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江湖-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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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了价格高昂的好东西。宽畅的高速公路在黄土沟壑、大山里外蜿蜒穿梭,从太原到运城再不是曾经必需的八个小时,在高速公路上我只用了两个半小时。麦田小麦的热浪从敞开的车窗口滚滚而来。
我们拍摄《民工》选择的麦田在“张店水库”边上。山西不仅仅是煤矿,山西也有好地方。
第五部分山西张店
“张店”,连山西自己人都不大知道这么个地方,别说在全中国的知名度了。但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就在张店发生过一件著名的事件,关于这个事件“真实程度”的讨论,一直延续到了新世纪。它就是“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这个事件一度成为中学课本的教材。即使这样,人们记住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记住了从北京出发的空军飞机的营救,甚至记住了空投救他们性命的药名“二硫基丙醇”,惟独没有记住“张店”这个并不难记的地名。
我们选择“张店”,不仅仅是因为它有一个水库,它的土地肥沃夏季麦浪滚滚,还因为它保留有相当地道的农村传统结构的住宅。可能就是因为它的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吧,它的村道还是土道,它的村民住宅也没有被贴上追求“致富”标记的小块“马赛克”瓷砖。它就是中国传统农民历来简朴的住宅。简单,亲切,傍晚时分家家炊烟袅袅。
从张店到运城,如今高速公路的路标指示只有十七公里;中学课本里面讲到的“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的年代,从事发地点到有医院的运城,也就无非二十多公里,但是人就是运不出来,药也进不去,所以有了北京的军用飞机在知道中毒消息的短短三个多小时之内就准备了药物,在漆黑的夜里飞往太行山区空投药品的宏大壮举。
没有到过这个地方的人们很难想像二十多公里的路程怎么就走不出来?这儿又不是高山,是太行山边上的一块富饶平原啊!更何况“张店(乡)镇”隶属的是“平陆县”,名都叫“平陆”了。
地名取叫“平陆”,估计是当初最早的一个最初来人站在山脚边上一眼望去的视觉效果。现在看去也是“平陆”,一个丰盈、茂盛的“平原”,花花草草,绿绿葱葱,还有整块整块齐整的庄稼。然而实际上呢——
再往“平原”深处走几步,我们就会惊疑地看见: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沟壑,将“平原”像生日蛋糕一样块块切开。小一点的沟壑也有一二百米的宽,四五十米深,而比比皆是的大沟壑,宽有四百多米,深也有百米、几百米,据说汽车沿着后来修好的公路从沟底往沟上面爬,也要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何况人?何况要抬着“六十一个阶级弟兄”翻越道道沟壑走出二十多公里?当我站在深沟的面前,我才知道,靠人将人抬出来营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现在我们在这里拍《民工》,沟壑的高、低,沟底沟面的不同风光,构成了电视画面表现独特的美感——农村的、我们世世代代家园的美。
相比之下,我觉得正在努力发展城市经济的运城,真是丑极了!
请运城的朋友原谅我的直言。
第五部分塞外风情
我们在山西运城拍摄《民工》,从北京出发到运城,理想的高速路线是由北京的六里桥上“京石”高速公路,走石家庄到太原,再南转走“大运”公路。而这次去运城,因为“京石”在修路,我走的是八达岭高速,进山西大同,再是沿“大运”高速公路,到太原,到运城。比“京石”高速公路多走一百多公里。
“塞外”的风光因此再次与我们交错,相遇。
针对北京而言,“塞外”就是以长城为界,长城以外的地域。它的地势大大高过长城内,因此其中的一部分也被称为“坝上”,“塞外”也叫“塞上”,是内蒙古高原的边缘。
我喜欢“塞外”的风光。在回程的路上正好天空弥布低沉的、青灰色的云,风卷动着树、草,一派的“风吹草底见牛羊”。塞外的风光虽然是在春天,也有着一股萧瑟得让人肃然起敬的庄严。现在被广泛推广的都是城市的旅游,城市的发展,建设,有多少年轻的孩子还知道“塞外”这样的地方与我们的历史交错的故事?
历史上这些地方都是游牧民族活动、生息的天地。它的壮阔,辽远,天地浑然的自然,养育了游牧民族的彪勇,豪迈,善战。那些生活在塞外草原上的“马背上的民族”,曾经一度是最强悍的中华民族,养育出的一个最大的英雄就是成吉思汗,他的“坐骑们”的铁蹄,在“武力征服天下”的岁月踏遍了半个欧洲,一直“进军”到莫斯科的边缘。我们反对战争,我们反对扩张,但是以历史的眼光来看待一个历史人物,在近代史中都是以割让土地为求得一个安宁的史实中,成吉思汗是多么的让我们昂扬,展眉,吐气,历史中的“骁勇”总是与擒大兽,打胜仗有关。
当然现在我们也提倡保护动物。特别是“大兽动物”。
看百公里速度行进的车窗外,有多少被记录下来的历史发生在这一片高速公路穿梭而过的“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风景里面。杨家将里的杨六郎,当年镇守的地域之一,就是雁门关和宁武关,今日汽车扬尘经过,山崖寂静,只有风和低垂的云;还有历史上的突生突灭的辽国,大家最为熟悉的金庸先生小说《天龙八部》里,有较为详尽的“契丹人”战争与生活的描述。
如今的塞外风光都是文人过客眼里风景的赞叹和历史的感怀。十年之前,它其中的一部分也是我们拍摄《三国演义》的外景,塞外山地、部分平原的荒草黄土,就像似曾经“三国”时期的古战场。
想起来好像都还是昨天的事,而时光的实际间隔,已经有十几年了。一九九一年,我们参加了央视《三国演义》的拍摄,成为五个摄制组的之一。冬天的时候我们这组“三国”开拍,在北京的楼梓庄拍完第一部分的内景戏之后,全体人员转战到了塞外拍外景戏。真冷啊,天寒地冻,穿那么厚的棉衣都好像“薄”得没穿什么,鼻息的热气都似乎会在瞬间被结冻成薄冰。我们拍摄的是行军戏。塞外狂风呼号,人在辽阔的空地自觉轻薄得像一叶纸片,冻透了,吹透了,没有感觉了。那时候觉得了人是动物,光有意志力,有决心还是不行的,动物需要体温,在那样气温和千万把刀子一般的风中,拍戏成为一件艰难的事情:人,在寒冷与风中走不动;连马都拉不动大木车,车上还什么都没有。
只拍了一天,拍摄司马懿率军行进。拍摄现场可以用“溃不成军”来形容,完全被大风和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打垮,打败,人没有了感觉,脸上没有了表情,手都伸不出来,不用说“表演”了。
一天之后,全班人马收拾行装,立刻转场云南。十二月的云南,风和日绚,暖风徐徐。
云南之后,再返回长城之外的“塞外”,已经是北方天空下的早春三月。“塞外”像是换了一张脸,秀美温柔,草木泛青,连风都轻柔起来。我们一连在塞外的辽阔地域拍摄了三个多月,直拍得衣裳越穿越热,风越熏越“醉”——夏天到了。
我们还到过内蒙古、包头以西的五原县“塞外”拍摄。那时已经是炎炎夏日的七月了,那儿有内蒙古的一个骑兵部队,我们就是专门去拍马的,拍马的行进,马的急行军,马的队列,马的方阵,马的冲锋,各种与马有关的行为。塞外的夏天倒是不热,草原非常“英俊”,说漂亮都有点在羞辱它,它那么的“帅”,上百匹马在我们的镜头瞄准下列队,奔跑,以一九九二年的“铁蹄”踩出了公元二百年前后汉代战火风云中的威风,凛冽!
《三国演义》的五个剧组前前后后轮番都在“塞外”拍摄过行军打仗的战场戏,一共拍了有两年。配合拍戏的“打仗士兵”,大多由部队的战士扮演。那时我们的电视还没有电脑参与制作的能力,拍摄期间完全是“人海战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多少人的需要,就要有多少人的扮演,战争场面真正的千军万马。据说其中就有战士从一参军就在我们的“三国”扮古代将士打仗,一直到两年之后退役,都在参加《三国演义》的拍摄。
第五部分山西曾经好风光(1)
有多少人还记得有过这样一首歌:“人说山西好风光,地肥水美五谷香,左手一指太行山,右手一指是吕梁,站在那高处,望上一望,你看那汾河的水啊,哗啦啦的流过我的小村庄……”
很久以前,当我还是一个北京孩子的时候,我就会唱。那是一个多美的山西!太行、吕梁环绕左右,青山绿水、风吹麦浪翻滚……我最喜欢的那句“你看那汾河的流水哗啦啦的流过我的小村庄”!每次在心里哼着这歌的旋律,在嘴里不由自由地唱出这些歌词,心里总有一股优美,一种“大好河山”的豪迈!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伴随这首歌萦绕在我心间的,不再是豪迈,没有了畅想,只留下无可奈何的叹息:所有这首歌词里面的描绘,旋律带来风景如画的悠扬,都已经成为一种追忆。直接地说:山西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没有了好风光!
因为这首歌打小带给我的美丽向往,一九六八年我身为学生上山下乡,我去的是山西;二十九年之后我重新回到北京,我还是不由自主地以一个山西人自居。山西啊!它应有的美丽和淳朴就像它那么简单的名字——因为那一方水土位于太行山的西面而取名“山西”。大山的西边儿。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百八十万年以前。那是多么多么遥远的一个实在的过去啊。考古证明,中国最早的古人类文化遗址“西侯度遗址”,就在汾河以东的塔儿山西麓,一百八十万年前就有山西人的祖先(也可以说是部分中国人的祖先)——西侯度人在那“大山的西边儿”采集、渔猎,他们的生活“预示了中国古代文明的诞生,为尧部落所创造的最初‘中国’之所在”。
一百八十万年之后,一九六八年,我插队落户到山西的时候,那儿虽然已经不是史书中记载的“采集、渔猎”的葱郁之地,也没有江南的柔风细雨,没有万千垂柳点缀荡漾的清清湖面,但是,那时的山西依然有它独特的古朴和沉静,古朴是渊于山西百万年来人生活的延续缔造的文化脉象,山西固有的文化底蕴;而沉静,是文化的古朴又反投到人们生活之中的韵律和沉着。它因为偏远而安详,没有人群聚集、车水马龙的喧嚣。我插队所在的山西原平县上院村,千百年的风霜雨雪同样孕育了一代又一代地道的山西人,日月的沧桑在黄土高原上、在沉默的山脊上,留下道道壮观的黄土沟壑。村子旁虽然没有“那汾河的水啊,哗啦啦的流过我的小村庄”,但是有一条同样古老的呼沱河,“哗啦啦地流过我的小村庄”。每当我为队里放驴,我都会将驴儿们远远地赶到呼沱河的河滩上,坐在河边呆呆地看一看河水的流淌。为了了知呼沱河的古老历史我翻阅过历史资料,这条黄澄澄的河,《礼记》中称“恶池”或“霍池”,《周礼》称“滹(无水)池”,战国时称“呼沱水(呼池水)”,秦代称“滹(无水)池河”,西汉称“滹(无水)池”,东汉称“滹(无水)沱河”,《史记》称“滹沱”,也称“亚沱”,《水经注》称“滹沱”,曹魏时称“呼沱河”,西晋又称“滹沱河”,北魏又曾一度改称“清宁河”……岁月流逝多少?就这一条河水在不同朝代的不同称呼,人去人来,河水依旧!自然是主、人生是客,有多少来来去去的“人客”在呼沱河旁、在汾河水边、在山西、在所有人迹所至的地方短暂、却又是闹腾地来去了?我插队时的村民们闹腾的只是他们自己生老病死的人生小日子,他们的心中还有敬畏,他们还没有闹腾山水。一九六八年的呼沱河依然有着它流淌在黄土高原的特征:它的河水夹带着黄澄澄的黄土。但是它是洁净的,除了黄土它不夹带其他的东西。当地的村民们在呼沱河的两岸,在“自然的皱纹”——黄土山沟里,在半山坡上,种上了片片的果树。我们知识青年到了这个古老的村子里,除了种果树,种核桃树,也学着种玉米,高粱,和“靠天生长”(雨水)的小麦。村子自然都是平房小院,树影遮蔽,榆树成片。黄昏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好饭菜,也是家家、屋屋炊烟袅袅,空气里弥徉着土地和饭菜的人间烟火气息。村民们大多没有所谓的“学历”,哪怕是小学的学历,能够识得字的也是罗雀可数。但是农民的智慧就像这快孕育了亿万年生命的土地,无所不在。我记得村民们看着我们这些来自城市的学生娃娃说:“哎呀,我们也没拉去过城市,我们也不知道城市是咋样,不觉得你们咋个好活法,我们这儿又是咋个难活法!”;也跟我们开玩笑:“那个火车,躺着跑都这么快,要是火车站起来跑了,那就快得不行了!快得吓人了呢!”
那时的山西日子就像静静耸立着的太行、吕梁,那么沉稳地悠长,树影、麦浪翩跹,空气清新,人们安稳地种地收割,婚丧嫁娶,度日过节。我在山西断断续续地待了二十九年,我内心逐渐滋长的沉稳,定笃,渐渐脱去的虚浮,越来越质朴的人生观,都与这片土地的滋养息息相关。我总是不由自主觉得自己是山西人。我在山西农村、城市、煤矿的朋友远远多过北京的朋友。然而,二○○三年、二○○四年的两年间,因为拍摄《民工》与抗战题材的《吕梁英雄传》,我又开始多次行走山西,山西掘地千米、遍地煤屑的变化让我几乎是目瞪口呆。我不知道该去问谁:谁交给我们的对自然可以有这么大的主意?地方经济是这么发展的吗?
《民工》的拍摄在山西运城附近。那里的变化虽然也很让我吃惊,但是相比因为拍摄《吕梁英雄传》而到达的山西给我的刺激,运城就不算是什么了。运城还不错了。运城也是“黑糊糊”的,但是还没有黑到仿佛空气都被笼罩了一层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