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力量-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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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入广厦后成了楼忠福的得力助手和智囊,主要负责寻找和论证投资项目的工作。1995年至1996年广厦制定的“九五规划”,其中就有他很大的功劳。
当时也有人猜测,楼忠福这么重感情,与广厦那些创业元老的关系这么融洽,他可能会从早期一起打江山的元老中派一人去担当这个大任吧。
但是,这些猜测全错了。楼忠福挑选了一个当时在广厦既是新人、也是年轻人的郭向东。
不用王明和的理由,并非楼忠福不相信他的才干,也不是因为他不是浙江人。楼忠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向来不打折扣,中国人传统的血缘纽带和乡土情结在他身上一样也不少,但是在“乡人到国人”蜕变的过程中,他早已练就了收放自如的境界,不为世俗的框框和庸见所羁绊。
不用王明和绝非关乎才干和关系的亲疏,而是关乎楼忠福进军全国的大计,因为广厦面向全国的购并计划才刚刚完成了第一仗,楼忠福还需要王明和为全国兼并战继续效力。
不用元老,也非关乎“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刘邦哲学,而是因为楼忠福对人的局限性的清醒和敏感。早在1994年的时候,还不到40岁的楼忠福就为“退出一线”做准备,并在1996年真正让出了总经理的职位,后来由于尝试结果并不理想,他才重新把总裁和总经理的两副担子一肩挑起。他并非不信任元老的能力,而是更看重年轻人的冲劲,更着眼新人的培养和集团的未来发展。
所以楼忠福出人意料地选择了郭向东来挑这个大梁。
郭向东是何许人呢?楼忠福何以如此器重这个在广厦集团内部还名不见经传的“黑马”呢?
这个过程说来话长,不过倒是很值得一提,因为其中的故事非常能够反映出楼忠福的处世和用人之道。
郭向东是东阳人,出生的时候正是“大跃进”运动在中国农村地区引发历史上最严重饥荒的时候。不过饥荒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长得魁梧英俊,一表人才。他没有上过大学,父母是中学老师,而他也曾在东阳一带当过不短时间的中学语文老师。其后他踏入“仕途”,在东阳吴宁镇当了一个相当于乡书记的小干部,在中国的官场阶梯中,这是最低的一级。
显然他并不是为了当官而选择了这个最低的官场台阶,他是想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做一番事业才离开学校的。当周围的人笑话他官小的时候,他用孙中山的话回答了别人的误解——“年轻人不要立志做大官,要立志做大事”。作为语文老师,他把这句话作为自己人生的警句,并常常向他的学生们宣扬这个思想。
大概是受到邓小平南方讲话后整个改革开放形势的影响,官小、年龄也不大的郭向东果然雄心勃勃。1993年,刚过而立之年不久的他,在手中没有一分钱,而政府也没有任何资金承诺的情况下,就开始在吴宁镇白云乡谋划着一个庞大的“空中楼阁”。
郭向东的“空中楼阁”,是在东阳吴宁镇白云乡的一片荒山上构想起来的。那片荒山占地700多亩,郭向东准备以东阳的木雕、竹编等传统文化为主题,搞一个文化主题公园。1994年这个空中楼阁有了正式的名称——白云文化城,注册资金600万元。
600万元只是一个纸上写下的数字,实际上“光头司令”郭向东连一粒米都还没有。无米而为炊,“立志做大事”的郭向东也真够狂妄了。然而,正是因为这股狂妄的少年之气,当他去找当时已是浙江改革名人的楼忠福的时候,楼忠福一口就答应捐助300万元。
300万元在当时的中国不是个小数目,对于广厦更不是一个小数目,何况1994年时,广厦的日子也并不怎么好过。楼忠福素来的豪气与对家乡的情感,是他向白云文化城一诺千金的部分原因,但更主要的原因可能是“英雄识英雄”的感慨,让他与郭向东“一见钟情”。
有了这“第一桶金”,郭向东的“空中楼阁”也就一天天开始落地。不过在建设的过程中,资金仍然难以为继,郭向东只好再次找到楼忠福,而楼忠福也依旧“一诺千金”,为他担保600万的贷款。
不过事情不仅仅是钱就能够解决的,1995年郭向东再次碰到麻烦。这次是政治性的麻烦。当时中央政府正在搞宏观调控、治理通胀,全国都在压缩建设项目,而规模宏大的白云文化城内又有一个巨大的木雕观音。在这个宏观调控的敏感时期,而且还牵涉到“封建迷信”,不正好是压缩和清理对象吗?当时风声很紧,浙江省政府正在全省搞治理通胀、压缩建设项目的大检查。杭州郊区小汤山的一个旅游项目,因为牵涉到和尚雕塑的问题而在大检查中被勒令炸掉了,现在东阳的白云文化城能够逃脱这个命运吗?郭向东作为共产党员、政府官员,搞这样的项目,能够保得住位置吗?
这些疑问在1995年的时候都成了郭向东头上的悬剑,随时可能直插而下。但最后他平安无事,白云文化城内的巨大木雕观音也平安无事。不过,他辛辛苦苦折腾起来的白云文化城还是有事——这个耗资7000万元的项目到1997年竣工的时候,还欠着3000多万的工程款没有着落。
这番磨炼不但让郭向东更加老练,而且还得到了提升。他不仅成了吴宁镇的党委副书记,而且还是东阳市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不过白云文化城是他一手搞起来的,工程款的问题,他不能一走了之。这次他没有跟楼忠福开口,但双方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老朋友了。
这个事情就这样在郭向东的心头上牵挂着,1997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跟楼忠福开玩笑说:“你把这3000多万元的工程款帮我还了,我就跟你到广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楼忠福把这话当真了。通过这么几年的观察与交往,楼忠福认定了郭向东的“人力资本价值”远远高于3000万,所以在郭向东还把笑话当笑话的时候,楼忠福已经在运筹整个盘子的操作问题了。
1997年底,楼忠福果然帮白云文化城一次性付清了3000多万工程款,当然这不是白给的,只是借支。不过由于整个项目经营状况不好,这笔钱一时也无法还给广厦,吴宁镇政府后来干脆把整个项目都转让给了广厦。楼忠福也全盘接收,以6000多万元的价格拿了过来。如果单从生意的角度看,这个买卖并不合算,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一个不错的买卖,因为没过几年土地的价格就上去了。
1998年,37岁的郭向东离开吴宁镇党委副书记的职位,到了广厦。9月23日,在广厦重庆一建的成立仪式上,他以董事长的身份与重庆建工(集团)方面派出的总经理潘海一起为公司挂牌。
后来,有人问楼忠福为什么选择郭向东去重庆挑大梁,楼忠福说:“一个人如果敢折腾、能折腾、善于折腾已经很了不起,但年纪轻轻的郭向东是在两手空空的情况下做到这三点的。白云文化城,不仅仅是一个钱的问题,整个项目牵涉到各方面的工作非常多、非常复杂,但他一个人就这么折腾起来了。广厦当然不是没有别的能人,但郭向东是这个位置最合适的人选。”
第二部分 向天堂的方向快跑第11节 在“国退”大潮中拾蟹
1998年东南亚金融风暴之后,曾经被视为代表未来的“东南亚模式”一夜之间成了一地鸡毛。世界经济界对日本和东南亚发展道路的看法,也由原来的一片叫好和赞叹,一下子变为一片指责和批评。
与此同时,美国经济却在克林顿的带领下,创下了历史上罕见的连续高增长、低失业率奇迹。而在美国经济一枝独秀的光环下,美国的高科技产业成了全球经济最耀眼的“救世军”。那些神乎其神的财富故事,到1999年的时候几乎让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新经济的淘金热。
越来越开放的中国,也越来越表现得与世界同步了——高科技的神奇魔力在世界刮起新经济飓风的同时,也把整个中国都卷了进去。
向来不甘人后、喜欢“第一个吃螃蟹”的楼忠福,虽然与新经济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但在狂热的新经济浪潮面前,也耐不住寂寞。1999年10月,广厦控股了上海环球网络有限公司。2000年2月,广厦再次出手,控股了上海易通电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不过这些都只是试探性的投资动作而已,既不会给广厦带来方向性的变化,也不会给广厦带来很大的收益或者损害。随着美国网络科技股的泡沫破灭,全球新经济的神话也随即终结,人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传统产业,广厦和楼忠福对于陌生的新经济也很快失去了激情。
2000年2月,楼忠福和广厦应金华市政府的邀请,又作出了一次非常大胆的投资试探——收购了金华第三医院,成为全国第一家收购地市级国营医院的民营企业。
这家医院原为地区结核病专科医院,是一家具有40多年历史的市级全民所有制医院。改革开放后,在日渐激烈的市场竞争中面临着规模小、设备落后、资金短缺、机制不活等问题,日子比较艰难。
金华市政府从当地实际出发,希望楼忠福能够出手相助,以广厦的机制优势、资金实力,对其进行股份制改造,实现双赢的目的。而楼忠福对于为家乡政府分忧的事情,向来是有请必到的。虽然当时医疗领域的市场化改革还是一只后“没有人尝试过的螃蟹”,但金华市政府既然有这个愿望,广厦作为从金华走出来的最著名的企业,自然会勇敢地向这只后螃蟹举起筷子。
医院经过改制后,成为一所主治肿瘤的股份制医院,并改名为金华广福医院。广厦集团拥有72%的股份,医院内部和外部自然人分别拥有23。8%和4。2%的股份。
事后证明,这又是一个十分理想的生意。这个生意不但为楼忠福和广厦赢得了经济效益,也赢得了社会效益和政治效益。
2004年3月,楼忠福作为全国人大代表参加全国两会的时候,把广厦兼并广福医院并让广福医院起死回生的改制故事,介绍给主管卫生工作的副总理吴仪。吴仪听了楼忠福的介绍后,深受启发,一边嘱咐秘书记录楼忠福介绍的内容,一边激动地抓住楼忠福的手说,“很好,很好,我将来一定要到广福医院去看看!”
这一幕让楼忠福大为感动,也深受鼓舞。
不过,这些都是后来的事情,在2000年的时候,控股广福医院还不算楼忠福最得意和最豪气的投资。2000年最能够反映楼忠福的眼光、胆略和气魄的投资动作,是在杭州华侨饭店拍卖战中,以舍我其谁的气势夺得标的。
杭州华侨饭店,位于风情万种的西子湖畔,建于1957年,是杭州最早的三星级宾馆,也曾经是杭州名气最大的宾馆。该饭店正面直对“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子湖,实际用地面积9216平方米,房屋面积18356平方米,客房220间,床位402张。建筑虽然有点陈旧、老套,但地段环境确实是杭州绝版中的绝版、地王中的地王。
华侨饭店属于杭州市政府的国营企业,经营原本还勉强过得去,1994年至1999年共创利税633。1万元。不过,急速变化的中国改革开放大气候,已经决定了它“变性”的命运。
1999年,中共十五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了“从战略上调整国有经济布局”的改革思路,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也就是良性的“国退民进”——除了在关系国民经济命脉的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占支配地位外,国有经济要完全退出竞争性行业,放手让民营企业发展。
在这个大气候下,杭州市政府果断地跟进中央最新改革政策,在2000年初决定“有序地将国有资产从旅游饭店业中退出”,“为相关行业的体改提供有用的经验”。
经营近50年历史的华侨饭店,就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在2000年7月被推向了拍卖场。
在拍卖前的资产评估中,华侨饭店有1。248亿元净资产。拍卖广告在媒体上公开后,很多人都跃跃欲试,有21家宾馆旅游业和地产业的企业登记参加拍卖。
不过,到2000年时,也是天下闻名的西湖被破坏到历史上最严重程度的时候。西湖及周边地区大量宝贵的公共资源,已经被一些不同级别的权力部门和个人占有。西湖风景名胜区内的建设项目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1998年有108个,1999年增加到132个,2000年达到了最高峰的188个。西湖的面积在不断收缩,而周边的建筑物却平均每年新增13。8万平方米。沿湖所有单位和居民的生产生活用水直接排入西湖,污染现象严重。由于含氮量超标,西湖的水质被国家环保总局判为劣五类水体,“天堂明珠”蒙受尘垢。
这些外部因素和华侨饭店本身的陈旧外表,都掩盖了华侨饭店的真实价值。所以后来真正参加拍卖的企业,实际只有四家,而且都是地产企业。看来地产商的眼光,确实比宾馆旅游业界更能发现一个建筑的潜在价值。
在拍卖会之前,楼忠福让王明和主管的广厦投资部对华侨饭店的价值进行充分研究。王明和等人得出的结论是,华侨饭店的资产大概值1。5亿元到1。6亿元,加上账面上3000万的预用款,总的价值应该在1。8亿元。楼忠福身边的决策班子也达成初步意见,认为在1。8亿元的价位可以拿,超过这个数字就算了。
不过拍卖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任何决定都只能在当场拍板,不可能再开会决定。而楼忠福对于华侨饭店的真实价值有自己的判断,对于这次拍卖他已经抱定了志在必得、舍我其谁的决心。
2000年7月21日上午,杭州产权交易中心大厅内挤满了抱着不同目的而来的人。拍卖会在10点整开始,10点零3分,楼忠福带领的广厦团队才匆匆赶到现场。这时候,来自北京的国家注册拍卖师季涛,正在向现场介绍标的物以及拍卖规则。
楼忠福的团队坐下后,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