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子的玫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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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这个城市竟有那么多高大肥实的漂亮女人,堪称“壮美”。而且,其他即便称不上漂亮的女性也照样呈现高大肥实的生长趋势,与漂亮女人们一道共同营造着这个有点粗犷有点脏的城市的壮丽风景。越是发现了这些令人心悸的壮美,就越是心碎于当年王子谋反失败的惨烈景象。谋反败露,王子自杀。他经历过无数宫廷事变,当然知道败露的后果。他无法阻止这样的后果,更不忍面对这样的后果,选择自杀就成了最明智的举动。王子企图以死来抹去随后的一系列惨境,他忽略了历史是有记忆的,这种记忆只会将其影像一次一次放大。汉武帝是好奇的,所以王子的儿子奇迹般地没有遭到杀戮,只是被流放。汉武帝处置这次谋反时,大概想起了当年在流放途中绝食自杀的王子的父亲,想起刚刚自杀的王子,他童心大发,想印证一下自己的好奇,看看这一家子,是不是从爷爷到父亲到孙子都不愿意血战而死,而会选择自杀?王子的老婆、妃子和客人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数千门客,悉数被杀。对饱经血雨腥风的皇家宫廷卫队来说,这显然是一场趣味索然的屠杀,几千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墨客,要么泰然就死,要么刀还没下去人就吓死了,宰杀他们像铲草根一样无聊。这样的无聊最终在处理王子的老婆妃子们时得到了补偿。那些女人没有立即被杀,而是遭到“残害”。那些壮美的女人们,那些纤秀的女人们,她们被华丽裙衫包裹住的平时只供王子赏玩的身体,顷刻之间就被扒光,然后,行刑者就在她们天生丽质的肉体上印证种种酷刑的效果。我知道那些酷刑,它们就是要发掘人体对几百种上千种疼痛方式的感知,其中绝大部分是性的疼痛。中国古代文化就有这样一种传统,打击一个人的性就是打击他的尊严、精神、地位。司马迁抗拒这种打击,所以后人把他夸奖得一塌糊涂。毫无疑问,那些冲进淮南王府的宫廷暴徒们,在无法打击已经自杀的淮南王时,就以最残忍的手段在他的老婆妃子们身上来报复淮南王给予他们的失望。能亲手杀戮一个王子,那应该是一个刽子手的最高荣耀,可是淮南王竟剥夺了他们的这种荣耀。可想而知,那些老婆妃子就应该为此付出怎样的疼痛。疼痛从乳尖开始,从纤纤玉指开始,从象牙般的大腿开始,从所有古典美学的实证性的元素开始,惟独不从象征性的元素(也就是脸)开始。刽子手们是深谙古典美学精髓的。这种炫目光彩,使施刑者对酷刑更是敬若神明。我别有用心地想,这些女人连同数千文人学士,无疑是这次谋反失败后最悲壮的亮点,而传诸后世的不是他们为之牺牲的谋反,却是一个谎言。历史之神如此忽略人的存在,这时候是不是还分辨得清楚什么重如泰山,什么轻如鸿毛呢?
第一部分第6节 爱情就是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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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就是逃亡,所以子玲所有的努力就是要从家里逃出来。她说,以前想也不敢想。有了我,她也不怕“叛乱”了。我们搬进我们的“家”之后不久,子玲的家人开始注意到她的夜不归宿,他们不断给她打传呼。子玲不敢在我们的房子里回电话,她家里的电话有“来电显示”。也不准我接电话或者打电话,因为她认为所有电话都有“来电显示”。子玲家的电话有“来电显示”这件事使我大为震动。在长沙每天冒充是在北京给她打电话,我多了一点提防,请报社技术人员把我的电话做了手脚,让我的电话号码不能显示。我没有想到,子玲对此居然一直保持沉默。那就是说,她应该一直对我的真实身份是有所怀疑的?当然,她家的电话显示不出我的号码,不排除她误认为这是技术原因。“来电显示”简直就是一种“不作为侵犯”。侵犯通话对方的隐私,还要对方自己承担被侵犯的责任。
与外界失去通讯联系,我烦躁不安。子玲提醒我,没有干扰更有利于写书。我说不知道该从什么事写起,她就再次提醒我,写书计划是我自己提出的,我不可能不知道写什么。我向她解释,我想写一本书和应该写什么实际上是两回事。她就建议我写曾经采访过的人和事,有趣的那种。我说事实上那些采访见报后大多都是谎话,她就建议我干脆写写我曾经是怎样撒谎报道新闻的。我想我应该接受她的建议,就像当初听从她的支持而放弃悠闲舒服的成都一样。认识子玲是我的人生航程开始转向的开始,既然已经转了,再转回去也没多大意思,还不如就跟着她继续转下去。不过,我至少应该暗示一下子玲,我不远千里来到此地,不是因为她要“收留”我,而是我想赌一把。
长沙那家报纸的执行总编,当时也跟我一样在成都报业混这混那,突然有一天他来说服我跟他到长沙淘金。我觉得这有点像赌博,就采用赌博的方式来决定前途。那几天我刚好迷上网上聊天,便随意挑了十个聊得来的网友为我投票,子玲是其中一个。我告诉投票者们,我要上北京当记者。投票结果是五比五,但子玲的投票影响了我最后的决定。她说,既然是赌博,她也用赌博的方式为我投票。她抛硬币,结果硬币决定我去北京。不过,子玲喜欢赌大的,她也押上了一注:“如果你失败了,没有退路了,我愿意做你的退路:一间小小的茶馆,木地板房子。还有我。”她并没忘记把自己也做了赌注的一个部分。但子玲没有想到,才不过半年,我就退了。因为并非失败而退,所以在兑现承诺时,她打了一个五折,只是租了这套有木地板的房子,承担我在这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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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博平淡无奇地开始。在租来的这个“家”里,子玲将早出晚归,上班,中午回家与家人联络感情,午睡。我上午跑步,参观城市,午睡;下午写作,看书。我的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勘测和勘探。勘测子玲家和她所在公司的准确位置,然后勘探其经济水准。既然是逃亡,我就要做好长期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的准备。但为了最后能够成功地被CC遗忘,我就必须使逃亡能够持续。所以,我想在这样的境界中完成这样一个计划:我将要从子玲或者她叔叔那里“骗走”一笔钱,足以使我的人生来一次重大转折,又不足以使被骗者要报警或者锲而不舍追踪我。不仅如此,我还要使我在这里的这段日子,成为子玲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之一。首先,我要绘出一张声音的地图,根据这张地图找出子玲家的位置。我每天跑步都选择一条新的路线,确定出一个一个点。在与子玲长达半年的通话中,我已经熟悉她家周围的每一种声音,尤其是有一个重要的线索,那就是深夜火车经过的声音。现在我来到了这个城市,我就可以去一个一个的点,倾听并寻找这些声音,然后将这些点连接起来,指认子玲的家。至于她所在的公司,只需要搜集信息就可以判断出来。第一次跟子玲聊天时,她说过她的工作跟装饰材料有关,是在她叔叔的公司里上班。我是搞新闻的,有这些线索,足以搜索到任何一个地方和人。
第一部分第7节 相信网恋绝对是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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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网恋绝对是疯狂。企图将网恋现实化,那就是疯子了。“疯狂”至少还有一点虚拟的美学意境,“疯子”简直就是对现实直接的威胁。电视剧巧妙地利用了这个缝隙,它把疯狂包装成街头广告式的激情,把疯子包装成喜剧明星,一下子火了,绝望的电影观众们一下子找到了打发时间的借口:看电视剧就是去找回一些失落的世界。因为,每一个规矩的人,都曾渴望在疯狂与疯子之间游离一回。sy博士相信网恋,她是疯狂的。这多少有点让中国高等教育显得难堪。sy博士是在校博士生,在南京研究抗战时期的商会。在网上相遇时,我过去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书起了作用,居然跟她讨论了好几个小时的奸商。“卖给日本人东西的中国人就是汉奸。”我说。“不对。给日本人找饭吃的中国人才是汉奸。”sy博士纠正我。我一下子兴奋起来:“哇靠!中国有一大半人是汉奸!”“什么意思?”“小日本那么多电视机、VCD、摄像机、照相机、摩托、小汽车都卖给谁了?只要你买,就是给日本人饭吃。你没有买吗?”“我说的是抗日战争。日本人攻陷苏州继续北上,突然发现粮食供应不上了。他们忙着杀人放火强奸妇女,就把找粮食的事交给一帮中国人。所以很商会就产生了。”我认为sy博士的研究有助于理解当今商业社会的一种市场供求现象。第二天sy博士就发来了她的照片。我发现,sy博士并不如我想像那样,二十六岁还在读博士肯定是恐龙。她不漂亮也不丑,至少不是恐龙。她有一种固执的邪气,而且,居然很丰满。接着,sy博士在一封邮件中说:“自从跟你讨论了几个小时的历史之后,我就决定一定要找到这家伙,即便需要上火星去寻找也在所不惜。”我连忙回信:“我也发疯地想去火星,但现在只不过是每天在制造假新闻而已。”她显得非常吃惊,还有点幸灾乐祸。她说:“你这家伙谈起学问似乎还人模狗样的,怎么还在一张什么狗屁八卦报纸里混得那么辛苦?算啦,别干了!”正在这时,CC的电话出现了。我终于鼓起勇气,把sy博士也纳入了我的逃亡计划。接到CC电话的当晚,我就告诉sy博士,我即将离开北京。没有理由。她居然兴高采烈,祝贺我终于能够解脱,而且祝愿我早点寻一些正经事做,以免浪费才华。接下去的一周时间,sy博士的热情从历史转向了爱情。她一遍又一遍表述初恋的害羞心情和对未来的忐忑不安。她深刻担心我们的现在和未来都会像网络那样,只是一种虚拟的存在。那一段时间我打无数的电话打得精疲力竭。特别是在夜班,我要在子玲和sy博士之间不断地切换时间和情景。先跟子玲谈二十分钟,然后突然说总编叫我,匆匆压断电话再接通sy博士的电话,又谈二十分钟;又突然说有一篇稿件要处理,又压断电话又跟子玲接着谈。她俩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却通过我在做无形的较量。我在与她俩断断续续的交叉谈话中,反复权衡,考量她俩在我退出报纸的后果中,各自能承担什么样的角色,逐步完善我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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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博士研究的只是小商人。按照她的研究,抗战时期出现那么多小商人,只是历史选择的结果。从1937年夏天开始,日寇对我国江南地区进行闪电式突袭。狂轰滥炸,血腥屠杀,“三光”政策。国民党政府全线撤退,日本人只顾推进而不暇建立自己的统治机构,每侵一城就是一阵烧杀破坏戮掠奸淫,一路向北挺进,身后留下一座又一座荒城。随着越向北推进遭到的抵抗越是猛烈,迅速吞并中国的征服计划严重受挫,日军开始意识到闪电战将转向持久战,开始考虑建立一整套军需供给系统。很显然,骄傲不可一世的日军只会烧杀奸淫,不可能去做军需供给这样婆婆妈妈的烦琐事务。于是,他们的眼光开始瞄上了那些有身份有地位有号召力的当地人,便胁迫他们出面来进行日军与中国民间就物质供给问题的协调工作。日本人并不希望他们占领的只是一片焦土。他们也想很快恢复经济秩序,使继续侵略或者生存发展重新成为可能。所以,一个一个的商会就这样出现了。sy博士说,当时小商人的大量产生,与其说是军事的需要,还不如说是经济秩序的需要。因为,日军侵华的终极目标其实就是谋求更广阔的经济发展空间,暴力只是手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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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一个子玲,就是这样一个sy博士,我处心积虑要骗她们。杜月笙有个说法,“嫖情赌义”。嫖娼本无情可言,赌博本无义可讲,但妓女也讲感情,嫖客须得尊重;输赢讲究光明磊落,没有义气不算真赌徒。比照前辈,我当然就要严于律己,依法行骗。也就是:不触犯法律,良心道德尚能通融。难度虽是不小,王子却给我很大启发。他说,凡事都有一个“道”。掌握了这个道,就“约而能张,幽而能明;弱而能强,柔而能刚”。甚至兽走鸟飞、麟游凤翔、日明月暗、物换星移,都是“道”在起作用。而且,这个“道”简直就可以是天,覆盖一切;还可以驾驭大地作车,无所不载;四季是它的马匹,昼夜是它的驭手,它想怎样摆布这个世界都可以。“四季是它的马匹,昼夜是它的驭手”,真他妈诗意啊!什么“道”这么威风呢?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想不通时,我就认为这个“道”就是方法。比如怎样让受骗者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确实需要技巧性方法。
第一部分第8节 撒网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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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已经把自己藏好之后,我才敢给老婆打电话。结果不出所料,她根本不相信我的任何托词借口。她冷冷地说:“你不在海南岛。”我的争辩比较无力。幸好曾经在海南岛呆过一年,对那里的地名和天气至少熟悉,我老婆无法判断我在这些方面的描述。她就说:“好吧,就算你在那儿。电话号码总有吧?”我说暂时没有,现在是在公用电话,她就说她打过来,帮我省省钱,我说不知道这个电话的号码。老婆突然哭起来:“你为啥要躲?……我们十年了,你做什么我还不清楚吗……你为什么呀?”我坚持着:“你怎么不相信我呢……”老婆大喊起来:“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我开始给老婆透露一个“大计划”,就像租房时临时想起要写一本书,我把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