看到他们在一起。”
“哦,很好。”
“是的,但不是今年。这里认得马尔姆的人比较多。他们也比较喜欢他。我那两个线民至少有一两次跟他们两人一起见面,他们的印象是,这两人是工作伙伴……呃,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指,所谓重要的事。”
“这个重要吗? ”
“有很多事都有点古怪,”蒙松迟疑地说,“譬如,奥洛夫松在这里的时候一定得住在什么地方吧? 租房问或住在谁那儿。
但我一直找不出他住哪儿,或跟谁住。”
“不会那么容易找的。”
“嗯,总之,会找出来的,我希望,迟早吧。不过马尔姆来这里时都去什么地方,我倒是知道了。他常待在城西一家廉价旅馆,你知道吧,在西街及麦斯爵士街附近。”
马丁·贝克对马尔默不熟,这些地名对他毫无意义。
“很好。”他想不出更好的回答。
“噢,这事儿很简单,”蒙松说,“而且我想那也不重要。倒是另一件事比较重要。”
马丁·贝克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另一件什么事? ”
“呃,关于奥洛夫松住哪儿的事。”
“也许他只在路过或跟马尔姆碰头时,待上几个钟头。”
“呃——呃,”蒙松说,“我不认为如此。他有住的地方。但是,在哪儿呢? ”
“我怎么会知道?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
“他在这里有女人。”蒙松说。
“什么? 女人? ”
“是的,没错。有好几次别人看到他们在一起,而且是在不同的场合里。第一次至少在十八个月前,我知道的最后一次是在圣诞节前不久。”
“我们得找到她。”
“我现在就是在做这件事,”蒙松说,“我知道一点儿关于她的事,譬如她的长相什么的,但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或是她的住址。”他停了一会儿后说:“很奇怪。”
“什么很奇怪? ”
“找不到她这件事。如果她住在这个城里,我应该找得到她才对。”
“我可以想到很多种解释,”马丁·贝克说,“或许她不住在马尔默。比方说,她是苏格兰女子;搞不好她根本不是瑞典人。”
“呃——呃,”蒙松说,“我想她是本地人。总之,再说吧,我会把她找出来的。”
“你有把握? ”
“是的,当然,但是可能需要点儿时间。对了,我六月要去度假。”
“哦,是吗? ”马丁·贝克说。
“是的。但回来后我当然会继续找她,”蒙松平静地说,“一找到她,我就通知你。目前就是这样。”
“再见。”马丁·贝克机械地说。他就这样握着话筒坐了很久,虽然电话另一端的人早就把听筒挂上了。他呼口气后擤鼻涕。
蒙松显然是那种可以收放自如的聪明人。
第二十六章
六月一日,星期六,蒙松和妻子一起飞到罗马尼亚。他非常仔细地记下他那三周的假期,一直到仲夏节过后,准确说,六月二十四日星期一,才又回来。
他一定是把这个溺死案的所有资讯,连同他的想法,以及对于奥洛夫松的生活及其可悲行为的假设等等,都放在脑子里一并带走了。因为大致说来,马尔默那边再也没什么消息传过来,就算有,也都引不起马丁·贝克的兴趣。
蒙松并不是唯一在六月度假的人。尽管隐隐有来自各方的种种威胁,警告说警察最好等到选举过后再放假,警力还是减少了,至少上面那些负责指挥的人,闪得更是其快无比。选举定在九月,可想而知,七月和八月将会十分劳累,因此大部分警察都想尽办法调假期。梅兰德躲到瓦恩德的别墅去了,贡瓦尔和勒恩悄然消失到阿耶普洛,享受午夜的阳光,及夏夜的钓鱼之乐。
他们谈的大多是河鳟、鳟鱼、不同的假蚊钩以及鱼饵。但是偶尔勒恩的脸会突然笼罩上一片乌云,贡瓦尔跟他说话时也得不到回答。那些时候,他想的都是那辆失踪的消防车,但嘴上从来不提。
哈马尔想的只是他快退休了,在那之前,绝对不能出事。
马丁·贝克思索的是,为什么他对有没有假期如此漠不关心。他坐镇瓦斯贝加警察局,整天只是忙着例行的工作,闲暇时间大多用来思索如何躲掉和妻子及小舅子一起庆祝仲夏节。
科里贝尔成为代理刑事组长,又被调到斯德哥尔摩凶杀组,对这两件事,他都兴致索然。他讨厌热得像烤箱的国王岛警察局,他不停地流汗,不时地咒骂,间歇时则向往着回家跟老婆腻在一起,这是现在唯一会让他高兴的事。
梅兰德在他夏天别墅的外面,边砍木头边甜蜜地想着他那长相平凡的老婆,她正在厕所后头,躺在一块毯子上做裸体日光浴。
在黑海的尤佛利,蒙松正百般无聊地看着鸽灰色的波田津地平线,想着为什么这个连树荫下都热到华氏一百零四度,又没有葡萄汽水的国家,竟然能实行社会主义,并在三年内完成他们的五年计划。
往北一千八百英里的地方,贡瓦尔穿上靴子和休闲外套,不悦地看着勒恩那件难看的毛衣,它是机器织的,红蓝绿三色交杂,胸前有一只麇鹿。
勒恩完全没注意到贡瓦尔在看他,只是全神贯注地想着消防车的事。
本尼‘斯卡基坐在办公室里检查一篇刚写好的报告。他想着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爬到警政署署长那个位置,到时又会在什么地方。
每个人都想着自己的心事。没人想到马尔姆、奥洛夫松,或在盾牌街那个房子的阁楼里被活活烧死的十四岁女孩儿。
至少,表面上看来是如此。
六月二十一日,星期五,仲夏夜,马丁·贝克做了一件自觉形同犯罪的事。自从十五岁在病假单上偷签妈妈的名字,然后逃课去看正在斯德哥尔摩展出的希特勒的袖珍战舰后,他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所做的其实微不足道,大多数人都会视为理所当然。事实上,那根本谈不上是犯罪,因为除非事先把手放在《圣经》上发誓,说绝对要说实话,不然说谎哪儿算得上犯法。
他只是很简单地跟妻子说,因为上面派了一个工作下来,他这个假日得加班,因此不能陪她和洛夫去度假。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谎言,但他说的时候声音清晰响亮,并且直视着老婆的双眼——就在这夏日的阳光下,在这一年当中阳光最长最美的日子。更糟的是,这个谎言是有共犯和预谋的,这个共犯答应有人问起令人尴尬的问题时会保持缄默。
该共犯就是那位代理刑事组长。
他的全名是斯特恩·伦纳特·科里贝尔,在这件事上头,他明显地扮演教唆犯的角色。
本案的背景大约可分为两个部分来陈述:首先是马丁.贝克极度厌恶跟他老婆和那整日酒不离手的小舅子共度可怕的三天,尤其是英格丽到列宁格勒去上某种语言课程,无法在场缓冲他的情绪。其次是,科里贝尔可以自由使用他岳父母在瑟姆兰的别墅,并且已经运送了相当数量的食物和提神饮料过去。
虽然他有很好的借口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马丁·贝克却对自己说谎的事无法释怀。他自认一向守法,因此对这样的状况非常不能适应。这事过去许久后,他也意识到,那一刻其实是他整个生命中一个耽搁了许久的转折点。这与他警察的身份毫不相干,因为并无证据显示警察平日比常人少说谎,或是瑞典警察比外国警察诚实。实际上,相关的数据指出,事实恰恰相反。
对马丁·贝克而言,这完全是个人的道德问题。他采取了一个立场,然后找借口将它合理化,这样的行为,违反了他基本的做人原则。在他的人生损益表上,这到底是盈是亏,皆有待日后的生命来澄清。
总之,许久以来,马丁·贝克首次有一个愉快的、几无烦恼的周末长假。唯一令他烦恼的是他说了谎,但是无需费太多力气,他就暂时将它遗忘在脑海的一角。
科里贝尔不仅组织能力一流,也是顶尖的共谋者,共同度假的伙伴都选得极好。他们极少提到“警察”这个名词,而他们那令人厌恶的日常工作,也大多被摒除于眼前这欢乐的节日气氛之外。
只有一次,当时马丁·贝克跟奥萨·托雷尔、科里贝尔以及一些其他的人,在轻柔舒缓的黄昏下,欣赏着他们共同装饰并竖立起来,甚至绕着跳舞的五月柱。大家都有些累了,也饱受蚊蚋叮咬。马丁·贝克的思绪不期然地飘往别处。
“你想,我们有没有可能找出河岸村城那家伙的真面目? ”
他说道。
科里贝尔斩钉截铁地回道:“不可能。”
接着奥萨·托雷尔问道:
“河岸村城的什么人? ”
她是个机灵的年轻女人,才华洋溢,也对大多数事情充满好奇。
科里贝尔突然说:“嗯——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认为这个案件会在我们眼前炸开,就像它开始时那样。”他从手中的酒杯深深地喝了一口酒,双手一摊,说:“砰! 就像这样,跟它开始时一样,然后一切就突然结束了。”
奥萨·托雷尔说:“噢,那个啊。现在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了。”
科里贝尔说:“我是唯一对这案子毫无兴趣的人。好了,如果你再要谈论警察的事,我就把你枪毙。”
事实上,她正要加入警察这一行。
在另一个场合,她跟马丁·贝克讨论了一下她进入警界的动机。
他问道:
“关于进入警界这件事,你是因为奥克被杀才起了这样的念头吗? ”
她将香烟在手指问转来转去,沉思后说:
“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