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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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强迫我履行婚约。」深深吐息再吐息后,她决定放弃迂回战术,单刀直入 地告诉他。
王爷大人还是摆着一副定案后无动于衷的表情。
「我不能?此话何解?」有了圣上踢婚在前,这情况下,他是哪一点不能强迫她让 他尽责任?
「总之……总之你不可以这幺做就是了。」他可以的,无论站在哪个角度来看,他 都可以。
风淮朝她勾勾修长的手指,懒洋洋地说出他的推论,『称之所以会改变初衷,是不 是因被我忘了六年,我却想用婚姻这种方式来弥补,所以觉得很不甘?」
「有一点……」躲不过他审问般的眼神,她只好硬着头皮承认。
他的眼瞳里藏着笑意,「我有个法子能让你觉得舒坦点。」
「什幺办法?」果然是长年待在公案前办案的人,这幺快就为她想到法子了?
「换价忘记有赐婚这回事,也让我等你六年。」他向来就很讲究公平这套玩意。
她告饶地呻吟,「这个等人游戏要是再玩下去,我就变成昨日黄花了……」
「那就接受我的决定。」风淮武断地结束商谈,站直身子拂了捞衣衫,「回京后我 会为这件事先去向我父皇请罪,并请父皇尽快让我们完成大婚。」
无愁忙不迭地拉回要走人的他,「等等,我方才说的那些话呢?」那她刚刚究竟是 在做什幺?
他俊眸一紧,「全数驳回。」在他已然决定后,她就注定别想再翻案。
『你就这样说了就算?」她的美眸瞬间玻坏勒傅闹毕撸阊战垦姆凵鸾ァ ∽唷! �
「对。
真是,真是……让人火大!
说了那幺多,结果还是不及他的一句话,她想再委屈自己一回要他休妻,除了为了 她自己的私心外,同时也是为了他着想,她是不想让他娶得心不甘情不愿耶,可结果呢 ?她简直就是在对牛谈琴!
她气结地指着他的鼻尖,「暴吏!」当今圣上也没他那幺独裁!
「好说。」风淮不痛不痒地扬扬唇角,两眼微微瞥向窗外那抹定立的人影,「若没 别的事,我先回房了。」
「等一下……」无愁跟在他的身后,水眸里带着忐忑,「你是不是因为内疚所以才 想娶我?」
「不是。」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放纵自己的欲望,伸手以指滑过她耳际间光 滑的青丝。
不是?无愁看不出他眼底的意绪。
「看来你似乎也很受惊。」他将缠绵的指尖自如丝触感的青丝里收回来,缓缓滑过 她柔润的唇瓣,「这样吧,我给你个缓刑再让你考虑几日,等你想通了后,再告诉我你 打算何时履行婚约。」
唇上的磨擦感依然存在,感觉有些粗厉有些温柔,令她的芳心漏跳了一拍。
无愁恍恍思忖着他刚才的举动,没注意到他已不知不觉地走至外头关上房门,直至 回过神来,秀颜不自觉地写满了羞艳的红霞。
怎幺办?他不是为了内疚而娶她。
怎幺办?
无愁客房的门扉一合上,风淮立即朝那个站在窗扇旁的人勾勾手指,两人一同移动 脚步至楼房另一端幽静的客室。
「说吧。」风淮在点亮客室里的烛火时,慢条斯理问向身后,「你究竟有何居心? 」打从头一回相见,他就很想找个机会问问这张曾在太极宫出现的熟面孔了,没想到这 机会来得那幺快。
庞云倚在门边,「我露出马脚了?」
「很明显。」他回过头来,眸心里蕴含着锐利。
「我有那幺沉不住气吗?」会被看出来,这代表心里有鬼的人不只他一人。
「那柄扇子。」风淮指着他手里的羽扇,「每当你看着我时,它就摇得特别起劲。 」要不是这家伙老是摆着一双居心叵测,又深意无限的眼眸,害他浑身不对劲,他才懒 得去揭穿他的马脚。
「下回我会记起来。」他走上前来,笑玻Р'地为他们两人各斟上一碗茶。
风淮在他递过茶碗时并没有伸手去接,反倒直接开门见山。
「我讨厌拐弯抹角,想说什幺就直说。」现在他手上有无愁这一桩事要忙,他没闲 暇在别人的身上下工夫,所以他要一次解决这只笑面虎的问题。
庞云也很干脆,「刺王已回京接下摄政王了。」
「咯」的一声,风淮听见久未开启的心湖,遭人投入一块大石后的沉响。
他极力阻止自己去思考,极力地,想将耳畔所听见的置若罔闻,好期望自己能让脑 际放空,以求得一夜的好眼,而不是再为了那些是非而转辗难眠,剪不断理还乱地投入 愁海里,为了自己曾有过的心碎而再度一夜未合眼。
「你还要逃多久?」在他的沉默里,庞云像盏照亮心房的灯火,将他晦暗的心事映 照得清明,无处可藏。
他一震,抬起头来,明明就是很想启口,但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硬涩凝结 的喉际,到头来,却是吐不出一丝音息。
不要问他,不要问。
「王爷?」庞云深手轻触他的肩。
风淮的眸子勉强回到他的身上。首次被宫悬雨以外的人揭穿曝露在外的伤口,依然 隐隐作疼,这个庞云,凭什幺将他看得那幺仔细?又为了什幺而这般看他?
「你究竟是谁?」风淮用力趋散心中的愁云,冷冷地拨开他颇为温暖的手。
「与你们是家中人有点过节的人。」遭拒的庞云咧出一笑,小心地选择着措词来应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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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云没有回答,像是在试探他有几分实力,而风淮也不是不明白。
暂时借住在翁庆余这儿的时日里,他可没有在还没摸清这些人的底细前,就在和这 些来路不明的人打交道的习惯,有了三内的前车之鉴,他更不会因离京在外,就对这些 为官者而掉以轻心,其实宫悬雨早在住进来后的第二日就奉命探清他们的底了,他只是 在等着他们主动彰显出目的来。
『你报在乎铁勒?」他试着投石门路,「他对你做过什幺?」这里邻近北狄,要监 视要打探铁勒的消息再方便不过,而且他方纔,开口就是提及铁勒接下摄政王之位一事 ,要联想很简单。
笑意凝结在唇角,庞云没注意到自己的脸色变了。
「不想告诉我吗」扭转情势的风淮边喝着茶水,边谈看他复杂的眸色。
「那是私事。我要说的,是关于你的未来。」他很快即恢复镇定,欲言又止地脱着 他,「倘若王爷有兴趣的话,改日,还请赏光听听。」
他的未来?
他的未来已在过往中走失了,寻觅无处。
在彼此对峙的目光中,风淮不语地搁下茶碗,也许是因夜寒雪大的关系,又或许是 因为胸口那份长久以来心碎的感觉,让那盏入了喉的茶水尝起来,有些沁凉,也有些苦 涩。
到底还要让他等多久?
风淮攒着眉,眉心上深深切出一道直立的竖纹,等人的耐性不似无愁的他,在等了 十来日还是不见无愁前来商议婚期后,他决定,今日就是他最后的等候期限。
可惜无愁并不同意。
「耐心是一种美德。」与他的焦躁相形之下,手拈针线作针线活的无愁就显得很悠 然自得。
「都十来天了,你还要考虑多久?」风淮气馁地坐在她身旁,无论是神情还是口气 都充满了不耐。
她做眼他一眼,黛眉扬了扬,「这六年来我可从没催过你。」才短短十来天他就等 不下去?他的耐性太需要再锻炼一番。
「你在记恨?」以她这副爱理不理,存心就是要找罪给他受的模样,他不得不这幺 想。
「我只是需要时间考虑。」小人心度君子腹,她的人格才没有缺陷。
风淮的指尖顶起她柔润的下颔,贴近的俊容悬在她的吐息之间,眸光烁烁。
「你讨厌我?」当初,不就是因她倾慕的关系,所以她爹才会代她来提亲的吗?现 在她是否因他的辜负而产生反感才不愿嫁?
「我是很讨厌你的记性和专制。」在他修长的指尖开始无意识地在她下颔处滑动时 ,无愁红着脸蛋挪开这会让她挑起那夜回想的举动。
精准地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嫣红,风淮怔忡了一会,眸光随着她别开的臻首而 相随,而无愁在他跟上来时,忙不迭地将手中缝补好的衣裳塞进他的手里,转身背向他 ,一双洁白的柔荑在自己的包袱里摸索出一只荷包。
风淮探首在她的身后,「在做什幺?」
「点算家当。」她自荷包里倒出些许首饰,「来到这塞上城后,我身上的用度已经 用尽了,我想拿这些去换些碎银好制两套衣裳。」最近她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主要的 原因就是住在这幢家宅里,她这一身行头实在是显得太寒怆了,她不敢出门去丢脸。
「你没有衣裳?」他这才留意到她身上穿的衣裳与平民无异,这些日子来,他也没 见她有过任何一件符合她身份的穿著。
「有是有……」无愁的秀颊上浮起一阵红晕,『担这一路上,破的、遭人撕去一截 袖的太多了,而有补丁的只适合在房里穿,我若是穿出去,怕会损了你的身份。」她所 有的银两全都花费在旅费上了,为免会山穷水尽,她可不敢把钱浪费在打扮上,所以能 缝的就缝,能补的就继续穿。
「这个呢?」风淮指指手上这套看来外观还不错的衣裳。
她徐声轻叹,「体面的衣裳也只剩这个了,这套,是特意留着见你时穿的。」不管 她是如何落魄,头一回相逢,她总要留个好印象给他吧?
风淮像是挨了一记闷拳。
她从没说过,她是如何自遥远的京兆找到他的,一路上见过了什幺人、遇着了什幺 事,想不想家、害不害怕,这些,他都不知道,他也不知,她又是抱着何种心情而踏上 旅程。
「一路上,你吃了多少苦头?」捧着衣裳,他犹豫地看向她的水眸。
「忘了。」无愁沉默良久,半晌转过身去点算准备带出门典当的首饰。
那片刻的沉默,格外令人感到揪心,在她眸心里流动的水光中,风淮又看见一个他 没见过的无愁,将不愿启口的心酸搞在眼睫下,不顾岗峦颠簸雪路迢迢,不怕千里,追 寻她看中的男人。
缘于一面,怕她从未料想到,她得用青春来偿付心动的代价。
是什幺蛊惑了她?他好想忆起他是如何与她初识,又是如何走进她芳心扉页中的, 这六年来,她还依然记得当时她心动的缘起吗?为什幺,那个人会是他?他又怎会将她 遗落在心版之外?
愈是与她相处,他愧疚的累积程度愈是加探,想好好补偿她,但又怕她会因这个借 口而觉得反感,可是什幺都不做,这种负疚的感觉又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自己是何德何能才能搏得她的青睐这个问号又再度探向他的心底前,他想为自己松 绑。
厚实的大掌一手掩上无愁伪装忙碌的柔荑,牵握着它,轻轻将她拉至他的面前。
「你怨我吗?」他的掌心密密地覆住想要撤逃的纤指。
「说不怨是骗人的。」她低着臻首,语音透着幽远,「但我又不能三不五时对你冲 着一张悍妇脸。」印象太深刻了,打从被他那样说过后,她就决定扭转形象免得他又有 怨言。
他霎时有种以怜惜为甘露,无论晴雨灌溉佳人心田的冲动。
风淮缓缓以拇指磨擦着她细嫩冰凉的掌心,低首着向她的俊眸,如一蓬火,缓慢地 燎烧。
「你怎这样盯着人瞧?〃被他热辣辣的双眼看得不自在,无愁忍不住想避开他 那会灼烫人的眸光。
他的掌心盛住她即将偏离的芳颊,暖烘烘的掌温热了她清冷的面颊,看她缓慢地冉 上了两朵红云,他修长的指节,悄悄滑进她浓云似的鬓发内,体会她可能藏有的柔情万 缕千丝,再游曳而出。滑落至她娇艳欲滴的唇上,仔细地抚过唇瓣的每一分曲线。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他沙哑的音律在她耳畔响起。
无愁几乎被他的嗓音和举动催眠,看着他眼底的专注端肃,她很是动摇,甚想就这 幺放弃她先前所想坚持的~切。
「我可以考虑吗?」到头来,她还是在他的指尖下清醒,并在他又武断地命令她之 前,先为自己谋求后路,以免再有一次的伤心。
「可以。」难得的,他也放弃他食古不化的顽固,眸底漾着温柔。
她定定地凝视他,「好,我会考虑。」
第四章
耐性被磨光的庞云也等不下去了。
领着一票人挤进风淮的房里,庞云一扫上回的欲言又止,这回是下定了决心要与他 摊开来明说。
原本还期望来者是还未下定决心的无愁,可一见是这三个不乐见的访者,风淮是半 点欣喜也没有。对于他们的来意,他不感兴趣,更在庞云开口前便先泼他一盆冷水。
「我的未来与你们无关。」这幺多日刻意回避着他们,没想到他们竟还一直在等, 无聊,他的未来他都不愿打算了,这一伙人是替他穷担心个什幺劲?
「你要这样一直消沉下去?」庞云不相信他竟就这样置身事外,无止无境地逃离他 原本应该身处的地方。
「这也与你们无关。」风淮意兴阑珊地起身,脸上表明了送客之意。
生性较激动的巽磊忍不住脱口而出,「大大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