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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活着,为自己快乐-第12部分

小说: 活着,为自己快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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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山转不转,水流不流(2)

    小时候我一直恨姐姐,同是姊妹,可我们俩长的一点不一样。她修长苗条,脸蛋秀丽,两条眉毛细细弯弯,干干净净,跟修过了似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一边嘴角旋起的那个小小的酒窝,别提多迷人了。我怨恨妈偏心,把我生的那么难看。妈说:这不是我能当得了家作得了主的事啊。再说,谁说你难看?我看我们家娟娟一点不难看,你随妈。富态。富态人好命。“哼”,我心里狠狠地想,我才不想好命,就想像姐姐一样好看,只要能像姐一样好看,命再不好也没关系。多少次我趁家里没人时对着镜子把眼睛掰大,又让它们微微上挑,像姐姐的一样,可一松手,眼睛又细咪咪的耷拉下来,眼泡还是鼓鼓囊囊,鼻子也肉乎乎的像头蒜。没办法,我只好恨姐姐,要不是她那么好看,我就不会衬的这么难看。所以我从来不跟她一起上街,更不跟她一起上学,在学校里也装着不认识她。她跟我打招呼我也装着没听见。我可不想听见那些人说:杜敏,那是你妹妹啊,跟你长的一点不像。    
    当然,现在我早已不恨她了。我们年龄都大了,即使按现在的算法也得算到中老年人里头,已经没有恨的理由了。而且她早已不再好看。说实在的,她还没有我经得住岁月的折腾,细碎的褶子爬满了眼角嘴边,眼袋都出来了,原来是酒窝的地方,现在是一条深深的皱纹。偶然,姐姐笑起来时,还能看出一丝残存的美貌,但那种时候太少了,少的似梅雨季节的阳光。我年轻时不好看,可到老了也没难看。    
    有时我想,女人长得太好了还真不是好事。古人说的红颜薄命不是没有道理。我姐姐因为漂亮,一下乡就被林场书记的儿子看中了。林场书记,现在看狗屁不是,可当时在那个地方可是权倾一方啊。而且那儿子也就是我姐夫还在我姐姐下乡后不久当了兵。那时候的解放军战士可是最可爱的人啊。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谁找对象不想找一个最可爱的人呢,况且爸爸还是书记,直接关连着自己的命运?孙晓林的妈妈就说过,喝辣的吃香的还是找那扛枪的。当然,孙晓林找了陈强,她妈也很高兴,虽说已经扛过了枪可到底扛过枪而且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啊。爸妈也高兴。那会儿林场多好啊,苹果、梨的只要进园了随便吃,粮食也便宜的让人吃惊,白面一毛二一斤,蔬菜一、两分钱一捆,苹果、梨的几分钱一斤,跟拣的差不多,每月还有32块5毛的工资拿着。32块5毛!跟城里一个二级工挣的一样,可城里人哪能可着劲地吃水果?哪天不得吃杂粮?所以那儿子也就是我姐夫第一次到我家来的时候,扛了两大袋白面,两筐子苹果,乐的妈颠颠地跑前跑后炒菜做饭。当时,林场里不知有多少女知青都羡慕我姐姐。羡慕归羡慕,她们没姐姐漂亮啊,没办法。    
    世上的事就这样,谁也不知山转不转,水流不流。改革开放的时候姐姐已经有孩子了,而且也一直在那个林场没出来。那儿子也就是我姐夫复员后也回到林场当了工人。谁知林场后来就散了呢,一家分得一块地几棵果树,跟承包,不,跟包产到户——说白了,跟农民是一样了。林场书记也就是我姐姐的公公得一癌症也死了,婆婆本来做家庭妇女,现在还做家庭妇女。里里外外,家里地里全得指着我姐姐,姐姐还能漂亮嘛?    
    妈叹气:唉,你姐命薄啊,这一大家人,年年见那点粮食可怎么养活啊。树上的果也一年比一年少,一年比一年酸,林强又没出息。    
    也是,照说姐姐也算在林场干了20多年,怎么把苹果树打理成那样呢?青不黢黢的像小孩子的拳头,看着就不带个好吃的模样,谁会买呢?也换些优良品种啊,个大皮薄,汁水丰富,咬一口甜掉牙的那种。姐姐说,原来只在菜园子干农活,不懂果树。那就学呗。到底是知识青年,赖好不是比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强吗?可姐姐,不是我说她,就是不爱学习没钻劲。文化革命的时候才上初一,几十年了那点小学文化底儿早就抖搂的一干二净了,再不看看书什么的不跟文盲没两样了嘛?我姐夫小时侯因为是书记的儿子没把底打好,现在不仅种地不灵,干别的也不灵。看人家有钱心里不平衡,自己也要做买卖。姐姐找我借钱。看她可怜借给她吧,5000块钱全打了水漂!我可不能再借给她了。与其让他打水漂还不如我自个打呢。所以我不爱理我那个姐夫。跟妈说:看见他我就烦。妈原来向我,现在倒向姐姐了。看姐姐可怜,于是求爷爷告奶奶的,把姐姐一家人的户口弄到城里来。弄到城里来又怎么样,如今工作是好找的吗?我又托这个求哪个的,陪了多少笑脸,说了多少好话,给姐姐找了份临时工的差事。叫我说,还不如在农村呢,好赖有粮食吃。糊涂。这样的环境和家庭,姐姐那儿子怎么能学习好?学习不好当然也就考上大学。我私下想,基因不行嘛怎么可能考上大学呢?    
    妈说:林强学也上不成了,又没事干,天天在家里晃悠不是办法啊。娟娟,你是他姨你不管谁管,不管是什么活儿,保安啦啥的都成,给他找一个吧。    
    上哪找?妈以为我在个破杂志就能办天大的事,却不知我几乎跟她老人家一样两眼一摸黑。可要一说不好办,老太太就开始掉眼泪,好像不是不好办,而是我这个当姨的不愿意办一样。好吧好吧,我说,现在下岗的人一群一群的,就是托人也得瞅机会呀。    
    妈说:你姐可怜呐,连你十分之一也比不上啊。看你姐姐过的那个惨我就揪心。    
    其实我也不富裕,每月靠那几个工资能富裕吗?可跟姐姐比,我好像就在天上了。看不得姐姐的可怜样我也瞒着老穆隔三差五的给姐姐几个钱。血到底浓于水不是?可老穆,一知道我给姐姐钱那脸就板成生铁块子,丝丝地往外冒冷气:鼻子流到嘴里各吃各的。亲戚朋友能救急不能救穷。管姐姐还管不管外甥,管外甥还管不管外甥的孩子,这一代一代的有头吗?废话,谁说要管外甥?别说外甥,姐姐也没管呀。顶瞧不上男人家抠抠唆唆的,一分钱看的像蒲扇。再说,你爹娘活着时我不从来没管过你给不给家里钱?老穆的眼睛瞪得更像铜铃:我爹娘我们可没管过,那都是我大哥——好好,都是你大哥,你回老家带去的钱从来没带回来过,我可没说过话。吵的多了也烦了。免生气,干脆根本不跟你说。    
    “杜鹃,你还不起呀?明明等着吃饭呢。”老穆大声喊。    
    喊什么喊,就该我做饭呀?我要是病了死了你们吃什么?不照样饿不着!被打断了遐想我心里有点恼火,想想又没吱声。今天是礼拜六,不想一大早就跟他没完没了的,让儿子看着也不好。    
    明明,我问儿子,今儿吃什么?    
    儿子说:鸡蛋羹罢。    
    于是我把几个鸡蛋打到碗里,对了点水使劲搅合,等到泡沫起来,就搁进锅里炖着。明明不爱吃煎蛋不爱吃炒蛋就爱吃鸡蛋羹跟老太太似的,吃时还在蛋羹里加上糖啊醋啊的。平时时间紧来不及做,就拿茶鸡蛋打发他。到了礼拜天,他准要鸡蛋羹吃。    
    大家吃完,老穆收拾摊子,刷碗。    
    我问明明:“衣服都换了吗?”    
    明明指指洗衣机说:“昨晚上就换了,搁洗衣机里了。”    
    我又问老穆:“你换了吗?”    
    老穆说:“才换两天,不脏。过两天再换。”    
    我生气了:“今天我洗衣服你不换,非得过两天再换。过两天谁给你洗?又搁好几天,非得臭了才高兴!”    
    老穆说:“洗洗,洗那么勤干吗?好好的衣服都洗坏了。”    
    瞧这话说的,给他洗衣服还得遭他埋怨,这才真是狗咬吕洞宾!我眉毛刚立起来,老穆接过话去:“换换。马上就换。”    
    洗衣机嗡嗡唱起来时,儿子说他要去书店买几本参考书。老穆说有一个外地的朋友来,他要跟他见面去。我问:“谁,怎么一到礼拜六你就有事?”    
    老穆作出副冤屈的样子说:“我有什么办法?人家到这里出差,打电话说想见个面,咱不能说不见哪。”    
    我问:“谁到这里出差?说的跟真的似的。”    
    老穆说:“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我跟王成德一起去。”    
    王成德是老穆大学时的同学,矮胖,肚子大的如怀了6个月的孕,脸跟脖子不分家,一笑,油亮亮的肉直哆嗦。在一个什么公司当经理。我说他像成精的柏油桶。老穆说,他在大学那阵儿可瘦了,干巴瘦,都说他是三根筋挑着一个头。那会儿谁也想不到他能发成这样,还是什么经理。公司可不小呐,上百号人呢。老穆说。    
    我想起孙晓林说她礼拜六要来,于是摆摆手,做出副不耐烦的模样:“去吧去吧。”    
    老穆跟儿子一起走了。    
    我继续收拾屋子。


第三部分此时此刻(1)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我正用力擦儿子书桌上的圆珠笔印。这小子,写字不往本上写怎么划拉得书桌上到处都是痕迹,别是晕晕忽忽的把自家的书桌当成学校的课桌了吧?    
    “谁呀?”我想是孙晓林来了,但仍然大声问。现在的治安可不像我们小时候那样,走夜路不用担心,房门不锁也没事。当然,那会儿家家都是几张床一张破桌子,屋子中间拦腰栓根铁丝就是箱子,全家的衣服都扔在铁丝上一览无余,别管男女,一水的兰色灰色。偷也没什么好偷的。现在,贫富差距越来越大。辛辛苦苦挣一年,不够人家一顿饭。有那些心里不平衡又找不着发财门路的人就三只手了,手上就掂棍拿枪了。所以多提防点没坏处。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再说,还有那些卖保险的、推销商品的,满面笑容,殷勤备至,喋喋不休,口吐莲花,让你买不愿意,不买又不知说什么拒绝。对着一张灿烂的笑脸怎能疾言厉色的让她走开?    
    老穆说我是傻子,随便三十二十的智力就能把我卖了。瞧你买的这堆破烂,能用吗?还50块钱。50块钱到超市,随便拿拿都比这些又好又便宜!他撇着嘴,手里抖搂着我买的几双袜子、毛巾什么的。我说他胡扯,再怎么说我大学毕业,再怎么说我当着编辑呢。编辑,那能是随随便便,阿猫阿狗搞得来的嘛?编辑,离作家也就是一步之遥!我只不过心太软就是了,老话说的好,巴掌不打笑脸人嘛,人家那么可怜,四五十了,鬓角都冒白了,还得一家一家的敲门,一个一个的陪笑脸,请你买几双帮帮忙,你能狠下心来?再说了,你仔细看着点,那是全棉的,多软和啊。老穆冷笑:全棉?全面被骗吧。气得我眼发绿。但从此我也不再随便开门了。眼不见心不乱。    
    “我。”外面答道。    
    我。我是谁呀。也不把名字说出来,谁知道你是谁!我心里想着把眼睛凑向门上的猫眼。猫眼里,果然是两头小中间宽变了形的孙晓林。我“哗啦”把门打开:“请进请进。”    
    她进来,却不往里走,反而回头说:“进来吧。”    
    咦,还有人呀,我疑惑着,怎么刚在猫眼里没看见呀。    
    随着孙晓林的话,一个瘦瘦小小,单眼皮,薄嘴唇的女人笑着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香蕉。    
    晓林对我说:“这是吴静。”说着把手里拎的塑料袋放下。    
    我瞥了一眼,袋里是橘子。巧不巧,我正说洗完衣服买橘子去呢。儿子从小就爱吃橘子呀香蕉呀啥的,因为橘子香蕉不用削皮。你让他吃苹果,不削好皮他都不肯吃,嫌麻烦。连吃都嫌烦,还有什么不嫌烦的你说?现在这些孩子才真是掉在蜜罐里了。过去妈老说我们是在蜜罐里长大。我们那还算蜜罐?天天吃玉米面窝头,个把月才吃回肉,一块糖能含半天,更不用说天天吃水果了。我常想,要是那会儿我们家水果白面吃不完,姐还会嫁给姐夫吗?爸妈还会愿意结这门亲吗?姐肯定还保持着美丽吧?可怎么还带一个人呢。这个孙晓林就是大大咧咧的,事先也不打声招呼就把生人往人家家带合适吗?心里不高兴表面上却不好表露出来,只好硬扯开嘴角,露出一丝勉强的微笑,说:“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呀?”    
    “有孩子。再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孙晓林笑笑。那女人也跟着笑。    
    让坐倒茶的忙活完了,我也坐在她们对面。孙晓林眼光兜了一圈问:“他爷俩都不在?”    
    我点头:“都溜了。”    
    孙晓林说:“还真巧。吴静还说,咱这么冒不腾地去,又是周末,不打搅人家呀?我说,杜鹃是我铁姐们。别人我不敢说,杜鹃,跟我自己一个样。是不,杜鹃?”说完了嗓音很亮地笑,    
    笑声灌在我耳朵里如滋滋啦啦的电锯,话更是让我糟心。别说仅是同学,就是自己的亲姐姐,事先不通知突然来了,还带着生人,我也不会高兴。这不就像悍然侵略他人的国家一样嘛?说什么“跟我自己一个样”,想得美,谁跟你一个样啊!可人既然已经来了,又有什么办法,还能真让她走不成?50年的老皮袄,到底还有个老面子呀。小严不说吗,对老同学有什么办法?咱到底不是外国人,浑不吝的事哪做得出来。所以我尽量调动脸上的肌肉,使它们堆成一个笑模样,嘴里还说:“没事没事。”    
    那女人的笑容里含着歉意:“真是不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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