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为自己快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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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钱就像发酵剂,不多不少才好,不仅面能发起来,而且能发得恰到好处,吃起来口感绵软不酸又不硬。太多了,面不仅要发酸,而且还要流到盆外去溢出来。
其实我也明白,人家之所以愿意跟我诉说烦恼是因为我的工作。人家以为我在什么婚姻杂志工作,就一定对婚姻问题有研究,就一定能为她们排忧解难或者这么说吧,就一定能使她们亮起红灯的婚姻转变为绿灯,使哪个对她们已经厌烦的丈夫重新燃起初恋时的激情,这当然是她们的误解了。要是谁做什么工作就一定是这方面工作和生活的专家,那么,美容师将永远年轻美丽、医生将永不会生病、教师将绝对不犯错误,世界上也就没有那么多苦恼的人了。哪那么容易!
生活又不是切西瓜,喀嚓一声绝不拖泥带水。
我听她们诉说同时也给她们出主意。说实在的,看那么多人生活的不幸,而且还都比我长得好看,比我有钱,这心里啊就觉得平衡。好看又怎么样?有钱又怎么样?精神受折磨,心里不痛快,有那些又有什么用!妈过去爱说,有万贯家财,不如有一个好身胚。无福消受啊。比起她们,自己还有什么可埋怨的呢?为了使诉说的人心里舒服,放松,我还总是把薄窗帘拉上,让屋里的光线朦胧一些。这薄窗帘可是我跑了好几家建材城才买到的,奶油色的底子上仿佛无意间泼洒了些不规则的粉绿色块,让人瞧见就觉得放松,凡是来我家的人没有不说这薄窗帘好看的。
第二部分风云骤起(3)
老穆说: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人家是有求于你当然要说好看,你还当真了。
废话,我当然当真,她们有求于我什么?我一不能让她们的丈夫回心转意二不能给她们精神补偿?
就是见不得我高兴,非得想尽办法打击一下我的积极性才行,这叫什么人啊你说?过去也没觉得他有这些毛病啊。看样子想真正了解一个人还真不容易。我觉得我对这世上的鬼鬼魅魅,人性的旮旮旯旯已经知道的相当深刻了,应该对什么都不惊奇了。可我仍然时时对老穆变着法地让我不高兴的性格烦恼。
当然,老穆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听她们诉说烦恼。我不跟他说,要不他不知又怎么讽刺嘲笑我。人哪,真难让他人理解你呀,哪怕是夫妻也不行。人们都认为夫妻之间定是无话不说,所谓的夫妻一体密不可分嘛,过去在大学时学过一首叙事诗,作者是谁呢?艾青?好像不是,哪个什么保姆之类好像是他的;郭小川?也不是吧?时间好像对不上;要不就是李季?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讲它的老师半闭着眼,告诉我们它多朴实多泥土味儿。那会儿,我最感兴趣的就其中一段:
沟弯里胶泥黄又多,
挖块胶泥捏咱两个;
捏一个你来捏一个我,
捏的就像活人脱。
摔碎了泥人再重和,
再捏一个你来再捏一个我;
哥哥身上有妹妹,
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之所以感兴趣是因为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境界。那会儿正年轻,还不知男女之事,常怀着美丽的幻想,觉得男女之间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实在是人生的最高境界。实际上,哥哥身上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只能是在床上的时候才能达到。下了床,就只能是不喑世事的年轻男女对爱情的朦胧向往了。渡过爱情之川的夫妻可不是不喑世事的孩子,他们最明白我就是我你就是你,该隐瞒的得隐瞒该明晰的得明晰。有些事最应该瞒着的就是丈夫或妻子,比如过去的情人现在的相好。
我们每天接触的不都是婚姻中的欺骗?每个在开口提离婚之前的丈夫或妻子肯定都有一个或长或短的欺骗对方的时期。当然,在这时期他们并不妨碍继续哥哥身上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报上说,有对夫妻每期都买体育彩票,丈夫已经中了一千多万,但对妻子却只字未露。妻子仍然每天研究那些变幻莫测的数字,坚持不懈的每期都买,羡慕那已经中了一千多万的人,还常常对丈夫感慨为什么自己不是那中了一千万的人。丈夫的理由是,希望自己平静的生活不要发生变化。
所以我不对老穆说,也不对那些女人们说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因为这些女人的故事我对自己的工作驾轻就熟,她们为我提供了很多素材,使我在工作时可以顺手拈来,当然一些适当的改头换面还是必要的,干吗要为自己找麻烦呢?而且我还有一个心底的秘密:到我退休后,有了充足的用不完的时间,还可以拿这些素材写点东西聊以解闷。谁叫我是学中文的呢?创作的欲望可是一个难解的情结啊。可如此简单的原因,你要让人家知道,人家不知会怎么想。何必呢?
老穆说:一个月挣那三瓜两枣,差不多行了。还在家里点灯熬油的费那么大劲,搭进时间不说还搭进电话费,自己也累的不行,连个先进工作者都没混上。你脑子清不清楚啊?现在可是市场经济!要真有精神,干脆成立个什么咨询所之类的,有名有利,也不枉忙活一场。
我很生气,怎么什么都往钱上说,钱钱钱的。钱多了是好事吗?那些女人不就是因为丈夫有了几个钱才遭到这种结果的嘛。还钱。等有了钱,敢情你也要学那些男人啊。
老穆说:你这是偏执!钱多了就一定是坏事吗?钱多了支援希望工程底气更足。再说,干吗总把我跟那些人比?我是什么人你不门儿清?
我说:门清还窗户清呐!那些女人原来不都门清?现在糊涂成一盆糨糊了。还不是钱闹的?说钱多不是坏事,贼人可不绑没钱的人。有几个人有这种定力,面对白花花的大堆银子面不改色心不跳?钱钱的!
老穆摆手:好好,不说了。我是为你好,为你着想,好心当成驴肝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问:骂谁呢?
谁也没骂,我是打个比方。老穆说着转身就走。
老穆的话如同扔在湿地的草籽,在我脑海里曲曲弯弯的发起芽来。这几天,我一直琢磨着,是不是真成立个咨询中心什么的。反正怎么着也是听。如果即能听又能——也不是坏事,人总得跟上时代呀,现在不有一句口号,叫时间就是金钱嘛。所以——
“你说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说?”柳紫玉说。
柳紫玉的话使我惊醒过来。看着她泪盈盈的双眼,我叹气,摇头,说:“不是他怎么变成这样了,而是钱使他变了。”
柳紫玉擦擦泪,“没错,都是钱闹的。过去没钱时日子多好,温馨的让人心里发软。我下班一进门,只要他在家,准过来帮我接包,搂着我亲一下。每次吃饭都夸我菜炒的好吃,说吃遍天下老婆手艺第一,说只要能吃上我烧的饭他百事不求。其实,那会儿有什么?无非是炒炒青菜,烧烧排骨。现在你再弄好吃的,他也不回来了,更别说夸了。钱真不是好东西。”
我又叹口气:“不能说钱不是好东西,是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句话又说到了柳紫玉的心里,她点头又长长叹口气说:“真让你说对了。过去我还不相信这句话。我想,怎么能这么说呢,太偏激了吧?我家李玉东就是好男人,又温柔又体贴。那时他成天围着我转,不时地摸摸我的头发,胡撸胡撸我的脸,看电视时握着我的手。我嫌他烦,嗔他。他就说,得怪你,谁叫你那么好看呢。还常常冷不丁说一句,你真好看,画一样。那会儿——”
柳紫玉一时忘了自己身在哪里似的身子不动,睫毛不眨,眼神迷茫的看着薄窗帘。我知道她是想起了过去美好的日子。这些女人都这样,尤其是曾经热恋过而现在仍然爱着丈夫的女人。她们沉浸在过去一幕幕美好的日子里时会暂时忘了现在的烦恼,而一旦清醒过来又会感到彻骨的痛苦,并且由于强烈的对比而难以自抑,甚至想以自杀来减轻痛苦。
“我原来不跟你说过吗,当初他追我的时候,一天一封情书,热的发烫,最长的一篇5千字。5千字啊,我们宿舍的姑娘们个个羡慕的眼珠子发亮。大家平时最发憷写作文,看李玉东给我写那么长的信,都管他叫才子。还给我写诗。我不是跟你念过?”她自语般的说,仍然盯着薄窗帘,仿佛那上面有些什么可以让她研究的东西。
我点点头,有些疲倦了,天哪,我得说多少遍这种话:现在不是原来了,你不是原来的你他也不是原来的他了。原来你漂亮年轻,两腮粉嘟嘟的似刚摘下来的五月鲜,眼睛清澈的像雨后的深水潭。现在褶子爬满了嘴边眼角,脸皮干涩枯黄,眼袋松松,用化妆品都遮不住皮肤的松弛老化了。而他,原来刀削般的面颊现在变得丰润,细长的身架日见魁伟,如同青涩的山杏眨眼间成熟而丰满,更重要的是,鼓鼓的腰包使他充满了男性魅力。他的眼光已经永远从你身上移开,转向那些同样两腮粉嘟嘟的五月鲜去了。不是有这种说法吗?18岁的女人好比足球,20多个人你争我抢;28岁的女人好比篮球,10个人你抢我夺;38岁的女人好比乒乓球,两个人推来推去;48岁的女人好比高尔夫球,“砰”的一声,巴不得打的越远越好。可这些女人,就是要盯着这点:当初如何如何。不知道好汉不提当年勇这句话吗?但是,我瞄了一眼柳紫玉,她还在眼神迷蒙地琢磨我的窗帘。你还不能说得太明了,要不又太刺激她们。尽管她们自己也明白,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再来。
第二部分风云骤起(4)
当年柳紫玉真是她们系里的一朵花呀。那是大二时的“五四”青年节吧,学校里组织篝火晚会,在大礼堂前面燃起熊熊燃烧的篝火,很多系的学生都来了。今天觉得学校生活值得怀恋,无忧无虑,没有复杂的人事纷争,也没有烦心的经济和孩子教育问题,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用普希金的那句谁都知道的话说,叫做“那过去了的将会成为亲切的怀恋。”用老百姓的话说,叫做,人哪,都是记吃不记打的主儿。可当时只觉得枯燥乏味,天天是三点一线:教室、宿舍、食堂,巴不得能有点什么事闹腾闹腾。好不容易有个可以放松的机会,学生们哪个狂热,都围在篝火周围,有的跳舞,有的唱歌,有的指指点点、边笑边看。人人兴高采烈,充满爱心,真是对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的最好注解。
我当然是站在旁边的看客。人贵有自知之明,打小我跟一切文娱活动就没缘分,再加上我的身材。但站在我旁边的一个女生却跟我一样,笑眯眯的望着狂欢的人群。我的目光一下被她吸引了:修长的身材比我高出半头,即使是在火光明灭的篝火旁也可以看出她的皮肤瓷器般细腻,细细弯弯若一抹月牙般的眼睛,睫毛在眼帘下撒片重重的阴影。鼻子如同精心雕刻好之后装上的,下嘴唇比上嘴唇稍微厚一些。哎呀,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比我姐还好看。这样的人正应该到场上跳舞让大家都欣赏才对呀,否则岂不是“养在深闺人不识”暴殄天物?漂亮姑娘的最英明选择就是演电影,即使没有演技起码能让人养眼。我正一眼眼偷看,忽然她的目光就跟我对个正着,我有点尴尬,她却笑了。多好玩,她说。我以为她跟别人说话,左右转头却发现周围的人都面对篝火笑口大开,意识到她是跟我说的时,她已经指着跳舞的人群又说一句,好玩吧?
我点头,问她为什么不去跳,她说自己不喜欢,也不会。这两句话使我跟她的距离一下拉近了。我也不喜欢,我也不会,而她那么好看也跟我一样。我们认识了,并从此成为好朋友。她是政治系的。照我看,如果她没选择演电影,起码也应该跟我一样学中文才对,柳紫玉,这名字多愁善感,是文人喜欢的名字呀。玉本就属阴,玉而又发紫,阴柔之气更重,再加上柳姓,哎呀,实在是一个提篮葬花的林黛玉嘛。学政治,那些枯燥的经济学、党史什么的?
她笑了,她说名字是姥爷起的。姥爷是私塾先生,姥爷说,紫玉象征高贵。不是你说的阴气不阴气,她说。
但我仍然认为她的名字阴气太重,就像她的性格太柔,女孩子长的漂亮了性格再软就容易受人欺负。
她还是笑,说没人欺负她。再说,还有你呢,你在旁边喳喳一叫,谁都得吓跑。
哼,净瞎说,如果她不喜欢当然能吓跑,她喜欢的别说喳喳一叫,就是两叫三叫人家也不跑!李玉东可不就没跑?
“你也知道,那回系里组织体育比赛,我参加400米赛跑,他跟着我在旁边跑。那时,人们还没有这么开放,口哨声,鼓掌声,倒好声响成一片。我不好意思,脸涨的通红,气都喘不上来,催他赶紧走开,别跟着我。他说,今生今世他跟定我了,永永远远都要跟着我,绝对、永远不走开。说的我心里一阵阵鼓动热潮,泪都要出来了,浑身充满了劲,那天我跑个第二名。从来没得过名次。哪是我第一次得名次。他说是爱情的力量,到终点递给我毛巾,水,一个劲问我累不累。”柳紫玉说着眼泪又涌出来。
我压抑着烦躁,已经跟这个柳紫玉解释过无数次了,现在是现在,原来是原来。可她,固执地睁着一双泪眼凝视着过去,车轱辘似的跟你谈她过去的恋爱史,还小姑娘似的不明白残酷的现实。天哪,真让人受不了,这个男人已经变心了知道吗?他不仅不会再陪着你跑,他甚至已经不愿意要你了。
我说:“柳紫玉,你得从目前的情绪中走出来,你得明白,他已经变心了,他的爱情已经消失了。你不再是过去哪个他钟爱的你了,他也不是过去哪个陪着你赛跑的他了。所以你不能再怀念过去,那只会更严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