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53-我的心在乌云的上面-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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苣晁吹摹斗郝鄢嗷肷ゼ抑贰罚诙危魅穑┱哺O抵猓浴ㄈ暇ё�'娘',或者正在对帝国主义作揖,替帝国主义骂革命为赤化〃的〃丧家狗〃大张挞伐,与鲁迅的〃叭儿狗尤非打落水里,又从而打之不可〃相呼应。
几天之后,发生〃三一八〃惨案,段祺瑞在执政府门前开枪屠杀青年学生,死四十八人。那天早晨八时许,林语堂还亲接了刘和珍的电话,以学生自治会名义请准停课一天,因开会游行怕下午一点赶不回来。下午两点林语堂听说出事,即时同许寿裳先生到国务院,进门开棺头一个已是刘和珍的尸身。他写下了可与鲁迅《纪念刘和珍君》一同传世的《悼刘和珍杨德群女士》,还有《闲话与谣言》、《讨狗檄文》、《打狗释疑》、《〃发微〃与〃告密〃》诸篇。他说,〃事实之经过使我益发信仰鲁迅先生'凡是狗必先打落水里而又从而打之'之话。〃又说,〃由这回惨案后'丧家狗'之举动与言论,已经更可看得显著了。岂明先生谓这回老段所以敢杀人,实由于他知道知识界的身份并不比官僚清高,是可以用威吓利诱的,或是讲情面,或是用大洋,'舆论界'一定有一部分人替他掩护,所以他才敢这样。这个话可以使我们深省。〃鲁迅看问题论是非,或较林语堂更深刻,而在当时林语堂与鲁迅是声息相通的。
后来人们长期读不到林语堂的文章(甚至90年代编林语堂的文选,有的也还不敢收其《论语丝文体》,或是为贤者讳的好意吧),而鲁迅《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则因选入课本而广泛流传。
课本之功以外,还得感谢文革中的报刊和各个写作班子,那时不但全文重发过这篇文章,且在〃大批判〃文章中到处引用,以给〃宜将剩勇追穷寇〃的舆论作后盾。鲁迅的思想遗产转化成了文革的思想资源。但对鲁迅的误读导致对鲁迅的误解也就从那时遍及文革的参加者直至青少年。好像鲁迅也在六七十年代参与号召〃打落水狗〃了似的。当时被文革打手们喊作〃落水狗〃的人,翻过身来以后,有的对鲁迅犹有余恨,这不正说明当时受到误导吗?
文革打手对鲁迅文章的〃活学活用〃,生吞活剥,带有〃狗喊打狗〃的性质。恶人先告状,恶狗先咬人,当它祭起〃打落水狗〃的法宝时,正是它要咬住不放了的意思。他们接过〃'费厄泼赖'应该缓行〃的口号,真有〃除恶务尽〃的执著,以致多少回还须毛泽东出面,为各类挨打者缓颊;即使如此,那网开一面的政策要落实也是颇不容易的。
相形之下,在文革结束后,对于在文革中把包括国家主席、党的总书记在内的千百万人都当做〃落水狗〃狠狠打过的家伙,却似乎颇有点〃费厄泼赖〃之嫌:或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或惺惺相惜,高抬贵手;一时握手言欢,一团和气,相逢一笑,恩仇尽泯。曾经甚嚣尘上的〃痛打落水狗〃之说,再也无人提起;曾被当做狗打落过水中的人,被当做落水狗痛打过的人,有的已死了,活过来的记忆犹新,然放眼看去,却不见有狗落水,时见鸡犬升天了。
文革发动,即届三十年,〃四人帮〃垮台,也将二十年。时过境迁,世事纷繁,人间万象,日新又新。然而六畜兴旺,狗在其间,只是有咬人与不咬人之别,或再加上传病与不传病之别。将狗拟人或将人拟狗,都会有人〃吃心〃,还是就此打住为好。
1996年1月8日
下篇:品事(上)重读《肥皂》
《肥皂》,见鲁迅小说集《彷徨》,1924年3月24日作。
我不知道历来研究鲁迅小说的老师们是怎么讲解的,反正我一想起这一作品,经过多年时间的过滤以后,仍然印象清晰的,乃是三个细节:
一、四铭先生气急败坏地问儿子,洋文里〃恶毒妇〃这个音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买肥皂的时候,有几个学生这样说他。
二、四铭先生的兴奋点是,他在路上跟人们一起围观一个年轻的女乞丐,并且津津乐道地复述所谓两个光棍的话:〃你不要看这个货色脏,你只要去买两块肥皂来,咯支咯支遍身洗一洗……〃
三、因为这个年轻的外地女人陪着祖母讨饭,四铭先生要用这件本事征诗,诗题就叫《孝女行》。
今天翻开这个七十二年前的名篇,白描手法一下子把我带回〃古久〃但绝不陌生的世界里。惟一与过去阅读时感受不同的,是发现四铭先生的孩子大的不过才十六七岁,则他本人也未必到四十大几;从前一直说老朽老朽,其实老的不一定朽,朽的也不一定就老。我们现在认为四十多岁称不得老;当时,四铭先生在家是家长,在外参与〃移风文社〃,以移风易俗为己任,即使只有四十岁上下,也够做老爷子的资格了。
做老爷子,或做老爷,就可以道德文章自居,让后生小子听训,例如摆摆老资格,骂骂年轻人:〃他们还嚷什么'新文化新文化','化'到这样了,还不够?〃〃学生也没有道德,社会上也没有道德,再不想点法子来挽救,中国这才真个要亡了。〃云云。
为了避免亡国,挽救道德,四铭先生致力于什么呢?他和何道统、卜薇园之流组织的移风文社,逢七在报上悬题征文。这第十八届征文题目业已拟就,曰:《恭拟全国人民合词吁请贵大总统特颁明令专重圣经崇祀孟母以挽颓风而存国粹文》。至于诗题,四铭先生认定就用那个一来可以表彰表彰路上的年轻女乞丐,二来可以借此〃针砭社会〃的《孝女行》了。
〃今天十六〃,明天十七,报上登出移风文社的征文题,是何等的道貌岸然,可怜的读者都将对这些一心救国的道德家肃然起敬。然而知夫莫若妻,四铭太太以作为妻子以至作为女人的慧眼,透过现象看穿本质:〃你们男人不是骂十八九岁的女学生,就是称赞十八九岁的女讨饭:都不是什么好心思。'咯支咯支',简直是不要脸!〃
四铭太太看来不像是研究过弗洛伊德学说的,但是有时候直觉胜过理论,可谓一语中的。她对四铭先生潜意识的洞察,使斥责别人为〃胡说〃,指〃你们都是坏种〃的一向威严的四铭先生的鬼心思无所遁形。
而四铭太太封四铭先生为〃不要脸〃,则是用最简洁的言词划出了道德与不道德的界限,殆即要脸不要脸而已矣。
要脸者何?就是有羞恶之心,就是知耻。有道德的人必要脸,要脸则讲道德;没道德的人必不要脸,不要脸的人自然也就无须讲道德。或谓从现有文字证据也就是鲁迅此文来看,还不能下结论说四铭先生有什么〃不道德〃,充其量是犯了贾宝玉一样的毛病意淫而已。如果只是意淫倒也罢了,偏他又要给自己找出表彰孝女的题目,打出挽救道德以至救国的大幌子,这就是伪道德了,四铭太太明察秋毫,呼为〃不要脸〃,虽似诛心之论,却也不算冤枉了他,并可为一切口里大讲道德而言行不一、表里不一者戒。
1996年8月27日
下篇:品事(上)杂文到鲁迅已经写完吗?(1)
夜读抄
鲁迅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好诗到唐代已经写完。我也确有这样的体会:常常在某一景况里,忽然〃情动于中〃,形诸语言的却不是自己的诗句,而是前人的例如唐人的一句诗,并且竟那么贴切;一千年前的古人已经先得我心,那就不用自己搜索枯肠去炼字造句了。称道好文字,爱说是写出了〃人人心中所有,笔下所无〃,于是对我认同以至倾倒的好诗,尽管是我笔下所无,但也敢冒称是我心中所有了,这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吗?我也游过新安江,在江上想起〃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平白如话,可是水泠泠的,真好,难道我写得出来么?不是说唐以后无好诗,但是真正百花争放的有唐一代诗人们,确是把人生的千般境遇、万种情怀都曲曲写过了,到我们只剩下印证的份儿。
在这儿套用鲁迅的口吻,说杂文到鲁迅已经写完,我是怀着没出息的学生拿不出像样作业的自惭自责心情的。今年是先生逝世六十周年,我作为一个几乎专事写杂文(而且是继承鲁迅精神的杂感文,因为我这么有意地自勉或无意地标榜过,人们自然就这么要求)的作者,竟觉得近于无话可说;写了一篇《重读鲁迅的〃费厄泼赖〃论》,一篇《重读〈肥皂〉》,止于笨拙的复述加一点粗浅的议论,了无新意,自知缺少的不仅是文采,更是思想和识见。学习也罢,继承也罢,如此如此,岂非侈谈?
所以我不止一次提议过,报刊编辑不必劳神费心地四处组织不易组织的杂文稿件,只要把鲁迅杂文一篇一篇地陆续重登就行了,一不用送审,因为全是国营出版社在党政领导关注下出版的,二不用发稿酬,先生去世已超过法定的版权保护期,三则是最要紧的,即读者可以从这些依然鲜活的文字中受益。不是吗?
有人反对这样做,其理由是,鲁迅与我们所处的时代不同,鲁迅当时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国,今天则是社会主义的中国了云云。据此,今天的贪官不同于旧日的贪官,可称社会主义的贪官,今天的地痞不同于旧日的地痞,可称社会主义的地痞了,然耶,否耶?
鲁迅当时针砭过的时弊,有的仍作为时弊而程度不同地存在于今天,因此鲁迅的杂文依然具有旺盛的生命力,虽说这正是鲁迅的悲哀,他的杂文未能如他所期望的那样随时弊以速朽。今天社会和文化生活中的许多阴暗面,我们习以为常的,或是我们大吃一惊的,翻翻鲁迅书里的文明批评和社会批评,大致都曾涉及过,抨击过,无待于今之作者哓哓也。你不能不折服先生的博大精深,也不能不叹息〃日光之下没有新事〃。大概因此我们不可能割断历史吧。
〃日光之下无新事〃令人感慨,即使都是〃旧事〃吧,旧事与旧事也有不同,特别是对旧事的态度不同:有的是〃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有的是〃劝君莫奏前朝曲,听唱新翻杨柳枝〃;有的是古已有之,于今为烈,有的是殷鉴不远,知所取径。各个时代的人们都对自己时代和过去时代的事发言。鲁迅杂文的那些题目,在鲁迅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做过文章。像中国读书人的众生相,鲁迅在杂文、小说以至论文里都有反映,对其中的诸多不堪作了不留情面的揭示与鞭挞。
然而早在1903年问世的邹容《革命军》一书,就悲愤地刻画了当时中国士子即读书人在专制统治下的人格缺席。他说:
中国士子者,实奄奄无生气之人也。何也?民之愚不学而已,士之愚则学非所学而益愚。而满人(应读作清朝统治者)又多方困之,多方辱之,多方汩之,多方羁之,多方贼之,待其垂老气尽,阉然躯壳,而后鞭策指挥焉。
接着分述五个方面:
困之者何?困之以八股试帖楷折,俾之穷年矻矻,不暇为经世之学;辱之者何?辱之以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原注:殿试时无座位,待人如牛马),俾之行同乞丐,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汩之者何?汩之以科名利禄,俾之患得患失,不复有仗义敢死之风;羁之者何?羁之以庠序卧碑,俾之柔静愚鲁,不敢有议政著书之举;贼之者何?贼之以威权势力,俾之畏首畏尾,不敢为乡曲豪举游侠之雄。
邹容进一步指出:
牵连之狱开创于顺治(原注:朱国治巡抚江苏,以加钱粮株连诸生百余人),文字之狱滥觞于乾隆(原注:十全老人以一字一语惩诛天下,群臣震恐),以故海内之士,莘莘济济,鱼鱼雅雅,衣冠俎豆,充牣儒林,抗议发愤之徒绝迹,慷慨悲咤之声不闻,名为士人,实则死人之不若。
二十年后,鲁迅关于〃无声的中国〃那些话,饱含着与邹容同样的哀和怒,又一次叩响中国人的心。
这样看来,前人的谠论不必也不应关后人之口。前人之所谴责,是因曾施前人以不义和不公,使前人有不能已于言者;后人对自己所目睹、耳闻和身历亲经,有所欲言,怎么能以前人说过而指为旧话呢?
下篇:品事(上)杂文到鲁迅已经写完吗?(2)
就拿反对贪污来说,如果要收集前人〃反腐倡廉〃的名言警句,包括论述官风吏治对民心向背、国家兴亡的重大关系,是可以车载斗量的,事实上我们也已经有人编出了这样的大部头,讲的道理不能说不透,文章也是起承转合抑扬顿挫,这样的文章不用鲁迅来做,在鲁迅以前就已经做完了,只是形形色色的贪污腐败并没有因有人劝善或有人谴责而敛迹。鲁迅那时候为文,立意要〃掀翻这吃人的筵席〃,是要彻底改变当时整个的社会制度,已经不屑于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地论列其贪污腐败。所以反对贪污腐败的杂文并不能说是到鲁迅已经写完,只是看写什么,怎么写,写给谁看了。
对于我们的东邻,鲁迅留下有对日本人民友好的文字,也留下对军国主义深切的痛斥。在鲁迅以后,我们不仅经历了长达八年的全面的抗日战争,而且经历了战后直到现在的种种。去年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和中国抗日战争胜利五十周年,我们中国人说了一些话,包括杂文作者写了一些杂文,是不是想说的该说的全都说了?恐怕未必。那就继续说吧,即使不可能说得如鲁迅之深刻,但总不失为90年代中国人的声音,其中包括今天中国的杂文,说给今天中国的读者听,也说给今天日本和各国读者听。何况几乎每一年里,日本的某种势力都要做出挑战性的表演,例如上有内阁成员参拜竖着战犯牌位的靖国神社,下有右翼暴徒鼓噪滋事等等,我们岂能仅仅因为许多话已反复说过便缄口不言吗?
鲁迅说过的我们不妨再说,鲁迅没有说过的我们更应该说。
近读8月16日《南方都市报》载金岱的一篇杂文,题为《爱国主义能打赢法西斯主义吗?》文中说:
法西斯主义的要害是什么?是侵略,一些国家对另一些国家主权及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