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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圣处女的感情-第14部分

小说: 圣处女的感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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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寰濉!   �
    回宿舍去,得穿越操场。浓郁的树叶围着四周,枝杪上斜挂着半个落日,非常大,映着天空异样地灿烂。红色的霞像缠在树顶,无际的苍碧做了边框。一阵归鸦从头上喧呼地飞过。远远地凉风送来采蚕的歌声。    
    吃了晚饭,雄霄回到了房里去,那绰号称为怪先生的黄仲怀已在那儿跟他的几位同乡争论了。雄霄听了不懂他们的话,单觉得总是又在争什么一元论了,因为他们争论得怪激烈的。怪先生仍穿着他的冬天当罩袍,夏天当长衫的那件白洋布长衫,戴着那顶黑绒的冬温夏凉的小帽。房间里的人全注意地玩味他们的姿态,很有兴味,很可笑。他们却带着学者的互相切磋的研究态度争辩着。    
    雄霄躺在床上看怪先生以为好的李石岑演讲集,看了几页,就随手抛开,拿起他自己以为好的曼殊斐尔小说集来看。    
    现在是怪先生在说话了,他的沉着的声音,一听就知道。雄霄抬起眼皮来瞥了一眼:怪先生正捏着那顶绒帽的大结子,悬空拎着;他的朋友像听名人演讲似的歪着头,拉长了颈儿。雄霄手拿着书,眼却玩味着他们的怪态,不由好笑。    
    一片漂亮的二黄倒板从对面李荫的房间里袅起,接着是一阵喝彩的怪嗓子,把怪先生的声音压平了。雄霄又注目到书上去,但他的搁在桌上的脚却跟着京胡的抑扬把脚趾在桌面上微微地摇动。    
    一个穿学校制服的人含着谦虚地笑进来,问雄霄在不在。雄霄扔了书起来,那个人也看见了。    
    “,你在这儿!明天要跟H大学比球了,你们班上的啦啦队长是谁?”    
    “哦,我倒忘了,就让赵忠益做吧。——喂,我们班上就要开游艺会,学生会的幕可能借给我们?”    
    “可以!你明天吩咐赵忠益来领家伙,别忘了哪。”他点了点头就走。    
    “那不是学生会主席胡克开?”和雄霄床铺相连的那个人把询问的眼光扫过来。“游艺会几时开?”    
    “下礼拜四。”雄霄仍躺下去看书。    
    怪先生的声调又从渐渐平静下去的嘈杂中挺了出来,他的怪态又把各人的注意力吸住。    
    雄霄的脚趾仍随着京胡在桌面上摇动,手仍拿着书,眼和耳欣赏着目前的怪景,占据着心里的却是日间大西饭店里的情景。“吓,女性似的!”他感着稀有的侮蔑然而违反本愿地微笑了。“近乎女性可不是美的换一种说法?”他耳旁像有人在说。“不,近乎女性的美谁希罕?得做个堂堂的丈夫!”侮蔑,稀有的侮蔑!可是一阵快乐反无理由地击中了他,他觉得这侮蔑的可爱。不,这怎么能?这是侮蔑!怎能忍受?但浮上他的嘴角的却是愉快的微笑。他扔了书,把枕头紧紧地一捏,仿佛这样就可以抹去女性似的的侮蔑,但他现在反而爱那侮蔑了!那侮蔑的愉快是发展着;微笑传染了别人,看见他微笑的也微笑着。    
    “微微地笑着可有什么乐意的?”    
    这些话只轻轻地在雄霄的耳膜上拂过,他是在快乐中荡漾,什么也不能打动他,渐渐地沉入快乐中了。    
    “睡啦!”也不知过了多久,怪先生的午夜钟声似的声音把他从快乐中惊醒,就寝的钟声的尾韵在他的记忆上尚微微地摇曳。静寂寂的多半已睡熟了。    
    “黄仲怀!”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干吗?”    
    “没有什么。”他才忆起自己并没有什么话跟他说。    
    “,这不是怪?”他脱着衣服,凝视着他的脸。    
    雄霄自己也觉得好笑。他想:“这位怪先生大约又在观察他的心理了。”他也脱了衣服睡了。    
    静寂占领了一切,只有窗外阁阁的蛙鼓和帐外嗡嗡的蚊声起着交响。


交流交流(2)

    二    
    星期日的下午,K大学的足球场的四周早已围了许多人。新画的白线在草上是十分显明。离白线二尺是新装的矮竹栏。场北是H大学的学生,场南是K大学的学生,其余是来宾——那是包含着学校附近的乡村中来的和从上海来的。靠近足球场的是两座皇宫式的宿舍,东院和西院,现在那许多窗口全挂着空的饼干箱子,代铜锣的。    
    看的人越来越多,站满了场的四周,挤着,嚷着,夹着孩子们的哭声。竹栏开始往里斜,吱吱地响。    
    一阵喊声,掌声从场北起来。“碰!”一只足球飞上了半空,然后往场内落。一群H大学的球员陆续地,跳纵着进来。场南K大学的学生也轻蔑地对他们望。乡下孩子是欢跃着,乡下人是崇拜英雄的,惊异地谈论着。到了场内,那做队长的就把往下落的球,不等它到地,只一脚箭似的射进了球门。接着场北就是一阵喊好,一阵掌声。    
    场南也起了呐喊声,掌声。    
    “啦,啦,啦!”    
    啦啦队一个个小丑似的戴着无常帽,穿着上下连的衣,拿着传声筒,接连地往场内跑。“碰!”另外一个球与炮仗同时飞上半空。K大学的福星领着K大学的球员跑进来,又是一阵炮仗声与掌声,呐喊声混和着。H大学的学生也轻蔑地往这边望。乡下孩子更起劲,乡下人也更惊异地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啦啦队在场内绕了一周,神气十足地经过场北,在场南分布开了。球员在另一个球门前站定,开始练习攻门,传递,以及其他出风头的动作。    
    喧嚣地过了一会儿。    
    “滴,滴!”评判员吹着银笛。    
    “K大学,啦,啦,啦,——啦!”K大学的啦啦队有节奏地领导着K大学的学生喊了。帽子全抛上了半空。H大学的学生也同时齐声地喊了,帽子也抛上了半空。    
    饼干箱子的嘈杂的声音夹着锣鼓的声音响了起来。K大学的啦啦队兴奋地,有训练地喊着。    
    当那些帽子落到地上时,球和人已在草地上滚。雄霄往场内一望,只见K大学的球员往H大学的球门直涌。H大学的学生全逼住呼吸担心地望着,像替他们的球员用力。K大学的学生伸着头。俞天福突然地踢一脚,仿佛自己也在里面拼命冲,但这一脚却踢在蒋美蕴身上,他只逼住呼吸望着场内,却不曾理会俞天福在赔不是。    
    不幸!虽然K大学的前锋是这样的勇悍,把H大学的守门员弄倒了,并且有两个压在他的身上,中锋还胡乱地踢了他一脚,但球仍给他挡了回去。    
    那次比赛可真是殊死战,谁胜了就有锦标希望。打的喊声从场南场北发出来,球员们不管是球是人,提起腿就踢;评判员也有人说他不公正了。    
    K大学的球员肉搏地向那面的球门突进,人在球门前拥成一片。像战场上似的,充满了人们的呼喊和锣鼓,饼干箱子的杂乱的声音。“碰!”K大学的右中锋躺了下去,球也随着往球门飞。“哈啦!”K大学的学生全跳起来,把帽子抛在半空,喊着,拍着手。炮仗也飞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H大学的球员丧气地看着跨着一字坐在地上的守门员。“滴!”评判员的银笛长鸣着。球在H大学的球门的网内尽转着!啦啦队拼命地喊,唱,跳。    
    俞天福扯住了蒋美蕴打圈子转,狂跳着,闹着。“啊,这一下多妙!”他喃喃地反复着说。蒋美蕴的高兴几乎给他打了回去,他想:“你这怯样才妙呢!”    
    雄霄和黄仲怀会意地一笑。    
    “雄霄,据你看来,这一下很有艺术意味吧!是不是,天才的艺术家?”    
    “仲怀,这是因为平常有训练,所以今天打得进,因果律在这里可也用得着!是不是,理智的动物?”他也学着他的怪样打趣他说。    
    下半时才开球,球就在K大学的门前转,果然,不久就进了球门。场北是喊着,跳着,闹着。场南却不高兴了,一丝声儿也没有,除了那些嘈杂的议论。俞天福嘟囔着怪守门员太不兴。    
    比赛快完时,球在H大学的门前涌,K大学的前锋带着球向前冲,但H大学的敏捷的守门员又给挡了回去。    
    只有一分钟了,K大学的中锋把守门员弄倒了,一同躺在地上。右翼与左中锋冲了空,跌在网里。球落在内卫线止,H大学的内卫正赶过去,K大学的中坚已抢过来,只一脚,球在门的角上飞了进去。    
    “滴,滴!”是评判员宣告终结的笛声,人却已逃也似的跳上了汽车。    
    倒在地上的球员还未及爬起,哄的一声,K大学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往那面冲,H大学的学生来不及逃,顿时打成一堆。俞天福想去抢铙钹,却给人家顺手一下打在头上。    
    刹那间,H大学的大旗给撕了,H大学的学生也逃了,厮打才慢慢地停下来。K大学的学生脸上全耀着得意的神采,送着狼狈地逃回去的H大学的学生出校门。    
    轰天的炮仗在校内响,空中耀着一片骄傲的喧嚷。    
    三    
    星期四一早,交谊会的节目单出现在饭厅前的告白板上。多而又精彩的节目,大而墨迹淋漓的字吸引住吃完了早饭的人们。雄霄从饭厅里出来,经过那儿时,高傲地瞥了一眼;认识他的,带着羡妒的神情喝彩似的说:“嗬,好一个今儿晚上的主席!出风头啊!”    
    节目单上的第十四个节目是:    
    “‘可怜的秋香’——陆霞玉女士;惠郡女学。”    
    “陆霞玉女士!”蒋美蕴看到这里,不信地叫了出来。“陆霞玉!吓,今晚上瞧吧,老怯,可别再怯模怯样啦!”蒋美蕴调侃地对俞天福说。    
    俞天福只看着陆霞玉三字,不答。突然地转身赶上雄霄问道:“怎?陆霞玉!是吗?”他的迟涩的声音显得很不自然。    
    雄霄似乎不明白他的话地望着他。    
    “今儿晚上表演‘可怜的秋香’的是……是陆霞玉女士吧?”    
    “为什么不是?”他的羞缩的态度,使雄霄讨厌,但又觉得可怜悯的懦弱。“怎么?你这话什么意思?”    
    “唔!”他沉思地去了。    
    雄霄望着他的瘦小的背影惊讶着,他的畸侧的步趾引起了他的不快。    
    吃完了晚饭,还不到六点半,雄霄洗了脸到饭厅时,已有许多人把台前的座位占据了。台上是自己级上的人在那儿铺地毡。    
    “这地毡慢慢来不要紧,工夫多的是,先得把座位摆停当了——不,先把饭厅门关起来,不是本级的不准进来,免得阻碍办事。”他吩咐自己级上的人。“吓,讨厌,你们怎么让他们把台前的地位占了?”他站在台前对占据着座儿的人们道:“诸位,对不起!这儿是演员和教员们坐的——”    
    这时,茶役们扛了许多课堂里的铁椅子来,问雄霄摆在哪里。    
    “诸位!实在对不起,请往后让!”    
    跟雄霄认识的,觉得不好意思,就往后让。别的看见有人往后退,也就跟着让。茶房们开始摆那铁椅子,那当儿门全闭上了,就有人从窗口跳进来,雄霄就嚷着叫关窗。窗是关了,椅子也渐渐地摆成了行列,可是人已有了不少;全挤在最后那排铁椅子的背后;香蕉皮,花生米,瓜子壳渐渐在地上散布。雄霄不由皱着眉。    
    办事的人在事情全停当了以后才到!穿着各人的顶漂亮的衣服,襟上缀着一朵红绸花,一条黄缎带。分配好他们,雄霄才忆起招待室里不知怎样;他想着就往外跑。蒋美蕴赶上来道:“雄霄,怎么你的缎带还没弄上?我替你弄上吧。”    
    “喂,蒋美蕴!茶点是你管的不是?”他站定了让他把那特别大的一朵黄绸花和那特别阔的一条写着“主席”的黄绢带往他制服的左胸上缀,接着一阵快乐啃着他的心。    
    “是的,我放在消费社里。”他给他缀上了。    
    会场差不多挤满了,那些椅子全失了它们的整齐的行列,在后面的人坐在桌上,更后的把桌子叠起来,桌子就渐渐地平匀地高起来,堆成了人的小山。喧嚣的谈笑声充满了偌大的饭厅。天气是那么的热,人是那么的多,头上的汽油灯是那么的大,空气就慢慢地变成闷热而难受,但人们仍忍受着。    
    雄霄瞥了会场一眼。啊,这光明灿烂的会场!台前的两根柱子满绕着五色的小电灯。台上,远看去像弥漫着绯色的云雾。台下是彩纸在观众的顶上荡漾。可是人是那么多,想到这,就不由有些心慌。    
    “呒,雄霄,你瞧老怯今天多漂亮哪!嗬,这够漂亮的,今天看你出风头!”左展俊拉着俞天福嘻嘻哈哈地走来。今晚的司幕员正是他们。    
    “快去把幕管了——怎么这多晚才来?”雄霄匆忙地往招待室去,瞟了他们一眼,俞天福脸上白了许多,但很不平匀,大约是搽了雪花粉吧。    
    招待室里只有两个招待员坐在那儿闲谈,全是漂亮的洋装,铄亮的头发,在灯光下觉得太白而有些带青的脸。    
    “他们呢?”一阵刺鼻的香水味围着雄霄,直哽着他的咽喉。    
    “在房间里装饰吧?”    
    “李荫也没来?——真糟,他是招待主任怎么到现在还不来!”他很有些忿郁,几乎灰心了;那些人只知道出风头,自己的责任却丢在一旁不管!    
    “我说,回头表演的来时,先请他们坐一会,吃些茶点,就领他们到饭厅里来——茶点在蒋美蕴那儿。”雄霄瞧着他们的一身新洋装,就不耐烦。他惦记着会场,便往外走。    
    跨出了招待室的门,呼吸也舒畅得多,憎恶虚伪与金钱的奴隶的资产阶级的革命情绪,在他的意识上闪耀。门外一阵汽车的喇叭声传到了走廊里来。往惠郡女学去接那表演的女生的赵忠益出现在走廊的彼端。他局促地走着,迟缓着粗迈的脚步,使得和一个教员模样的人的步趾谐和着。许多穿得极漂亮的女子优雅地向这边走来,走廊中响着魅惑的高跟鞋的诱人的声音。她们也看见了雄霄,便走得更优雅地!    
    “嗳,项!招待室里有了人吗?”赵忠益故意抑遏着嗓子,很轻柔地问雄霄,他的态度显得异样的滑稽,文雅而带些粗鲁。    
    “有了!——请招待室里坐吧。”雄霄让在一旁。他们看了他胸前的缎带,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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