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敌人(第四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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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少年群体中所表现出来的泛性主义倾向,并不是少年人与生俱来的本性。其原因正是由于舆论始终禁止他们去爱,于是他们便对一桩原本美妙的事情怀有犯罪感,并用极端化的反抗享受着偷偷摸摸的快乐。由于没有完整的性知识,泛性主义的结果便促成了更多的流产,污染了性器官。
为了生命更有意义,十八岁时,我们需要掌握一些爱的基本知识。
Y 爱的起点。十八岁,我们一步步走进爱的区域,宛如第一次踏上冰层的人。前面充满失败的危险,我们又毫无经验。我们喜欢花掉大量时间,去猜测、压赌、拐弯抹角地打探意中人。由于我们天生缺乏自信心,或是过于羞怯和矜持,我们曾默默目送着自己所爱的人一点点走远,或者被浅薄但却勇敢的人带走,而我们自己只是在写日记,纪念爱恋的存在。实际上,这正是恋爱的症结。我们的起点没有放在接触上,反而是沉溺于主观臆想。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对方:“我想了解你!”
Y 爱的原则。不要把爱情和事业分开。为事业牺牲爱是愚蠢的,尽管它时常显得悲壮,但起码是一种残缺。为爱而牺牲事业同样愚蠢,因为一旦爱情消失,生存的全部基础将会一同消失。此外,男孩子恐怕要到二十六岁,才能彻底摆脱生理姿色对其择偶原则的控制。但十八岁时,我们不妨在头脑中,强行加进一个观念:“将来,我们会渐渐懂得,和谐比漂亮更重要。”而十八岁的女孩子,由于依赖性和孤独感,会认真地想到拥有一个家,并渴望为这个家寻找一个合适的丈夫。但此时,她的标准太高了,那人必须是白马王子,不仅肚子里有才,还要谈笑风生,最好是风流倜傥有阅历,还要有钱有势。为了失恋时不至于太悲伤,女孩子也一定要提前知道:“完美只在电影中存在。”
Y 爱的方式。在中国,能被现代人称之为“完美的爱”,自古罕见。由于典范爱情不能在各个历史年代比比皆是,因而只显得有几件恋情分外可歌可泣,可歌的是梁祝,可泣的有唐明皇和杨玉环。不过,即使是这几桩罕见的恋爱,也未见得有法国贵族那种浪漫的玫瑰花式的爱情传统。我们没有自己爱情经验,又无法把欧洲的方式搬进中国。怎么办呢?还是走自己的路吧,干嘛非要学人家。只有自己觉得对,不妨就试一下。十八岁时,有人有了初吻,甚至更多的温存。但我们拿不准究竟什么时间适宜最初的性经验,我们只知道一条科学的经验,不能用长久的性自慰的办法去代替它,那将毁掉我们的心理健康。
Y 爱的基础。鲁迅曾说过,爱情不能为金钱所买到,却能被金钱所卖掉。今天,对于十八岁的感情而言,完全没有钱似乎是难以想象的,它需要贺卡、冷饮、围巾,需要一个小小的心意。因此,它确实能被缺少金钱所卖掉。不过,我们是否知道?缺钱的时候,最能观察对方的性情——最可爱的女人不要男人破费,却鼓励他相信明天;最好的男人不假充大款,却知道什么时候必须勒紧腰带,作出一点合理的破费。不过,总得说来,十八岁的爱远离物质性,不大考虑至关重要的学历差异、门户教养、病史因素,因此,十八岁的爱,大多数没有结局。但无论将来我们如何看待此时的爱,十八岁的情怀毕竟是存在过的历史。这时的爱,不能算早,但却过于幼稚。它耗费了许多时间,但却增添了几分成熟。
Y 爱的目的。迟早有一天,所有的人都会明白,爱的真正目的不是奉献,当然更不是索取,也不是在奉献的过程中索取等价的东西。爱,仅仅是一种权利,它的终极目的就是健康,生理上的,心态上的,你的,我的,他的,全社会的。在《我的信仰》中,罗素说:“高尚的生活,是受爱的激励,并由知识导引的生活。”也就是说,只要是在正常的状态下,爱可以鼓舞我们过上普遍高尚的生活。反过来,在高尚的生活中,我们的爱就不会因为男人的胆怯或粗俗,以及女人的无事生非和无休无止的抱怨而荡然无存。
当我们养成了爱的习惯,我们就会健康地对待生活和生活的荒延性,并且拓展爱的外延,不仅爱自己的权利,也尊重别人的生活。
第一部分:烟雨蒙蒙的梦幻(18岁—20岁)把自卑消灭掉
把自卑消灭掉
许多人以为,胆大妄为是十八岁人最为严重的问题,但我的经验却恰好相反。我发现,过分的羞怯和深深的自卑感,才是中国人在二十岁之前的真正问题。我们多少年来的反常的早期教育,使家庭教育在整体水平上归于失败。因此,只有极少数天质较高、家庭教养良好的人可以有幸避免自卑,但绝大多数人则要终生与其结伴,有的沉溺下去,一辈子缩首缩脚,有的顺水推舟,装作老成持重,一语不发地掩饰它,有的反其道而以目空一切的极端化与之抗衡。
研讨自卑意识如何产生,不是我的主要任务,我要说的是,如何消除自卑。不过,对自卑的产生一无所知,却妨碍着我们去努力消除它,这正像不了解儿童就不可能了解成年人一样。如果一个儿童在家庭中的发言不能得到尊重,他的尝试性行为时常受到压制和打骂,或者他一直受着冷落,得不到爱,他的父母宁愿看到一个不敢走出家门的懦夫,而不打算鼓励他去闯天下,那么这个孩子的胆魄便提早受到了严重威胁。如果他先天具有生理缺陷,需要更多的体贴但却得不到时,他的强烈的自卑意识就会附带着报复心理,与日俱增,呈现出暴躁的特征。假如这种缺陷仅仅表现为不漂亮、不善于在客人面前表演、呆头呆脑、遗传性的胆怯,因而屡遭长辈的冷眼,这名儿童的所有改革性的潜能,便会被顽固的自卑感破坏掉。当父母热衷于一厢情愿地为他制订一个又一个远远高出他的能力的计划时,他注定要失败,这种反复不断的失败等于很早便告诉了他:“别干了,你什么也不灵!”当家庭中出现了巨人,而这位巨人又没能起来带领全家前进,相反只是以巨大的阴影遮盖住孩子时,孩子们也会产生自卑:“我永远也超不过他。”
自卑者大致有四种类型——
第一,自卑沉溺型。由于内心过于软弱,加之没能得到环境的补救,最终向自卑性格低头,一生没再振作,成了一个忐忑不安的人。
第二,自卑转化型。由于偶然的幸运、正常的妒忌心、冷静的自省,使自己不断得以扬长避短,削减了自卑。而且,他们善于掩饰自卑感,竟迈着小步履,在人生路上取得了略强于凡人的成绩。
第三,自卑超越型。在报复和自强心的催动中,又在天性或偶像的感召下,这种人会成为杰出的专家,甚至划时代的伟人。
第四,纯粹自信型。他们在儿时就没有太多的自卑意识,又因为在长期的竞争中总能获得胜利的清新感,所以全部消灭了自卑,成为世上为数不多的最理想的健康者。
在现实生活中,大量的人群属于第一类,他们对长期的自卑渐已习惯,所以很少感到卑怯的直接困扰,除了一部分人因为一直不能忘记旧梦而时时不快活,大部分人已变成生活机器,只要相安无事,也就别无他求。
假如我们去大学或科学院走一遭,就会发现大量的第二类人。在他们身上,由于仪表缺憾、家庭不幸包括出身卑微、童年深刻的心理伤痕所酿成的自卑,隐约可见。只要悉心去看,我们就会从他们低头默思、近视眼镜后面眯细的眼线、从不挺胸直视别人的习惯姿态中,察觉到深深的自卑感。他们拙于交际,但翻开书本,谈到学问,他们的思维就像入水的鱼儿一样灵健。这种反差,是中国知识阶级的一个隐秘的特征。一个学识渊博洞悉社会的人,同时又是一个参与精神的残废。优越和自卑并行,使他们很难直接走向社会管理的前台。一方面,社会缺不了他们,一方面又看不起他们。
第三类和第四类是时代的火车头。但我们不得不对自卑超越型报有深深的疑问,翻一翻史书,斯大林、希特勒、毛泽东都曾有过暴虐的父亲或极不愉悦的童年记忆,当全斗焕还是“泥舍穷孩”时,他曾亲眼看见亲兄弟因为担负不起医疗费而一点点走向死亡,然而,当他们最后成为领袖时,他们又是怎样对待自己的政敌呢?他们留给世界的,多是家长制和经济崩溃。可以说,“多年媳妇熬成婆”之后,便会一模一样地专横,那种“苦孩子心甜”的说法不过是人们的善良的想象,大量的事实恰恰相反。而那些伟大的真正带给社会幸福的人,总是那种受过不长时间苦而又没有产生自卑的人,他们生就有一股一往无前的快乐力量,总的来说,他们绝大多数的日子,处在爱和幸福之中。
1932年,阿德勒在有名的小册子《自卑与超越》中,描绘了这样一个公式:
超越
自卑感》优越地位和光荣
他认为,人可以从不同程度的天生的“自卑情结”中超越出来,通过对优越地位的追求,最终获得光辉灿烂的未来。但我们不能不对这种超越的可怕后果,持有一定的怀疑,尽管它确是破坏已有自卑的最好办法。
我们说,与其等到自卑感已根深蒂固之后再去砍伐,不如从一开始就去消灭它。实际上,我们的工作有两点:第一是,学会作父母之后,再去生育;第二才是帮助那些由于其父母不断疏忽而形成了自卑性格的人,让他们突破内向。不过,我们不能抛开青春问题去过多地谈论早期家庭教育,所以这里不打算去写本来最为重要的“第一”,只能本末倒置地讨论一下“第二”,提供出一些参考办法。
在问到“你怎样对待自卑”时,好几个女孩子用一句流行语作了回答:“没人比你好,你不比别人强。”但它真能慰籍自卑者吗?只要很客观地去研究,我们就会发现,人的层次之分的确是客观存在,无论是社会背景、仪态、品味、才智潜能,还是威慑控制力,哲学家就是哲学家,而搬运工最多只能混到监工的地步。因此,这种说法不过是在文字游戏里欺骗自己一下罢了。真实的情况恰恰是:“你比一些人强,又比另一些人差。”只有建立了这种健康的世界观,我们才能把自卑变为谦逊,把亢奋化为乐观,才能不可思议地向胜利者礼貌地认输,然后不屈不挠地提出再一次挑战。
自卑者总是能不停地找出优胜者的优胜之处,然后拿它们同自己的薄弱环节相比。于是,站在球场上看到别人动作灵活,我们便为自己笨得像牛而暗自神伤。比起优等生,我们总是记不住乱七八糟的定理,在不算复杂的逻辑演绎中,我们感到头晕目瘴。可是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你也有长处”?且不说我们各自都有两手拿手好戏,就是我们的自卑性格本身不是也可以变成长处吗?内向的人,听的比说的多,易于积累。敏感的神经易于观察,长期的静思使得我们情感细腻,内敛的锋芒全部蕴藏为深厚的内秀心智。而温和的性情,极得人缘。这一切不是很适合我们置身于幕僚顾问或者作家的位置上吗?如果我们能发现并积极拓展自己身上最有希望的那部分特性,我们就不比别人差,甚至更强。罗斯福在短促无备的小冲突中,常常张口结舌,尴尬万分,但他却能力挽狂澜。普希金一生中只会在简单的算式后面,统统写上“0”,可他的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却家喻户晓。萨特也是个数学上的笨蛋,但他却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并且堂而皇之地加以拒绝。
阿德勒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自卑感,因为我们都发现自己所处的地位是我们希望加以改进的。”当我们发现别人也有各自的隐痛时,自己被自卑折磨的程度似乎会轻一些,特别是当我们读大人物的传记时,我们会惊喜地发现,他们在青年时代曾有过和我们类似的自卑感。我们顿感欣慰,觉得自己还有救。我们读卢梭的《忏悔录》,读《约翰·克里斯朵夫》,读弗洛依德和阿德勒本人,读索菲亚·罗兰,我们都会诧异地发现,自卑创造了文化。庞德说的对:“美是难于接近的。”罗素说的也对:“人类所具有的,首先是一种不满足的情绪。”如果我们面对庞德的话,感到悲伤和精疲力竭,那么请对自己大声说:“别人也自卑,他们也不满足于自己。”只是,他们在消灭不满、在接近美、在自卑中创造着。
高中生尹告诉我,无论在车站等车,还是走进教室,他总是觉得有许多人在盯着他,挑剔他。为此,他处处不自在,坐卧不稳,站立不安,走路时也不自然。淹没在这种情绪中的原因是综合性的,这是自卑青年的共同特征,它很像阿德勒指出的一种精神错乱,即“早发性痴呆症(Dementia Praecox)”。如果无力改变穿戴陈旧的不合体的服饰,留自己不喜欢的发型,我们就会怀疑别人在嘲笑自己土气。如果认为自己不漂亮,驼背,脖子长或腿短,也会感到周围的人把自己当成了怪物。如果放纵了自己,违背了耸人听闻的传统说教,做了些越轨微行,比如说暗恋一个人并为之常常手淫,我们就会时常以为别人看破了这些隐私,正在轻蔑自己。但实际上,这些幻觉就像早发性痴呆症一样,不难破除。我们之所以感到这些压力,是因为理想状态和高尚情操在惩罚自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比一般人理智得多,但又没理智到家。如果我们提醒自己:“不必太在意。”我们就会像一般人一样,恢复常态。如果我们的理智更进一步,告诉自己说:“没有注意你!”我们便会更加轻松。事实也是如此,人们的目力通常是落在最美或最丑的事情上的,最容易忽略恰好是一般化的人和事。我们没有穿绫罗绸缎,也没有麻布加身,既不是美人,也不是丑八怪,因此我们身上没有过于吸引人的东西。至于我们的内心世界,只有我们自己才会知道。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