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86-明朝的皇帝-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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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的皇帝》 第三部分东林与阉党相火拼
三十、东林与阉党相火拼
由于赵南星曾受三党排挤,所以他的“四凶”论不免予人以借故报复的印象;同时援引东林被废诸人重登朝班,升迁亦似乎太快,这都是可议的地方。
至于魏忠贤,起先对赵南星与众不同,这或许因为同是河北人的缘故,结果因赵南星的书生习气搞坏了关系,《明史本传》:
魏忠贤雅重之,尝于帝前称其任事。一日遣娣子傅应星介一中书贽见,南星麾之去。尝并坐弘政门选通政司参议,正色语忠贤曰:“主上冲龄,我辈内外臣子,宜各努力为善。”忠贤默然,怒形于色。
他对魏忠贤说的话自是正论,但魏忠贤不识字,哪里懂得这些道理?而况以魏忠贤的作风,又岂是大庭广众之间,片言可以使其愧悔改过的?所以赵南星的对牛弹琴,是“不可与言而与之言谓之失言”。明朝的宦官用事,由来已久,这种政治形态上的畸形存在,是一个不能不承认的现实,赵南星如果懂得政治艺术,正应该珍视魏忠贤对他的好感,设法规过私室,则必能有所匡正,那一来可能历史又是一种写法了。
由于天启三年京察的不免失平,因而三党人物如王绍徽、阮大铖、崔呈秀、冯铨等人都成了阉党。崔呈秀后来成了魏忠贤最亲近的心腹,那是天启四年九月间的事。
东林与阉党大规模开火的第一个高潮,起于天启四年六月,此即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之一举。杨涟自光宗泰昌元年拥立有功,有个后来成为阉党的御史贾继春,说他与王安相勾结,“图封拜”。正人君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说法,而小人又最喜欢用这种说法来诬侮君子,结果杨涟不胜愤慨,抗疏求去,意志坚决,这年十二月就已出都。天启二年复起为礼科都给事中,一年多的工夫升到左副都御史,这一半就是赵南星的力量。
《明史本传》:
是时魏忠贤已用事,群小附之,惮众正盈朝,不敢大肆。涟益与赵南星、左光斗、魏大中辈激扬讽议,务植善类,抑邪。忠贤及其党衔次骨,遂兴汪文言狱。
《明朝的皇帝》 第三部分汪文言被逐出都
三十一、汪文言被逐出都
《奉圣夫人》写到这里,开始要谈有名的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被难的经过。从来君子与小人之争,未有如这个冤狱悲惨壮烈,而汪文言为其中的一条脉络分明的导火线,所以应从此人谈起。
汪文言是个奇士,才气行径与清末红极一时的张荫桓相仿佛。他是安徽歙县人,出身狱吏,多计谋,有侠气,在万历末年,为地方大吏遣到京城当“坐探”,刺探朝中消息,先期驰报,好做准备。
吏与官之间有严格的界限,为了交游方便,他捐了个监生,并且倾心结纳王安,要借贤者的势力以伸志。当时政治上的派系,如前所述,为齐、楚、浙“三党”,汪文言找到“三党”之间的空隙,使他们扩大裂痕,互相攻击,大破“三党”。及至光宗即位,王安用事,短短一个月之间,尽罢万历年间的秕政,即出于汪文言的献议。而王安与刘一燝、杨涟合作,得以逐郑贵妃、李选侍,扶立熹宗,亦以汪文言居中联络之功居多,因而颇为东林所重。
等魏忠贤杀了王安,顺天府府丞阉党邵辅忠便弹劾汪文言,褫夺他的监生,驱逐出都,复又逮捕下狱;但此时东林的势力方盛,汪文言终得无事。而经此一番波折,注文言的名气却越发响亮了,交游公卿之间,成了个大名士,其门如市,“舆马尝填溢户外”。
叶向高复起,用汪文言为“内阁中书”。这个职位比清朝的军机章京还重要,仿佛现在的行政院秘书长或副秘书长。韩、赵南星、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人都跟他往来,行踪甚密。
那时左光斗当左佥都御史,他是安徽桐城人,把他的大同乡阮大铖援引入京当给事中。按:给事中依六部分为吏、户、礼、兵、刑、工六科,御史按省分为十三道,合称“科道”,皆指言官。就言责而论,清朝重御史,明朝重给事中。给事中职掌:“侍从规谏,补阙拾遗,稽察六部百司之事。凡制敕宣行,大事复奏,小事署而颁之,有失,封还执奏。凡内外所上章疏下,分类抄出,参署付部,驳正其违误。”由此可见,给事中不但稽查六部百司,而且亦考查到皇帝的行事。六科给事中的长官,称为“都给事中”,权柄更重。
《明朝的皇帝》 第三部分汪文言廷杖褫职
三十二、汪文言廷杖褫职
其时吏科都给事中出缺,照年资推论,该一个姓周的迁补,其次是阮大铖,再次是魏大中。阮大铖想谋这个缺,活动到魏忠贤左右,请他发一道“中旨”,借故不准那姓周的迁补,好让他成为第一优先。赵南星知道了这件事,很讨厌他,于是援用规定,预备以阮大铖例行调任,连原来的给事中都将当不成。阮大铖疑心这是左光斗在捣鬼,因而结了怨,当然也恨魏大中。
另一方面,有熊明遇、徐良彦都补佥都御史,而赵南星引左光斗补这个缺,熊、徐二人跟左光斗又结了怨。至于魏大中则冤家更多。
魏大中是浙江嘉善人,受业于高攀龙,家里极穷,而不以穷为恶,慨然有天下之志;天启四年春间正当礼科的副长官左给事中。六科稽查六部,其时礼部请封荫恤典的奏疏甚多,这都是客、魏为了培植私人预先取得资格的一种手法,魏大中公事公办,多加裁抑,因而结了许多冤家。
最坏的是东林内部亦有以地域来分的派系,魏大中曾驳了苏松巡抚王象恒和刘一燝的弟弟浙江巡抚刘一焜的恤典,所以王的同乡山东人、刘的同乡江西人亦都对魏大中大为不满,其中有个江西人给事中章允儒性情尤其忮刻,必欲去魏大中而后快。
于是同恶相济,由阮大铖与章允儒定计,熊明遇、徐良彦等人一起教唆给事中傅櫆奏劾左光斗、魏大中与汪文言朋比为奸。魏忠贤大喜,当时把汪文言抓到镇抚司监狱。左光斗与魏大中则上疏自辩,御史袁化中等人纷纷申救,同时大学士叶向高因为汪文言是他所引进,所以引罪辞官。这正反两种手段的压力也很大,而且镇抚司刘侨又听了御史黄尊素的话,以为不宜兴起大狱,所以处理得很谨慎,只把汪文言办了廷杖褫职的罪名,其他无所株连。左光斗照旧供职,迁补了吏科都给事中的魏大中,亦准许履任。
京官到任,向例由鸿胪寺转奏报名,完全是备案性质,从无批谕。魏忠贤心有不甘,矫旨批复,说魏大中与傅櫆“互讦未竣,不得赴新任”,这个史无前例的举动,满朝诧异,甚至连傅櫆都替魏大中讲话。
《明朝的皇帝》 第三部分杨涟疏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
三十三、杨涟疏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
魏忠贤此举原是杯葛魏大中,所以经群臣一争,魏大中还是接了新职。但魏忠贤对镇抚司刘侨颇为不满,借故把他调走,代以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许显纯。此人是客氏的同乡、驸马都尉许从诚的孙子,略通文墨而秉性阴残,为阉党“五虎”之一。这个“刽子手”接掌镇抚司,东林所被之祸就不是什么斥逐回籍了。
汪文言之狱和许显纯代刘侨,事在天启四年四五月间。到了六月里,杨涟疏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此为东林与阉党的“决战”,杨涟的“火力”虽猛,可惜发之太迟,一败涂地,但其事之壮烈,亦实在可以说是惊天地而泣鬼神。中国读书人所信奉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这两句话,在杨涟他们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能不令人衷心拜服。
原疏是如此开头:
高皇帝定令,内官不许干预外事,只供掖廷洒扫,违者法无赦。圣明在御,乃有肆无忌惮、浊乱朝常如东厂太监魏忠贤者,敢列其罪状为陛下言之。
那二十四款大罪,当然也有可以归纳的,但以每一款皆有具体的事实,所以可视作魏忠贤奸恶的“实录”,择要叙录如下:
一、侵夺内阁拟旨的大权。大罪一。
二、剪除顾命大臣刘一燝、周嘉谟。大罪二。
三、光宗“宾天,实有隐恨”,孙慎行、邹元标追论红丸案,不容于魏忠贤,而对党护李选侍的沈“曲意绸缪”。大罪三。
四、任用辅臣的大权,魏忠贤“一手握定”,孙慎行等人照资格应该入阁,魏忠贤借故排斥,“岂真欲门生宰相乎?”大罪五。按:这是指魏广微而言,“门生宰相”一语为魏广微所深恨,因而他也起了杀杨涟之心。
五、因建言得罪的臣子,被贬斥后,虽有恩典,而魏忠贤阻隔不行,所以京城有“天子之怒易解,忠贤之怒难调”的传言。大罪七。
六、杀赵选侍、杀裕妃。大罪八、九。
七、“中宫有庆,已经成男,乃忽焉告殒”,传闻实为魏忠贤与客氏的阴谋。大罪十。
八、杀王安及其他内监。大罪十一。
《明朝的皇帝》 第三部分魏忠贤修祖坟僭拟皇陵
三十四、魏忠贤修祖坟僭拟皇陵
九、要挟奖赏,又于河间起建牌坊,镂凤雕龙,干云插汉;茔地僭拟陵寝。大罪十二。
十、滥邀封荫,其亲属魏良弼、魏良材、魏良卿、魏希孔、傅应星等,或则黄口小儿,或则目不识丁,无功而得恩荫。大罪十三。
十一、诬陷国戚,动摇中宫。大罪十四。
十二、给事中周士朴纠正织造太监,魏忠贤竟停其升迁,使吏部不得专铨除、言官不敢司封驳。大罪十七。按:周士朴即为应升吏科都给事中的第一优先者,因阮大铖的活动,才有此“停”,结果反而魏大中升了上去。这是赵南星处置之失。
十三、北镇抚司刘侨,不肯杀人媚人,忠贤以不善锻炼成狱,遂致罢官,示大明之律令可以不守,而忠贤之律令不敢不遵。大罪十八。
十四、东厂之设,原以缉奸,忠贤受事,日以快私仇、行倾陷为事。大罪二十。
十五、祖制不蓄内兵,原有深意,忠贤与奸相沈,创立内操,薮匿奸宄,安知无大盗刺客为敌国窥伺者,潜入其中?一旦变生肘腋,可为深虑。大罪二十二。
十六、忠贤进香涿州,警跸传呼,清尘垫道,人以为大驾出幸。及其归也,改驾四马,羽幢青盖,夹护环遮,俨然乘舆。大罪二十三。按:此即为平剧《法门寺》的张本,张冠李戴,把他套到了刘瑾头上。刘瑾在正德年间专权,但犹未敢出警入跸,妄拟乘舆。又:“九千岁”的称呼,出于蓟辽总督阎鸣泰,以示魏忠贤与“万岁”仅差一层。刘瑾并无“九千岁”之称。
十七、今春忠贤走马御前,陛下射杀其马,贷以不死,忠贤不自伏罪,进有傲色,退有怨言。大罪二十四。
由以上罪状,可以明显看出,熹宗的生死都操在魏忠贤手中,不篡位只是怕民心不服而已。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大罪之大罪,在于开内操。明朝原有太监监军的制度,但至嘉靖年间尽罢不设。魏忠贤想掌军权,而须有懂兵事的太监为爪牙,所以开内操的真正用意,是魏忠贤借此养成军官,固不仅有“变生肘腋”之虞。
《明朝的皇帝》 第三部分阉党排斥正人君子陵
三十五、阉党排斥正人君子
杨涟的这道奏疏,自然有人参与,而且参与的人可能还不少,但叶向高事先并不知道,击奸不成,此为关键所在。
《明史·杨涟传》:
先是,涟疏就欲早朝面奏,值次日免朝,恐再宿机泄,遂于会极门上之。
按:因为参与的人多,所以要防备泄漏机密。此疏既上,魏忠贤大惧,求援于韩,韩不理,魏忠贤只好在宫里想办法了。
他的第一个办法是避重就轻。熹宗不大看奏折——也可能看不懂,都由王体乾跪着念给他听,杨涟的奏疏中,最重要以及最容易激怒皇帝的部分,王体乾都略而不念。
第二个办法是哭诉御前,请辞提督东厂的差使,再由客氏从旁劝解,王体乾附和着敲边鼓,熹宗糊里糊涂地也就置而不问了。
第三个办法是包围皇帝,不让杨涟接近。当杨涟知道了魏忠贤的手法,越发气愤,预备第二天上朝面劾。魏忠贤得知消息,借故使熹宗三日不朝;第四日临朝,无数太监如临大敌般,带着刀剑,重重遮护皇帝,杨涟始终得不到面奏的机会。
这时廷臣交谏,攻魏忠贤的奏疏有数十通之多,有人劝叶向高趁此时下手,而叶向高有他自己的想法:
《明史·叶向高传》:
向高念忠贤未易除,阁臣从中挽回,犹冀无大祸,乃具奏称忠贤勤劳,朝廷宠待厚,盛满难居,宜解事权,听归私第,保全终始。
这已经是帮魏忠贤了,而魏忠贤不但不领情,且深为不快,矫旨驳复,连篇累牍都是称赞魏忠贤有功的话。这不是太监所能做的文章,一打听,出于阉党绍兴人徐大化的手笔。
魏忠贤那时虽又气又恨,想尽杀东林,但还怕外朝正臣讲话,不敢畅所欲为,但阉党知道那班正人君子和而不同,有可乘之机,极力煽动,于是魏忠贤放手大干了。
这年十月,借故驱逐了杨涟、左光斗等人,接着便是对付叶向高。
《明朝的皇帝》 第三部分叶向高难安于位
三十六、叶向高难安于位
叶向高的不安于位,是因为两件事,第一件是管理皇陵的工部屯田郎中万燝上疏痛诋魏忠贤,措辞犀利,十分痛快。引录其中精警的片段如下:
忠贤性狡而贪,胆粗而大,口衔天宪,手握王爵,所好生羽毛,所恶成疮痏。荫子弟则一世再世,赉厮养则千金万金,毒痡士庶,毙百余人;威加缙绅,空十数署。一切生杀予夺之权,尽为忠贤所窃,陛下犹不觉悟乎?
且忠贤固供事先帝者也,陛下之宠忠贤,亦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