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记ⅰ-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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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纤惊叫声中,科汗淮、蚩尤等人同时抢身冲出,与此同时,水妖众将也闪电般冲上,刀光剑影,真气纵横,恶战在刹那间爆发。
拓拔野强忍窒息之意,想要集中意念,但满耳都是奇异的波涛汹涌声,仿佛咒语喃喃不休,自己竟丝毫不能汇集意念力,头疼欲裂。水伯天吴知道这少年体内真气惊人,倘若被他爆发出来,那便无法保证爱子的平安。是以突然发难,以“大浪流沙咒”抢先控制他的意念力,不让他调动真气。然后再以“海啸流”真气将他全身真气压迫住,务求瞬间将其击倒。
水伯天吴身为当今之世“大荒十神”之一,意气双修,已臻超一流之境。以他真力、意念之强,同时释放,虽仅三成力,已决非眼下的拓拔野所能抵挡。
拓拔野只觉头昏脑涨,全身都要被挤爆一般,难受已极。突然听到科汗淮的声音如金石般破入那片波浪之声,一字字的说道:“拓拔兄弟,意守丹田,调气涌泉。”他以潮汐流真气千里传音,切破水伯天吴的真气,将拓拔野震醒。
拓拔野登时一振,心想:“是了,我全身上下被老水妖的真气罩住,但惟独脚底没有!”当下强振精神,勉力调动意念力,默诵倒海流,将气海真气朝双脚涌泉穴导去。
水伯天吴的海啸流真气虽将拓拔野真气镇住,不能外逸,但由丹田至涌泉穴的脉线由于未受压迫,仍然畅通无阻,是以不能防止他将气流导引脚底。水伯天吴只觉这少年体内自然反激的真气越来越弱,气海也渐转虚空,只道他已经受不起海啸流重压,崩溃在即。
院内科汗淮气旋斩纵横交错,大开大合,将水妖诸将迫得节节后退。蚩尤虽然年轻气弱,却是勇悍绝伦,大刀挥舞,与宋奕之一道将围将上来的水妖击退。其他十余个蜃楼城将士将乔羽、纤纤护在中心。但寡众悬殊,胜负其实已分。
水伯天吴眼见胜券在握,微笑道:“龙牙侯,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倘若你现下反戈认输,重回本族,烛真神自会不计前嫌。你依旧是龙牙侯、右军使。”
科汗淮气刀挥斩,瞬间砍断四根枪戈,淡然道:“龙牙侯、右军使那就免了。倘若水族今日起革弊除陈,刀兵不兴,不用你邀请,科某自然会回去。”
水伯天吴叹道:“既是如此,我只能将科兄的尸骨带回北单山了。”心中盘算如何进击。
突听拓拔野大喝一声,脚底真气直如破天气浪,将他推出海啸流真气的包围,竟提着十四郎,冲天而去。
众人大惊,水伯天吴更是惊诧莫名,心中登时泛起一股寒意。没想到自己用了三成力,稍一分神,竟让他乘隙溜走。这小子真气之强,机狡万变,实在大出意料之外。假以时日,岂不是水族大敌?
拓拔野跃到院中梧桐树梢,将无锋剑抵在十四郎咽喉,笑道:“天吴我儿,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神帝圣谕,你竟然敢违抗,难不成想造反么?倘若你再不退兵,嘿嘿。”手上稍一用劲,剑锋登时没入十四郎咽喉三分,鲜血长流。
众水妖失声惊呼。十四郎疼得醒将过来,脸上变色,叫道:“爹爹!”众人纷纷罢手,抬头望去。
经此变化,水伯天吴再也不敢小觑这少年。爱子性命命系他手,虽然有九成把握可以瞬息将其致死,但终究冒险不得。但是倘若当真受他要挟,岂不令天下人笑话?当下淡然道:“你假冒神帝使者,捏造圣谕,欺骗五帝,这大罪比之造反又如何呢?”
他转身对乔羽说道:“乔城主,一个月前,神帝早已在南际山顶物化。有人瞧见拓拔野将神帝神木令偷走,伪造血书。这幕后指使之人,应当不是你吧?”
蚩尤大怒,骂道:“老匹夫!你含血喷人!”纤纤叫道:“拓拔大哥偷东西?当真可笑。瞧你贼眉鼠眼,不敢真面目示人,我看你才是小偷罢?”
水伯天吴毫不理会,径直道:“木族长老唐石城在南际山上亲眼所见,那还有假么?蜃楼城为保全自身,竟出此奸计,人神共愤。朝阳谷奉天承运,讨伐奸逆。别说牺牲犬子,即使全城战死,又有何憾?”他说的大义凛然,倒真如是义军一般。
蚩尤气得面色煞白,直欲上前拼命,被科汗淮拉住。
科沙度突然喝道:“宋奕之,还不动手!”那宋奕之全身一颤,猛然白光一闪,将刀横在乔羽脖颈上。众人大惊,木立当场。过了半晌,蚩尤才嘶声叫道:“你……你这个奸贼!原来是你出卖蜃楼城!”
乔羽脸上惊诧困惑,叹道:“宋六弟,这是为何?”宋奕之面如死灰,低声道:“乔大哥,我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有对不起你了。”
乔羽扬眉怒道:“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蜃楼城五万兄弟姐妹!倘若想要乔某性命,你说上一声,乔某将头颅割了给你又有何妨?但为何连累城中百姓?”宋奕之颓然不语,面有愧色。
水伯天吴嘿嘿笑道:“蜃楼城已被我水族大军攻下,你们困兽之斗,又有何益?”拓拔野喝道:“老水妖,快将乔城主放了,否则爷爷可真没耐性了!”他再一用劲,剑锋登时又进了三分,十四郎痛得大叫。
众水妖喝骂不止,一个尖头男子喝道:“臭小子,再敢动上一动,老子就先杀了姓乔,再拿你开刀!”拓拔野面上微笑,心中却是颇为担忧乔羽,一时之间也不敢如何。
第三部分 圆月弯刀第46节 一夜倾城(3)
水伯天吴盯着科汗淮道:“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龙牙侯愿不愿意?”科汗淮道:“倘若依旧是劝降的话,那便不用说了。”
水伯天吴道:“把犬子放了,我便任由拓拔野、令爱和乔公子走出这扇大门。乔城主也可以暂时离开刀锋。以一换四,公平得紧。”他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虽然适才言语豪壮,但实是不敢以此相赌。况且此刻岛上尽是水族围兵,即使放拓拔野等人出这院门,他们三个少年未必逃得出去。
蚩尤厉声道:“老水妖,你当少爷是贪生怕死之辈么?”
科汗淮沉吟半晌,与乔羽传音入密,商议片刻,微微点头。而后在纤纤耳边低声细语。纤纤不住的摇头,泪珠晶莹,夺眶而出。
科汗淮摸摸她的脸颊,微笑温言,拭去她的眼泪。又千里传音对拓拔野和蚩尤同时说道:“眼下蜃楼城虽被攻破,但仍有许多弟兄在外狩猎。要想夺回蜃楼城,首先便要保存实力,将失散的游侠们召集起来。咱们一起受困此处,定然凶多吉少。倒不若你们先行离去,暂时到东海古浪屿避上一避。我和乔城主一定会到那里与你们会合。”
拓拔野知道此言非虚,这水伯天吴功力妖术都极为惊人,又有如此多水妖层层围困,自己虽以十四郎为要挟,但眼下看来,若那天吴全力一击,自己未必能得逞。且乔羽落在他们手中,倘若自己三人在此,恐怕只会拖累。倒不如先离开此处,说不定科汗淮心无旁骛,反倒可以与乔羽杀出重围,再与他们会合。
他对科汗淮极为信任,脑中瞬间想过一遍厉害关窍,当下点头。
科汗淮又蠕动嘴唇传音说了半晌,蚩尤却是死也不肯,只是摇头。乔羽突然大喝道:“蚩尤,乔家儿郎都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怎能如此婆婆妈妈,不成大事!”
蚩尤全身一震,回头望向父亲。父子二人对视半晌,蚩尤这才稍作迟疑,缓缓点头。但方一点头,双眼登时便红了。一个多月来,拓拔野首次瞧见蚩尤如此动情脆弱,将心比心,不由替他难过。
当下科汗淮道:“好。既然水伯这么说,咱们便一言为定。”隔空伸掌。水伯天吴点头道:“一言为定。”隔空击掌为誓。
宋奕之黯然道:“乔大哥,对不住。”收刀入鞘,退到水妖阵营之中。蚩尤等人抢身上前,将乔羽护回阵中。
拓拔野在十四郎耳边低声道:“孙子,今日暂且饶你一命。下次看见爷爷,赶紧逃得远远的罢。”轻轻一送,将他推下树去。早有水妖涌上前将他接住。
拓拔野哈哈一笑,跃下梧桐,与蚩尤并肩而立。
科汗淮传音入密道:“此去古浪屿三千海里,途中多险恶。你们一定要小心。到了岛上,纤纤极为熟悉,你们先安顿下来,不必担心。我和乔城主快则半月,慢则一月也会赶到岛上与你们会合。拓拔兄弟,我这支珊瑚笛子你先拿去,当日那首金石裂浪曲你还记得么?”
拓拔野点头。科汗淮传音道:“那便再好不过。倘若你们始终等不到我和乔城主,而水妖又寻到古浪屿,你便拿这支珊瑚笛到东面三百海里的珊瑚岛去找东海龙神,吹奏这金石裂浪曲,他定会借兵帮助你们退敌。那时你可以带着龙神兵到蜃楼城附近海域寻找失散的游侠,共商复城大计。”
科沙度冷冷道:“六侄子,再不让他们走,只怕就走不了了。”
科汗淮从腰间取下珊瑚笛交给拓拔野,拍拍拓拔野与蚩尤的肩膀,传音道:“蜃楼城复城大举,就在你们肩上。不必儿女情长,务必以大局为重。只要齐心协力,重建自由之城便指日可待。”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纤纤就交给你们照顾了。多谢。”
拓拔野与蚩尤齐齐点头,跃上白龙鹿的脊背。蚩尤回头瞧了一眼父亲,见他嘴角含笑,目中满是赞许期待之色,心中悲愤、难过、担忧诸多情感一起涌将上来,险些便要哭出声来,猛地回头道:“走罢!”
拓拔野抱紧纤纤,心中百感交集,叫道:“鹿兄,走了!”白龙鹿长嘶声中,昂首踢蹄,急电般冲出门去。
纤纤回头叫道:“爹爹!爹爹!”泪眼朦胧中,瞧见门外水妖潮水般涌入院中,墙里断浪气旋斩冲天飞起,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眩目的光芒。
白龙鹿蹄下生风,一路狂奔。沿途望去,火光冲天,刀光剑影,呼喝厮杀之声遍野传来。满地尸体,屋败楼破,一片狼藉。蚩尤悲不可抑,撕破衣裳,立在鹿背上嘶声狂吼。
突然“嗖”的一声,一枝利箭破空射来,从背后贯穿蚩尤左肩。蚩尤怒吼一声,抓住箭头,将那长箭硬生生拔了出来。
鲜血飞溅中,他猛然转身,抓起断月弩,弯弓搭箭,瞄也不瞄,劲射而去。后面传来一声惨呼,偷袭的弓箭手当胸中箭,翻身落马。
拓拔野回头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水妖骑兵追将上来,箭如飞蝗,密集射来。当下叫道:“鹿兄,今日看你如何与飞箭赛跑!”那白龙鹿嘶鸣声中,猛然加快速度,竟在刹那间奔出数十丈远,那数百枝长箭纷纷在他们背后数丈处落地。
蚩尤站立鹿背上,弯弓射箭,连珠不断。他天生神力,箭程范围远胜常人,瞬息间竟射死了数十名水妖,将他们吓得不敢上前。白龙鹿又奔得极快,不一会儿将就追兵抛得不见踪影。
一路上追兵不断,前边又时不时杀出阻兵。拓拔野双掌飞舞,杀开一条血路,蚩尤箭无虚发,逼退追兵。过了小半时辰,三人一兽终于甩开追兵,冲到岸边。
此处礁岩峭立,突兀嶙峋,绝非良港,是以没有水妖登陆。波浪汹涌,击打礁石,宏声巨响,震耳欲聋。蚩尤跃下鹿背,纵跳横跃,没入礁石之后。过了片刻,摇了一艘小型潜水船出来。
原来他常常偷偷出海,生怕长辈得知,便藏了一艘性能极为良好的小船在这险滩之内。想不到今日竟派上用场。
拓拔野抱起纤纤,拉着白龙鹿跃下水去,翻身爬上船。船身极小,白龙鹿上来后,几已无法圆舱。情势危急,远远的又有追兵杀来。两少年不及多想,便各摇两桨,飞也似的朝海上划去。
浪大风急,天空中乌云密布。海天交接处,一道闪电陡然亮起,将苍茫大海照得一片明亮。回首望去,蜃楼城岛上,火光熊熊,映红了半边夜空。
梦幻般瑰丽的大荒自由之城竟就此被付之一炬。
蚩尤悲从心来,仰天狂吼。在那轰鸣涛声中,吼声犹自清晰入耳,撕心裂肺。
拓拔野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悲痛与迷茫,这一瞬间,他仿佛又重回那遥远暗淡的童年。当他母亲病故,茅屋为暴风雨冲毁之时,他茫然于风雨之中,悲痛郁结为窒息的疼痛。那时他才六岁。相隔近十年,他突然又有了这样的感觉。安定快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难道他的宿命就是漂泊么?
纤纤抱着白龙鹿低声啜泣,她那孤苦伶仃之态令拓拔野想起了自己,心疼不可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温言抚慰。
当是时,海上狂风大作,远远的有几艘水妖大船夹击而来。岸上号角长呼,人声隐隐,箭矢如雨,在距离他们十余丈处落入海涛之中。显是水妖呼应,要将他们夹击围堵在岛岸之内。
拓拔野与蚩尤对望片刻,同时脱口道:“蜃洞!”两人奋力划桨,朝蜃洞方向驶去。那几艘水妖大船航速极快,风帆鼓猎,乘风破浪,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追得最近的一艘船上有人呐喊擂鼓,利箭齐飞。“飕飕”之声此起彼伏,“咄”的一声,一枝长箭擦着纤纤耳边掠过,没入船舷三寸,箭羽微颤。纤纤尖叫着躲入拓拔野怀中。
蚩尤大怒,将那箭陡然拔出,弯弓就是一箭,立时射杀一人。沉声道:“咱们圆舱下潜!”
两人让纤纤与白龙鹿伏下,摇起舱壁,聚拢封合。舱顶上“咄咄咄”急如密雨,已被射了二十余箭。所幸这柚木船极为坚硬,箭簇入木即止,不能穿透。
船身缓缓下潜,突然四周海浪急剧倾摇,似是有人以妖法催浪,将他们朝回冲卷。两人急速摇桨,潜水船斜斜朝前下方冲去。到了三丈以下,已经颇为平静。蚩尤透过潜水镜观望,面色微变,嘿然道:“他们来了,且看我带他们捉迷藏。”
十余艘水妖潜水船破水下沉,穷追不舍,船头、两舷都伸出锐利的梭矛,想要将他们围夹刺穿。蚩尤、拓拔野二人悲怒的心情稍稍平定,略加商议,镇定自若,一齐摇桨摆舵,在犬牙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