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装秘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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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不知问了多少个世纪了。人们最初用神话的方式对这一严肃的问题,作原始“人类学”的探讨。而当他们在不自觉地对人类“来自何处”的秘密作探究的时候,无意识的神话心理残迹,必然会不知不觉地“印染”在民族传统服饰之上。
前面我们曾谈及佤族魔巴和窝朗祭服上的日月图案。事实上,他们的祭服,除了日月、牛头等图案外,还有一种形象不大明晰的图案,一般不易被人注意,但它的意义,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这便是“司岗里”图案。
“司岗里”,佤语直译为“石洞出”(西盟县)或“葫芦出”(沧源县),佤族神话叙述了人类和万物从“司岗”诞生的情形:
神创造了人类之后就把人放在岩洞里。有一天,洞中轰轰地响,像打雷一样。太阳和月亮出来听,石头和树连连问:这是什么响?小鸟说:“人要出来了,我听见他们的声音了。”人类的第一个母亲高兴地说:“可能是躲避洪水藏在洞里的人。”人要出来了,可是石洞没有门,出不来。大象用鼻子来撬、犀牛用尖角来抵、野猪用嘴来拱、鹦鹉和犀鸟的嘴都啄弯了,都没打开石门。它们去找慕依神,慕依说:让小米雀把嘴磨快,再去啄司岗。小米雀让苍蝇帮忙,它用嘴啄一下,苍蝇在上面吐口唾沫,就这样打开了司岗洞。人从洞里出来,豹子怕人出来打死它们,就扑上去咬死了三个人。老鼠咬了豹子的尾巴,豹子疼得连忙跑开。从第四个起,人才活了下来。这个人是佤族,算老大。以后出来的,拉祜族是老二,傣族是老三,汉族是老四,还有一个老五是小佤族……
由于佤族认为人类起源于“司岗里”,“司岗里”自然也便成了他们心目中的圣地。在西盟县,被指为传说中的“司岗里”的出人洞,是在岳宋乡附近的巴格岱(现在缅甸境内),前去朝拜过“司岗里”的佤族说,这个山洞样子有点像个女性生殖器(也有的说像木鼓或葫芦),因此,魔巴在拉木鼓时穿的“法衣”坎肩前襟下摆处,要用银泡或鹿角果镶缀出一对“司岗里”图案,它的式样,就很像一个女阴。
据说,佤族送魂皆要送到“司岗里”,他们父子联名的家谱上,第一代始祖的名字,居然就是“司岗”。
第一部分:神话传说与服饰象征创世女神的衣着
在基诺山,老人们说,基诺族的服装,是仿照创世女神阿嫫晓白的穿着制作的。基诺族传统女装是尖帕“乌壳”、短衣和胸兜“刹白”、短筒裙和绑腿。关于胸衣“刹白”上的图案,老人们可以讲到神话时代去。云南西双版纳地区基诺族妇女服饰中比较特异的穿戴,是一白底加条纹花饰的三角尖顶头帕。传说,这是模仿基诺族神话中的创世女神“阿嫫晓白”(意为“做大地的妈妈”)的衣着。在还没有开天辟地的远古时代,世上只有茫茫大水。不知何年何月何日,从水里浮出一个戴白色尖顶头帕,身穿素白衣裙的女人,名叫“阿嫫晓白”。她浮出水面,飘上天空,空荡荡的天没有她落脚的地方。她想造个地方落脚,面对茫茫大水却无法可想,急得直搓手,搓出的泥垢即变成大地。她落到地上,感到孤单,又用泥和水造出了万物和人。这些人来时赤身露体,风吹日晒觉得很苦,就仿照创造万物的妈妈,缝制了白色的三角头帕和衣裙。后来,这些白帕白裙上又添了一些红黑相间的条纹图案和太阳花图案,多情的男人和女人,往往会指着它们,讲出许多悲欢离合的故事。至于条纹的数目,则为纪念不同性别的祖先。穿上这衣服,意味着自己是他们的后裔,神祖不视为别类,就会暗中护佑。
基诺族老人这样“读”胸衣:“上面是天,下面是地,中间是人。天往上凸,就像阿嫫晓白出世时顶的‘乌壳’;地在人下,平中有凸凹;人间是天地间的灵物,花样最多。你问地下像人模样长脚的是什么?那是祖先的魂呀!祖先就在地下住,衣服上都写得很明白的。你看,男人衣裳胸襟前的条纹花有九道,女人的只有七道,因为男人有九魂,女人有七魂。人死,这些魂就要顺着纹路往左走,左袖是天,是人死灵魂在的地方,是死路(以前到坟地做祭要用左手,东西倒着放);右边是生路,人生活的地方。还有衣背上的月亮花,是女人留在男人身上的标记,她怕丈夫先死了,以后她到阴间找不着,有了标记才好找,因为这是她做的手工,她晓得样子……”
第一部分:神话传说与服饰象征火之“心”
云南石屏县彝族(俗称花腰彝,自称聂苏)妇女的服饰上,以领口上的齿牙形太阳圆圈纹为中心,从肩峰、袖口到下摆,全织着火红的火焰纹图案,犹如太阳喷发的烈焰。她们把这火焰纹图案称为“火心”。坎肩背部饰有用五条色布缝缀的五色“彩虹”,这条彩虹饰带上织满各种花纹图案,似乎在描绘太阳普照,万物生机勃勃的兴盛景象。整套服饰从头到脚,用红色极多,真可谓红光耀眼,光彩夺目。它们都是领口太阳喷射的热焰和光辉,是太阳的衍生和变奏。它照耀着那些织在帽巾、衣袖、后摆、襟边、裤脚等处的马缨花、山茶花、杜鹃花、芍药、牡丹、凤凰、鸳鸯、蝴蝶等,万物因有阳光而生机勃勃。据研究,这种服饰可能与太阳崇拜的神话有关。彝文创世神话史诗《柏妥梅尼──苏颇》说,造太阳的男神添旨造出来的太阳不会发光,是太阳女神拉梅和达梅用绿红二色洗镀太阳,太阳才发出光芒。在同类神话史诗《梅葛》里,黑虎化生万物,虎的左眼变太阳,右眼变月亮,而川滇彝族以太阳为女性,居左;月亮为男性,居右。有的研究者认为女子在坎肩或外衣的领口上织饰太阳纹,既反映了先民太阳崇拜遗迹,又表现了太阳女性化的宇宙观。彝族历来将占有时空的宇宙万物,按其形状大小分为雌雄(大雌小雄)。太阳养育万物,女性创造生命,以太阳配饰女性,或将太阳女性化,都有许多可能源自神话源自原始崇拜的文化传统。
第一部分:神话传说与服饰象征各族服装为什么不一样
族源型神话,可以看作人类起源神话的继续。在少数民族中,人类起源神话往往和族源神话合而为一。许多民族的族源,大都追溯到开天辟地、人类诞生的那一刻;或者人类一旦从某个洞穴或葫芦里诞生出来,就已具有了不同的文化(工具、冠服、语言等)特征,分化为不同的民族或支系。
拉祜族著名的神话史诗《牡帕密帕》,谈到厄雅莎雅(即习惯的“厄莎”)造好天地种葫芦,从葫芦里走出扎笛(男)和娜笛(女),他们结合后生出十三对娃娃,这些孩子长大后再生儿育女,“人满九山九凹”。在一次围猎遇雨时,他们分族了:
芭蕉树下躲雨的,
后来变成了汉族。
芭蕉的皮层多,
所以汉族衣服多。
大树下躲雨的,
后来变成拉祜族。
大树树皮少,
所以拉祜衣服少。
鲜花底下躲雨的,
后来变成了爱尼。
鲜花开得很好看,
爱尼打扮很漂亮'3'。
在神话中,一次似无必然联系的事件,皆可导致各民族分化及其他文化形态(如服饰、生活方式等)的差异。这种“神话的”思维方式,在各民族中都是屡见不鲜的。如云南金平县苗族,因服饰和支系不同而有黑苗、白苗、大花苗、青苗或清水苗数种。问及服饰差异的原因,苗老便绕山绕水,从开天辟地唱到苗祖过江,从创世始祖唱到第几代儿孙,才进入到我们所问的话题:
……伙求和幺姑娘生下四个儿子,
分派他们去远处造自己的寨子。
老大占得一座山,
传下人烟成了黑苗族,
黑苗的咪彩把麻布染黑包在头上;
老二生下来那天碰着鬼,
脑壳碰在木柱上,
造的寨子没得其他人的好,
传下人烟一大帮,
但女人不会把麻布拿去染,
就把生麻布缝成裙子,
穿在自己的光身上;
老三生来就会笑,
尖声尖气很漂亮,
造的寨子挨近老林边,
日子过得最富足,
女人见多了山上的花,
就把花儿绣到自己的裙子上,
还戴上一块染黄的布包头;
老四留在爹妈身边,
什么心都不用操,
传下的人烟叫清水苗,
喝水吃饭都拣好的要,
女人用马尾毛来包头,
不小心碰在石头上,
出的血染红马尾毛,
从此清水苗的头上像烧着一堆火……
第一部分:神话传说与服饰象征相遇天神的留念
云南澜沧县拉祜族主要有拉祜西和拉祜纳两种。拉祜西女人穿短衣长筒裙,拉祜纳女人穿开衩长衫,上面绣了许多齿牙形、石花形图案,衣服上的黑白两色,也很醒目。老人们说,光这长衫上的衩口,就是一个故事呢。传说拉祜族祖先从葫芦里出来之后,天神厄莎安排他们住在一个森林茂密的“所达厄平此,麻达莎平此”的地方。有一年,森林被火烧光,变成了“明尼多科”(意为荒凉的黄土地),只好另寻生存之地。他们寻到一个蓝色的大湖“糯亥厄波”,传说是太阳月亮洗澡的地方。也有的人说,“糯亥厄波”,是天神厄莎第二次创造人类的地方,这第二次造出的人就是男人扎迪和女人娜迪。他们从葫芦里出来时是光着身子的,没什么衣服穿,没有粮食吃。有一天,扎迪和娜迪来到一个美丽的地方,道路又直又长,路边长满了蕨草。在路的分岔口,他们遇到了骑马巡视的厄莎。厄莎见男人和女人都光着身子,饿得瘦骨嶙峋,就下马来,把棉花种和小米种给了他俩,告诉他们怎样栽种,如何制作。女人种出了棉花,纺出线织成布,想起那个美丽的地方和遇见厄莎的那条岔路,就把衣服裁成长衫,两侧长长地开衩,在分衩的衣襟上缝缀了许多齿牙花纹,代表路边的蕨菜;为了不忘曾住过的山洞,她们还加进了一些石花图案,那是她们在石洞岩壁上常常看到的。不知是对她们的诞生地——葫芦内黑暗的记忆,还是像有人说的,是对当年在荒凉焦土“明尼多科”的纪念,她们把自己的衣服染成了黑白相间的颜色,把男人的衣裤全染成了黑色。或许,每当拉祜族穿着这样的衣服走在田野里,她们就会想起创世的时代,想起艰难的岁月,想起葫芦神话,想起教会自己穿衣吃饭、栽棉种粮的天神厄莎——拉祜族文化英雄的神化的象征。
第一部分:神话传说与服饰象征撑天伞和蜡染布
苗族服饰中特色最足的是蜡染布,青蓝色的底子上,斑斑点点的腊染花纹,犹如满天繁星。传说,十老人造成天和地以后,便用蒿秆把天撑上去。蒿秆不抵事,撑不住天,一天垮三次,一晚塌三回,弄得人们天天躲天,人心惶惶。十老人想用一把伞把天撑住,就请巧姑娘娃爽造一把“撑天伞”。巧姑娘用清风做纺车,白云织线,织出九十九疋白布。把布浆洗了晒在梨花树下,大风吹落梨花,铺满白布。蜜蜂在上面采花吐蜡,蜡迹斑斑点点。白梨花叶瓣腐烂,把布污得黑麻麻。娃爽只好把布再拿去洗,这一洗,黑麻麻的布变成蓝蓝的布。布上有蜂腊的地方没染上梨汁,就现出布的底色,斑斑点点很是漂亮。巧姑娘缝了十三年,缝出一把蓝底白花的撑天伞。十个老人把伞抬到顶天梁一撑,天就稳稳当当地盖在人们头顶上,还现出蓝天和星星。天撑住了,苗家姑娘也学会了蜡染,个个穿上像蓝天和星星一样美丽的蜡染衣裙。
当然,据神话所述,教会她们的,是变为花神的巧姑娘娃爽。
第一部分:神话传说与服饰象征佩饰与“老变婆”
彝族有一支自称“濮人”或“姆基拔”,她们穿的是短衣筒裙,胸背及筒裙上半部分绣着艳丽的菱形花纹,颈带贝饰项链,头部用白线交缠,脑后垂饰两大股(数十根)珠串,顶端扎系一些鸡毛。这包头叫“尔别”。
说起“尔别”,她们眼睛里便有些玄乎。她们说,用鸡毛或白鹇鸟的羽毛装饰“尔别”好看,不过,最好是用“老变婆”的毛,“老变婆”脖子上的毛,长长的、红红的,拿来装饰“尔别”,又好看,又吉利,走在山野荒谷里,鬼邪不敢近身……
可是,什么是“老变婆”呢?
水族里就有这样一个“姑娘为什么戴手镯”的传说,与“老变婆”有关:
从前,凶恶奸猾的“尼变”(即“老变婆”)经常变成老阿婆出来害人。一天,有两姐妹去树林里拣菌子,碰见一个老阿婆,说自己是她们的外婆,走不动了,要扶一把。
姐姐手快,才伸过手去,就被老阿婆一把抓住,脸色一变,现出“尼变”的原形,哈哈大笑,笑昏过去。姐姐想挣出双手,怎么也挣不脱。眼看“尼变”就要醒过来,忙叫妹妹逃走。
姐姐被害之后,妹妹一心要报仇,到处求师学武,可是没一个人能斗得过“尼变”。有一天,她又包了饭远出学武,看见一个衣衫破烂的老人在树下要饭,她很可怜这老人,就把自己的饭全给老人吃了。老人吃过饭,送给她一对竹筒,告诉她把它们戴在手上,等“尼变”笑昏过去,从竹筒里抽出手,用针朝她胸前的白毛处一刺,她就死了。老人说完,一阵轻风就不见了。
妹妹双手戴青竹筒,又去树林里拣菌子。不一会,便碰到了变成老阿婆的“尼变”,装作很慈爱的样子要妹妹扶一把。妹妹刚伸出手,“尼变”顺势一把抓住妹妹的双手,变了脸,疯狂地笑昏过去。妹妹趁这时候从竹筒里抽出双手,从头上取下尖利的绣花针,往“尼变”胸前白毛处狠狠刺去,只听“尼变”一声怪叫就死了。“尼变”死后,妹妹戴着竹筒做活路很不方便,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