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梧桐叶落时-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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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南方周末》刊出金、余论争的前些日子,我看到一则消息:余先生为香港学生推荐10本必读书,其中有一本是《礼记》。我还注意到,余先生早在写《十万进士》之前,就写过一篇散文《夜航船》,开头即写到:“我的书架上有一部明代文学家张岱的《夜航船》。这是一部许多学人查访终生而不得的书,新近根据宁波天一阁所藏抄本印出。这部明代小百科的书名确实太有意思了,连我自己巡睃书架时也常常会让目光在那里顿一顿。”余先生“巡睃”两字用得很传神,也很精确。我敢说,他没有把这部“小百科”大概地翻阅过一次;不然的话,对该书目录之“卷七政事部”下的小标题“致仕”,是不会没有一点感觉的。该书“致仕”部分有一则对“乞骸骨”词条的解释:“汉宣帝时,丞相韦贤以老病乞骸骨,赐黄金百斤,安车驷马,罢就第。丞相致仕自贤始。”但凡读过此类文字的人,就不难看出,“致仕”与“获得官职”,蛮拧。再说《礼记》吧,既然是为他人推荐的“必读书”,那余先生最起码是“必读”过一次了。然而也未必。《礼记·曲礼上》有:“大夫七十而致事。”注曰:
“致其所掌之事于君而告老。”《礼记·王制第五》有:“五十而爵,六十不亲学,七十致政。”《礼记·曾子问第七》有:“孔子曰:‘夏后氏三年之丧,既殡而致事,殷人既葬而致事……’”等等。“致政”即“致仕”。而“致事”一般同“致仕”讲,即“还禄位于君”;偶或也当“请官假”讲的;极个别的情况下还当“汇报工作”讲,如《周礼》之《大宰》和《小宰》中的“听其致事”和“岁终则令群吏致事”,可就是没有当“获得官职”讲的。如果余先生没有通读过(或者竟没有读懂)《礼记》,却给别人推荐为“必读书”,岂不是不懂装懂、欺世盗名?如果通读了,而且大致读懂了,为十万进士“争取科举致仕”之“硬伤”而极力回护,无乃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众所周知,余秋雨先生在散文创作领域所取得的成果是丰硕的。但同时,他的散文中像“科举致仕”这类“硬伤”亦时或有之(据金文明统计,仅《文化苦旅》和《山居笔记》两本散文中的“伤痕”即有百处之多)。那么,应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呢?余先生在《夜航船》中曾经写过:“不知道‘澹台’是复姓倒也罢了,把尧舜说成一个人是不可原谅的。”套用一下,余先生不知道“致仕”(其实也是常识)倒也罢了,知道了还振振有词、强作解释却是不够明智的。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就连余先生推荐的“必读书”《礼记·儒行第四十一》亦强调:“过言不再,流言不极。”所谓“过言不再”,也就是说,知识分子说错了话,发现之后就不要再说了。难道名家大腕儿承认自己的错失就会颜面尽失吗?难道改正错误比谬种流传还要丢人现眼吗?为什么捍卫错误比捍卫真理所花的气力还要大呢?要知道,做“乌贼鱼”是缺乏自信的,也是没有风度的,而且还传播着一种恶劣的文风。
(载于2003年8月18日《山西晚报》)
8月20日,前些日子上海复旦大学附近一家民营的“左岸书屋”门前树起了一块招牌,上写“本店三不卖”,其中不卖之一,就是余秋雨的书。《中华读书报》今日发表河北读者贾永生的文章《左岸书屋“三不卖”》,对此作了精辟的评论。转录如下: 左岸书屋“三不卖” 贾永生
在上海复旦大学左侧的左岸书屋,赫然打出了“三不卖”的招牌:“本店三不卖,一不卖余秋雨,二不卖美女作家和身体写作,三不卖奶酪”,这一大胆而新奇的举动震动了社会各界。
“左岸”是法国巴黎塞纳河左岸的文人汇聚的文化区,名声颇响。上海左岸书屋“三不卖”实际上在标示一种价值取向与文化倾向,在导引一种读者阅读心理与审美趣味。一位酷爱读书的大学生直言不讳:“……从1995年前后的《文化苦旅》开始,余秋雨就成了国内文坛的一种现象式人物,……余秋雨本人也越来越多地在媒体亮相,颇有以‘文化’自诩的味道。到了这时候,就觉得看他的书也显得俗气了。”这位读过余秋雨所有作品的大学生的看法很有代表性。左岸书屋经营者陈某原为复旦大学毕业生,他所以这样做,是煞费苦心的,他也摸透了读者的需求。有的读者公开在“二不卖美女作品和身体写作”下加了小注:“好好呆着,别叫啊,喊的,闹心!”并用箭头指向《有了快感你就喊》。不少读者不约而同地指出:
《谁动了我的奶酪》书是炒起来,吹起来的,专赚中国读者的钱,根本没有那么神。左岸书屋三不卖,是对三种文化现象的摒弃,也是对鱼龙混杂的图书市场的一种匡正,有些独标逸韵的味道。从这“三不卖”的背后,我们深悟出读者的眼睛越来越雪亮了,读者的审美趣味越来越高雅了,文化图书市场一切媚俗、恶俗之举不受公众欢迎了。左岸之举,引人深思。
8月23日,《文艺报》发表陆涛声的文章《我看〈给余秋雨指错〉》。作者信口雌黄,毫无根据地对我进行了恶意的攻击。特摘其主要论点,由 进行批驳。
我看《给余秋雨指错》 陆涛声
第六部 幕后的动作,微妙的迹象第10节 “硬伤130处”
读2003年7月2日《报刊文摘》三版《给余秋雨指错》一文得知,有位叫金文明的先生,写了一本《石破天惊逗秋雨》的书,指出余秋雨所著书中有“硬伤130处”。未见到金先生这本大著,仅仅看了选摘的10处。大名鼎鼎的余秋雨在著述时应用历史常识竟闹了这么多笑话。《报刊文摘》称,由金文明大著《逗秋雨》“近日引起传媒关注”,在所摘短文《指错》后边注明是“综合第25期《新民周刊》、6月18日《新闻晨报》”,倒真可以称得上“石破天惊”了。
无论多大的学者、作家,大脑可装的现成知识,与人类知识的海洋比,都只是一二滴水。宋代震古烁今的大诗人文学家苏东坡,出常识上的错误也不止一次,他批评王安石“吹落黄花满地金”句,不知黄州地方的菊花凋谢就会落瓣,以致被王安石贬至黄州实地接受教训;他的名作《念奴娇·赤壁怀古》和《赤壁赋》,都把黄冈的赤壁错当曹操兵败的赤壁(曹操兵败的赤壁在武昌县西),两篇名作都是错认“假”赤壁做真赤壁的文章,竟还受万世瞩目;他跟佛印和尚打赌,曰“愿借和尚四大用作禅床”,遭佛印“四大皆空,五荫非有,内翰欲于何处坐”相讥,错解“四大”,不知“皆空”,输了玉带,在镇江金山寺院墙留下了玉带门,苏学士玉带至今犹陈列在寺内……这些每一桩错的程度,要比余秋雨的严重得多;造成的自然影响,比余秋雨的错误要大百倍千倍甚至万倍。我们又该怎样看待东坡居士呢?自宋代至今,有谁专门写本书大出苏学士之丑了?《中国作家三千言》中收了一位叫余德庆的作家一言:“不慕小聪明,但求大智慧。”笔者在想:是不是大智慧者往往“若愚”,容易小处疏失呢?……
金文明指错,如果真是仅为出余秋雨的丑,或是以挑战名人显示比名人高明而求扬名,那就是品位太低心理太阴暗了。退一步说,即使不带那样的“私贷”,这种指错,也是利微弊大。笔者历来对仅以“学富五车”为资本者难以诚服。鲁迅笔下的孔乙己,靠知道茴香豆的“茴”字草字头下边的“回”字有四种写法,支撑“长衫顾主”心理而“尊”于“短衣帮”。孔乙己的精神状态,是中国传统文人典型的精神状态的高度提炼,也是传统的学问的主要价值取向……这种偏重于看书多、知道现成知识多、善于考证甚至善钻牛角尖的“做学问”风气,在当前学界依然很盛行,孔乙己嫡传的徒子、徒孙、徒曾孙们队伍似乎还十分庞大,有相当多的人还在用大量的智力、精力、物力、财力重复历史,重复现成知识,搬用茴香豆的“茴”字草字头下边的“回”字有四种写法而换来学者、教授的头衔;而不是注重于审视、清理分辨传统文化中民主性精华、封建性糟粕,不是深入研究、解释当代文化得失,不是用以预见、展望未来,不是投注于文化品质及对民族性格改善和优化。北京大学教授谢冕新近就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我们现在有许多人在做学问,但有多少人在用自己做的学问推动社会进步?”(《读者》2003年第13期《言论》)谢教授问得触及本质,但比较委婉,实质上是说做真学问学者不多。当今的学问,该着重落脚于形而上思想、精神、灵魂的研究,从中西方文化的比照中审视现有思想文化,寻找和确认先进文化的正确定位,推动或至少有益于社会进步、现代文明程度的提高。这些最基本的常识、基本的要求,金文明先生不该不知不懂的。当然,不是说余秋雨不能批评,鲁迅都可以批评了,何况余秋雨。问题是批评的出发点、批评的学术价值和批评的社会效果。如果金先生真想从做学问的目的出发而又有一定的学术思想,认为余秋雨的学问观点,文化思辨有错误,能从形而上的角度作科学的理论分析,只要客观、公正,笔者以为批评得再尖锐再严厉也可以。 (原载2003年8月23日《文艺报》)
按:陆涛声在这篇文章中扮演了两种角色:一个是保爷,一个是打手。
“保”就是保余秋雨,为他的大量文史差错作辩护。陆涛声根本不看早在今年6月初就已出版的22万字的《石破天惊逗秋雨》,只扫了一下《报刊文摘》转载的几百字的指错短文,便仓促上阵了。这说明他根本不想从学术上弄清是非,完全凭感情出来为余秋雨帮忙。他一上场,便说了几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绝对真理:人类的知识是无法穷尽的。“无论多大的学者、作家,大脑可装的知识,与人类知识的海洋比,都只是一二滴水。”不言而喻,这些话的潜台词是:任何人都会有知识缺陷。余秋雨的文史差错没有什么可指摘的。但仔细地想一想,陆涛声也许会感到,自己的话经不起反驳。余秋雨的差错毕竟有一百多处,怎么能全盘否认呢?于是他立即把苏东坡拉来垫底,举了这位宋代大文豪的三次失误,一次是不知道黄州的菊花会落瓣,指摘王安石的诗句“吹落黄花满地金”错了;另一次是把黄州赤壁误认为三国时吴、蜀联军大败曹军的战场;还有一次是用错了佛教“四大”的典故。陆涛声以此为据,给苏东坡上纲上线,说他“这些每一桩的错,要比余秋雨的严重得多;造成的自然影响,比余秋雨的错误要大百倍千倍甚至万倍”。苏东坡的差错和影响真有这样严重吗?这完全是陆涛声在闭着眼睛说瞎话。且不说苏、余二人差错的数量,一个只有三处,一个则多达一百余处,根本不成比例。就其性质而言,苏东坡的失误,属于植物学、地理学和佛学等比较冷僻的专科知识,是由他闻见和涉猎的局限造成的,并无弄虚作假的成分,因而情有可原;而余秋雨的差错,除失记误用以外,往往牵强附会,故意曲解,甚至随心所欲地篡改史料,在读者中造成了恶劣的影响。《文化苦旅·寂寞天柱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此文全部的立论基础纯属子虚乌有。为了证明王安石晚年一心要归隐天柱山(“潜山”的别称),余秋雨竟然把他为道士陈景元所写的“庐山归去来”改成王安石自己的“潜山归去来”。这种作伪的行径,实在闻所未闻。尤其严重的是余秋雨还在他的《台湾演讲》中,凭空编造了一个马寅初的两“呜”神话来愚弄不明真相的大学生,混淆视听,流毒海外,被马老的亲属痛斥为“胡说八道”、“作风恶劣”。这就涉及人品和文德的问题了。(参阅本书11月30日的记述和2003年第六期
《文学自由谈》发表的金先生新作《从两封来信看余秋雨对待批评的态度》)陆涛声如果了解了这些情况,也许就不会挖空心思地为余秋雨的严重错误开脱了。“打”就是打金文明,对金先生进行不择手段的攻击。他说:金文明指错,如果真是仅为出余秋雨的丑,或是以挑战名人显示比名人高明而求扬名,那就是品位太低心理太阴暗了。退一步说,即使不带那样的“私贷”(按:“私贷”不知何意,但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这里不想指出,免得又挨“品位太低心理太阴暗”的恶骂),这种指错,也是利微弊大。这段话一上来就用了“如果”二字,说明其立论的依据纯属假设。假设的东西怎么能当作既成的事实来大张挞伐呢?要知道,检察机关在立案侦查的过程中,即使发现了某人的一些疑点,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能将无罪推定为有罪的。你陆涛声拿得出金先生写《石破天惊逗秋雨》是为了“出余秋雨的丑,或是以挑战名人显示比名人高明而求扬名”的证据吗?我谅你是拿不出的。要是拿得出,你就不会说“如果”了。既然如此,你又凭什么敢给金先生下“品位太低心理太阴暗”这样贬损和诬蔑他的断语呢?设想有个人当着你的面说:“如果陆涛声强奸妇女,那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淫棍,该把他抓去坐牢。”听了这种诬陷,你会不加痛斥甚至把他告上法庭吗?我相信你一定会这样做的。因为你没有强奸妇女,当然不会容忍别人根据“如果”的推导而强加给你“淫棍”的恶名的。陆涛声先生,请你仔细想一想,你对金先生用的“如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