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血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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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柔顺的草田芳子了,听来她自杀未曾成功,我才松了一口气。那使我确切地相信,
见到了蓝色的血液,人便会兴自杀之念。
蓝色的血液和自杀之间有著联系,这事情真太过玄妙了!
我看著担架抬上了救伤车,又听到无数记者,在向滑雪教练发著问题。
教练显然也受了极大的打击,无论记者问甚么,他都一声不出,我一直站立著不动
,直到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我才转过身,向外走去。
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著,一切和一小时之前,似乎并没有甚么分别。但是一个可爱
的女郎,却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自杀,自然,她的运动选手生涯也完结了!
当然,“莫名其妙”只是对他人而言,对我来说,并不是完全莫名其妙的。
我已经料到,当草田芳子看到了有一个人所流血是蓝色的时候,她心中便可能会生
出自杀的念头来的,像早年的我和林伟一样,所以,我在旅馆门前,已经劝她找人作伴
了。
然而,我却没有法子弄得明白,何以一个人会有蓝色的血液,而见到他的人,都会
生出自杀的念头,而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是一个无法解答的谜,我脑中一片混沌,我只觉得我已经堕入了一件不属于科学
范围,而属于玄学的怪事之中了。
我的脚步异常沉重,在我将到藤夫人的旅店之际,夜更深了,雪仍未止,路上更是
静到了极点。而一当我停止了思索这件事之际,我便立即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惊惧,那
种惊惧,像是你在明处,而有著许多饿狼,在暗处窥伺著你一样!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停了下来,我要先镇定我的心神,才可以使我继续向前走去
。我绝不是胆小的人,然而这时心中的恐惧,却是莫名其妙的。
而且,事实上,我的四周围十分寂静,甚么异样的事也没有,其实,如果真有甚么
变故的话,我相信我也可以应付得了。
然而,那种恐惧之感,却不断地在袭击著我。
我呆了片刻,只感到离我不很远的地方,似乎正有一个人,要我死去。而我之所以
有恐惧之感,像是因为我已知道了他的心意之故。
这看来又是十分无稽的,因为科学家虽然曾经声称,人在思想的过程中,会放出一
种电波,所谓“心灵感应”,实际上就是一方接收了另一方的脑电波之故。
当然,这种说法,还没有得到学术界确切的承认,而且,我如今又是在接受著甚么
人的脑电波呢?甚么人又有这和超然的力量,可以使得他的思想,形成脑电波,而令我
接受呢?我想到这里,彷彿觉得事情有了些眉目。因为,像林伟,我,草田芳子三人,
忽然会起了结束自己生命的念头,那极可能是有另一个人,以强烈过我们思想的脑电波
影响我们,使我们进入被催眠的状态之中,任由另一个人的思想,来主宰我们的行动。
然而,我想深一层,却又觉得那实在是太虚幻无际的事。我勉力提起脚,向前走著,四
周围静到了极点,纷纷扬扬的大雪,不但掩盖了大地上一切丑恶和美好的物事,也敛收
了一切声音。
我一直是低著头在走著的,直到我看到了那棵白杨树,我才抬起头来。因为离藤夫
人的旅店,已经不远了。当我抬起头来时,我可以看到前面有两团昏黄色的光芒,那当
然是旅馆面前的灯光了。
我松了一口气,我终于来到了一条横巷的前面。只要过了那条横巷,便是藤夫人的
旅店了。然而,我刚来到横巷之前,便看到街灯柱下,站著一个人。我吓了一跳,那人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大衣的领子翻得高高的,头上又戴著呢帽,肩上雪积得十分厚,
显见得他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
我心中虽然有点吃惊,但是我却并没有停步,因为一个人在那样地深夜,站在雪地
中,的确是一件可疑的事,然而,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由于我向前去,必需在那人的身边经过,所以我也不得不保持警惕。
我放慢了脚步,在他身旁擦过。
也就是在他的身旁擦过的那一瞬间,我脑中一震,感到有人在叫我:卫斯理!
但是,我的耳际,却又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四周围是那样的静,我绝不可能将有
声音而当作没有声音的。事情就是那样的玄妙,我没有听到声音,但是我却感到有人在
叫我!
我连忙站定了脚步,转过身来。
这时,那人也恰好转过身来,抬头向我望来。他帽子拉得虽低,我也看清了他的脸
,他脸色苍白得异样之极,泛著青色,叫人看了。心中生寒。而这倜人我是认识的,他
和我与他分手之际,几乎没有多大的分别,虽然事情已有十多年了。
他就是方天!
我呆了一呆,他也呆了一呆。他先开口,道:“卫斯理,是你,果然是你………”
讲到这里,他叽咕了一声,我没有听清他讲的是甚么,然后,又听得他道:“你!你没
有……”
他迟疑著,没有讲下去。
我在草田芳子向我叙述她的遭遇之际,便已经想到,她遇到的那个人。一定就是方
天。血液是蓝色的人,全世界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然而,我却绝未想到,在这样的情形
下,我会与他陡然相遇的。
我不等他讲完,便接上去道:“我没有死!”
方天的脸上,现了十分奇特的神情来,他低下头去,喃喃地道:“卫斯理,你是一
个好人,我一直十分怀念你,你是一个好人……”
在他那样喃喃而语之际,我的心中,突然又兴起了“死”、“自杀”等等的念头来
,我心头怦怦乱跳,这比任何谋杀还要恐怖,这个蓝血人竟有令人不自然而服从他的意
志自杀的力量!
我竭力地排除著心中兴起的那种念头,我已和十多年前在学校中的时候不同了,那
时,我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小伙子,如今,我已有了丰富的阅历,我更知道,对方的那种
超然的力量,和催眠术一定有关,而催眠术的精神反制学说,我是明白的。
那种学说,是说施术者的精神状态(包括自信心的强烈与否)如果不及被施术者的
话,那么,施术者会被反制的。
所以,我在那时,便竭力地镇定心神,抓住那些莫名其妙袭来的念头,我和方天两
人,足足对峙了六七分钟之久,我已感到我脑中自杀的意念,已经越来越薄弱了!
我知道,在这一场不可捉摸,但实际上是危险之极的斗争中,我已经占了上风。
也就在这个时候,方天叹了一口气,突然转过身,向前走去。我由于全神贯注,在
和那种突然而起的念头相抗衡,在刹那间,思路难以转得过来,所以我看到方天转身向
前走去,竟不知所措,直到他走出了七八步,我才扬声道:“站住!站住!”
我一面叫,一面追了上去,方天并不停步,但我是有著深厚的中国武术根底的人,
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地便将他追上。
他站定了身子,我沉声喝问道:“你是甚么人,你究竟是甚么人?”
方天的样子,像是十分沮丧,而且,在沮丧之中,还带著几分惊恐,他喘著气,道
:“卫斯理,你赢了,我可能会死在你的手中,永远也回不了家,但是你不要逼我,不
要逼我用武器………”
我起先,听得他说甚么“回不了家”等等,大有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之感。听了他
最后的一句话,我不禁吃了一惊,同时,他也在那时扬了扬手。
我向他的手中看去,只见他手中握著一只银光闪闪的盒子,盒子的大小,有点像小
型的半导体收音机,但上面却有著蜗牛触角也似的两根金属管。
我从来也未曾见过这样的“武器”,我立即问道:“这是甚么?”
方天道:“你不会明白的,但是,你也不要逼我用他。我绝不想害人,我只不过想
求生存,等待机会回家去,你明白吗,我有一个家………”
他越说越是激动,肤色也更是发青,我心中的奇怪,也越来越甚,道:“谁,谁不
让你回家?”
他抬起头来,向天上看了一眼,又立即低下头来,道:“你………我求求你,只当
没有见过我这个人,从来也没有见过,不但不要对人说起,而且自己连想也不要想,可
以么?可以么?”
他讲到了一半,眼角竟流下了泪来。
我呆了半晌,道:“我只问你一件事。”
方天默然不语,我问道:“林伟,我,草田芳子,都曾经看到你体中的血液,是蓝
色的,我们也都有过自杀的念头,你能够告诉我,那是为了甚么吗?”
我的话未曾请完,方天已经全身发起抖来,他手背微微一扬,在那一瞬间,我只看
到他的手指,似乎在他手上的那只银盒上按了一按,而我也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吱”地
一声响。
接著,我便觉得眼前突然闪起了一片灼热的光芒,是那样地亮,那样地灼热,令得
我在不到百分之一秒钟的时间内,便失去了知觉,倒在雪地之上了。
在我失去了知觉之前的一瞬间,我似乎还听得方天在叫道:“不要逼我 ”
从我依稀听到方天的那半句话,到我再听到人的声音,这其间,究竟隔了多少时间
,我是事后才知道的,而当我再听到人的声音,接著我感到了全身的刺痛。
那种刺痛之剧烈,令得你不由自主地身子发颤,像是有千百块红了的炭,在炙烙著
每一寸的皮肤一样,我想叫,然而却叫不出来,想动,也不能动,我紧紧地咬著牙关,
但当我想松动一下牙关时,却也没有可能,我只好作最后的努力,试图睁开眼睛来。
在任何人来说,要张开眼睛,如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然而我这时,就像是初出娘胎
的婴儿一样,用尽了生平的气力,才裂开了一条眼缝,我看到了来回晃动著的人影。
我定了定神,又勉力将眼皮的裂缝扩大了些,在我眼前幌动的人影,渐渐清晰了,
像是摄影机的镜头,在渐渐校正焦距一样,我首先看到,在双手挥舞讲话的,正是那个
和我下棋的老医生。
我竭力试图记忆,心中暗忖,难道我这时,是在藤夫人的旅店中么?但显然不是的
,因为四周围的所有人,都穿著白衣服。
白衣服……白衣服……我脑中渐渐有了概念,医院,我是在医院中!
我是怎么会在医院中的呢?没有法子知道,我只记得我是倒在雪地中的,雪地……
医院,噢,这一切,封于我这个刚恢复如觉,而且还得忍受著身上奇痛的人,实在是虽
以继续想下去的,我决定先看看我自己,究竟怎么样了。
我竭力转动著眼珠,向自己的身体望去。
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那一定是看错了。于是,我闭上眼睛一会,再睁开来看
看。
但是,我看到的东西,仍是一样,我看到,应该是我身子的地方,竟是一具木乃伊
也似,每一寸地方,那裹满了白纱布的人形物!
这算甚么,这是我的身子么?我受了甚么伤?
我拚命想要挪动我的身子,但是却做不到,我只好再转动眼珠,我又发现,有两根
胶管,插在我的鼻孔之中。看来我的确是受重伤了,因为,连我的面部,都是那种白纱
布。
这时候,我又听得另一个人的声音,道:“如果他恢复了知觉,他会感到剧痛的,
我们将为他注射镇静剂,以减轻他的痛苦。”
我心中在叫道:“我已经有知觉了,快给我止痛吧!”但是我却出不了声。
而我出不了声的话,显然便没有人会知道我已恢复了知觉,所以我只得尽可能地睁
大眼睛。
我的听觉恢复得最快,我也听得有人道:“如果他能活,那么是两件凑巧的事,救
了他的性命……”
他妈的,我不禁在心中骂了起来,甚么叫“如果我能活”?难道我不能活了么?那
人的声音继续著:“第一,是那场大雪;第二,是这里新建成的真空手术室……”
有人问道:“大雪有甚么关系呢?”
仍是那个声音答道:“自然有关系,他究竟是受了甚么样的伤害,我们现在还不知
道,但是可以肯定的,则是类似辐射光的灼伤。他倒地之后,大雪仍在下著,将他的身
子,埋在雪中,他身子四周围的雪,对他的伤口,起了安抚作用,要不然,他早已死了
!”
我记起了我昏过去之前的情形,那灼热的闪光,那种刺目的感觉,原来我几乎死了
。方天用的是甚么秘密武器呢?
我正在想著,只听得那声音又道:“如果不是在真空的状态下处理他的伤口的话,
那么他的伤口至少要受到七八种细菌的感染,那就太麻烦了。”
我心中苦笑著,幸运之神总算仍然跟著我,只不过疏忽了些,以致使我像木乃伊也
似地躺在医院之中,混身都灼痛。
我不准备再听他们交谈我的伤势,我只希望他们发现我已经醒了过来,而和我注射
镇静剂,以减轻我此时身受的痛苦。
我仍然只好采用老办法,睁大著眼睛,我的视觉也渐渐恢复了,我看到围住我的人
,至少有七八个之多,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发现我已经睁大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才听得一个护士,尖叫了一声,道:“天哪,他睁著眼!”
我心中叫道:“不错,我是睁著眼!”
感谢那护士的尖声一叫,我已经醒过来一事,总算被发现了,接著,围在我身边的
人,又忙碌了起来,我被打了几针,沉沉地睡了过去。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只见室内
的光线,十分柔和。在我的身旁,仍有几个人坐著,其中一个,还正把我的脉搏。
我发觉口部的白纱布,已被剪开了一个洞,那使我可以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来。
我看到一张严肃的脸向我凑近来,问我道:“你能讲话了么?”我用力地掀动著口
唇,像是我原来不会讲话,这时正在出力学习一样,口唇抖了好一会,才讲出了一个字
来,道:“能。”
那人松了一口气,道:“你神志清醒了,你的伤势,也被控制了,你放心,不要乱
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