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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秘密花园(2)-第2部分

小说: 秘密花园(2)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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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宗教信仰;指责它是犹太人、英国人、或德国人,从而在对生命的普遍仇恨之上增加一种特殊的仇恨,并借个人复仇提升杀人带来的天生的快感,人们往往可以直接而迅捷地享受这种快感。”    
    此时,主人打断了他,一则出于对宾客的礼貌,一则为了给这位哲学家同时给我们大家一个喘息的机会。他表示反对,静静说道:    
    “你只是在谈论野蛮人——像农民,我相信,他们一直有谋杀的倾向。但是,你不可能把同样的判断强加于拥有开化的思想、有节律的性情、或者有文化修养的人,他们的生活每天都在战胜天生的本能和返祖现象留下的野蛮痕迹。”    
    


第二部分:手稿开化的思想

    我们的哲学家立刻针锋相对地答道:    
    “恕我直言——我的朋友,你所谓的‘开化的思想和有节律的性情’又有哪些习惯和喜好呢?击剑,决斗,狂暴的运动,射杀鸽子的恶劣行径,斗牛,各种爱国主义的表现,狩猎——所有这一切事实上仅仅是远古时代种种残暴行为的再现,那时的人类——如果我们可以这么称呼的话——就其道德文明而言,与他们捕杀的野兽处于同一层面。虽然狩猎的外部形式有所改变,而狩猎行为本身却一直沿袭下来,对此,我们终究无需抱怨。狩猎是一种极为强大的抵消性刺激物,凭借它的力量,‘开化的思想和有节律的性情’能够发泄存留于其体内的破坏力和嗜杀激情,同时又不对我们造成多大伤害。如果没有狩猎,‘开化的思想’确实不会在草地上追逐鹿群、捕杀野猪、残害无辜的猎禽,但可以肯定,他们将转而唆使猎犬跟踪我们的足迹。我们将成为‘有节律的性情’拿来复枪兴致勃勃扫射的对象,他们一旦拥有这种力量,就绝对不会不采用某种方式将此付诸实施,而且,比野蛮的农民——让我们坦白承认这一点——多一份决心,少一点虚伪。啊,让我们祈求田畔林间的猎物永远都不要消失!它们是我们的保镖,或者按时髦说法,便是我们的赎金。等到它们最终消失不见,那么过不多久,我们就将取而代之、来满足‘开化的思想’高雅的享受啦。德雷夫斯事件就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范例;依我看,还从未如此彻底而讽刺地展现过谋杀的激情和捕杀人类的快意。去年南特市大街小巷搜捕格里莫克斯先生的事件仍是荒诞恐怖之事的典范,也因为这,去年骇人听闻的怪事天天不断。这还为那些‘开化的思想和有节律的性情’增添了荣耀,他们认为这是这位伟大的科学家——我们最杰出的化学研究都归功于他——终于不敌汹涌的侮辱和死亡威胁而颓然倒下。在此事件中,我们必须牢牢记住,克立森市长,一个‘开化的思想’,在那封公之于众的信中,禁止格里莫克斯先生进入他的城镇,并对现代法律不允许他‘将其高高吊起,榨干其生命’而深表遗憾——那样的结局在古代君主制美好的日子里往往降临在科学家身上。就因为如此,这位杰出的市长受到所有位列法国高尚‘世间名流’之人的强烈推崇,按我们主人的说法,他们每天都取得战胜天生本能与返祖现象留下的野蛮痕迹的伟大胜利。同时要注意到,政府官员几乎都选拔自开化的思想和有节律的性情。那既是说,人们,只要其聪明或愚笨程度并不异于他人,就能自由选择其职业——甚至是高度荣耀的职业——每一份智力的付出都用于带给人类形形色色的伤害;也用于发展、编纂出最完整、最深远、最可靠的劫掠、破坏和屠杀方式。不是有一些战争被理所当然地称为毁坏…狂暴…恐怖?    
    “那么我自己呢?请诸位听仔细了!我肯定自己不是一个魔鬼…。我相信自己是个正常人,感情丰富,多愁善感,满腹文采,举止高雅,善于社交。然而,有多少次我听到谋杀那威严的声音朝我吼叫!有多少次我感到热血沸腾,欲望从内心深处升腾至我的头脑——那残酷、狂暴、几乎无法克制的杀人的欲望!不要以为这种欲望的产生来自强烈的危机,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愤怒,或是出于对金钱的贪婪。根本不是这样!这种欲望产生得极为突然——来势汹汹,不可理解——根本就无缘无故……比如,街上某位行人的背影就会撩起这种欲望。是的,街上总有一些背影在主动招引刀子。这是为什么?”    
    说完了这一出人意料的新发现,哲学家了沉默片刻,看着众人,目光炯炯;他接着道:    
    “没有原因——你们瞧,伦理学家已经在绝望地抓头发了。杀人的需求和吃饭的需求同是天生的,并且与后者融为一体……这一天生的需求,是一切活的生物的主要动因,经由教育而发展而非束缚,受到宗教的认可而非指责。万物结成一体,促使它成为我们这个绝妙的社会赖以旋转的枢轴。人一产生意识,我们便把谋杀的思想灌输到他的头脑中。渐渐地,谋杀膨胀为一种责任,并且日渐流行,被认为是一种英勇的作为,这种思想将伴随他度过生命的每一阶段。他信奉那些幸灾乐祸的粗野、疯狂的恶神,他崇拜那些与自己同属一类的凶残的狂人——吞噬人类以满足自我,又如割麦一般铲除他国。他只敬仰英雄——那些罪行累累、沾满人类鲜血的可憎的野蛮人。他的高人一等,他所取得的荣耀、财富与爱情,完全建立在谋杀之上。在战争中,他发现,谋杀这一万古长存的愚蠢行为、这一至高无上的综合体——尽管受到管理、控制与束缚——属于一项国家机能。无论他去哪里,无论他做什么,总能看到那两个字:谋杀——铭刻在‘人性’这个巨大屠宰场的三角墙之上,永垂不朽。    
    “那么,你们为什么期望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自小就受灌输要轻视人类生命、并肩负神圣使命要使屠杀合法化的人——你们为什么期望,在他沉迷于谋杀的乐趣之时,还能从中退出呢?社会将以哪项法律为名来谴责那些暗杀者呢?因为事实上,他们只是在遵从社会定下的杀人法律,只是在追随社会设下的血腥榜样而已。暗杀者会不慌不忙地问道,‘为什么你要迫使我们去压制那些我们并不仇恨、甚至根本不认识的人——而且,我们压制得越多,你越是授予我们荣誉和报酬?再者,根据你的逻辑,我们杀人,是因为他们阻碍了我们,因为我们垂涎他们的金钱、妻子、地位,或者仅仅因为我们就是喜欢杀死他们:所有这一切都简洁明了、合情合理,合乎人类理性——但是接着,就冒出了警察、法官和刽子手!‘这种令人作呕的不公正对待完全就不可理喻!’如果社会还有一点点逻辑,它将作何回答?”    
    


第二部分:手稿令人心惊的阐述

    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此时开口说道:    
    “这果真是您对您所谓的人类天生具有并在后天发展的谋杀狂热症的解释吗?我不这么认为,我也不想这么认为。我更乐于相信关于我们自身的一切都是神秘的。此外,这更切合我思想上的惰性,我惧怕处理有关社会和人类的问题,况且,这类问题从未得到过解决。这也使我的推理更加巩固——纯诗意的推理——受此诱惑,我将解释,或许还不如不解释,所有我无法理解的事物。博士,您刚刚做了一番令人心惊的阐述,还描绘了种种感觉,如果它们具有活的形体,定会使您陷入疯狂,对我也是如此;因为我本人就经常有这些感觉,而且就在最近,发生在我下面将要说到的乏味不堪的环境中。但是首先,请允许我再说一句,我所要描述的不正常的思想状态都发生在我成长的环境中,发生在对我潜移默化的日常影响之下。    
    “您认识我的父亲,特热潘医生。您知道没有人能比他更友善、更有魅力。也没有人能像他那样因职业而成为一个处心积虑的暗杀者。我常常亲眼看到那些使他举世闻名的奇迹般的手术。他对生命的蔑视确实有些不寻常。一次,他刚刚完成一个颇有难度的开腹手术,正在检查尚处于氯仿麻醉作用下的病人,忽然说道:‘这个女人的幽门可能已经感染了……我想该打开胃部看看。我还有时间。’他确实那样做了。果然分毫不差。于是,父亲开始缝合这个根本不必要开的刀口,一边说道:‘现在,至少我已经确定了。’他倒是确定了,但是当天晚上,病人就死了。还有一次,是在意大利,他被请去做个手术。之后,我们去参观一个博物馆。我当时欣喜若狂。‘啊,诗人!诗人!’父亲大声疾呼,而他向来对令我心醉神迷的杰作丝毫不感兴趣;‘艺术!艺术!美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啊,我的孩子,这是一个女性的腹部,打开的,血淋淋的,还放着止血钳!’我不再进行哲学探讨了,我将只做叙述……从我答应讲述的故事里,你们将得出它所包含的一切人类学结论,假如它确实有所包含的话……”    
    这个年轻人态度郑重,语调痛苦,我们不禁浑身打了个激灵。    
    “我从里昂回来,”他接着说道,“独自一人呆在一等车厢里。记不清是在哪一站上来了一个游客。我承认,当独处受到打搅时确实令人愤怒,会使人的头脑处于狂暴状态,甚至会导致你作出过激行为。但是我却没有这种感受。我早就厌倦了一个人待着,因此一开始,有个人碰巧上来和我作伴确实令我高兴。他小心翼翼地把几个包放在行李架上,然后就坐在我的对面。这人身形庞大,相貌普通,满身肥肉的丑样很快就使我觉得讨厌。过了不久,看着他我就觉得恶心,简直无法忍受。他敞开四肢、重重地倒在垫子上,双腿分开,火车每动一下,他那硕大无朋的肚子也跟着上下起伏,像是一大团恶心的果子冻。他似乎很热,摘下衣领,邋遢地擦着前额——前额很低,遍布皱纹,疙疙瘩瘩并不光滑,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粘糊糊的短头发。他的脸就是一团凹凸不平的大肥肉;三层的下巴是一块往下垂的松弛的肉,一直耷拉到胸口。为了避开这恶心的场景,我假装看着田园风光,尽量使自己远离这个令人厌恶的同伴。一小时过去了。好奇心战胜了意志,我又把目光转向他,发现他已经沉沉入睡,睡姿并不讨人喜欢:整个缩成一团,脑袋耷拉着,在肩膀上左右晃荡,硕大肿胀的双手十指张开,垂在大腿边上。我发现他的眼珠在皱巴巴的眼皮下微微突起,眼睛并未闭紧,留一道缝,露出一点蓝色的瞳孔,好像柔软的小牛肉上的一道瘀斑。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怎样的疯狂念头?说实话,我并不清楚。虽然我经常受到谋杀的诱惑,但它一直以胚胎的形式存在于我体内,从未以具体的动作或行为显现出来。有没有可能仅仅因为这个人丑陋的外形而使那动作、那行为变得清晰起来?不,有一个更为深刻的原因,但是对此我一无所知。我悄悄起身,慢慢接近这个睡着的家伙,双手张开,十指紧绷,充满暴力,似乎要去勒死他。”    
    说完这些话,他突然停住了,因为作为讲故事的高手,他很清楚该怎样制造效果。显然,他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接着往下讲:    
    “尽管我的外表弱不禁风,其实我天生有一股不寻常的力量,肌肉出奇的灵活矫健,双手的握力尤为强劲;那时,一股奇异的热力释放出我身体机能中的所有力量。我的双手朝这个男人的脖子伸了过去——我保证,完全由它们自行动作——双手炙热而可怕。我感到体内涌起一股激流,全身轻飘飘的,充满弹力,一种类似性欲的强烈的陶醉感。真的,如果不把这两者进行比较,我无法更恰当地解释我当时的感受。我的双手即将合拢在他肥腻的脖子上,就在这时,他醒了。他醒了。目光充满惊恐,结结巴巴地问道:‘干……干……干什么?’他只说了这些!我看到他还有话要说,但是已经不可能了!他瞪圆的双眼颤动着,仿佛风中摇曳的一点烛光。接着便不动了,呆滞地盯着我,带着恐惧。我没说一个字,甚至没有试图找个借口或理由,来使他安心;我重新坐在他对面,态度冷漠,及至现在我仍惊诧于当时自己的平静,我摊开报纸,但是没真地看。每过一分钟,那人眼中的恐惧便增加一分;渐渐地,他往后倒了下去,我看见他的脸涨得通红,接着呈紫色,然后变得僵硬了。去巴黎的一路上,那人的目光始终惊恐地凝视不动。火车停时,他没有下车……”叙述者就着烛火点了根烟,平静的声音穿透团团烟雾:    
    


第二部分:手稿野蛮的天性

     “呵,我十分清楚。是我杀了他!他死于脑溢血。”    
    这个故事使我们非常不安,我们不由得惊愕地面面相觑。这个奇怪的年轻人所说的当真么?他是不是只想迷惑我们?我们等待着一个解释,一个注解,或者哪怕只是个借口,而他却一言不发。他继续吸着烟,表情沉重而严肃,似乎已经在考虑一件不相关的事。在那之后,我们的交谈变得杂乱无章,死气沉沉,无精打采地将上千个琐碎的话题一带而过。    
    不久,一个面容毁坏、驼背、眼神忧郁、头发和胡须过早花白的男子费劲地站起身来,声音颤抖地说道:    
    “到目前为止,你们谈论了除女人以外的所有话题,这与现实中女人占举足轻重地位的事实相矛盾。”    
    “不错!我们就谈谈女人吧,”名作家如鱼得水,立刻表示赞同;因为在文艺界,他被授予了女权主义作家这个古怪愚蠢的称号。“是时候给这些血腥的梦魇添加一点欢愉的色彩啦。谈谈女人吧,我的朋友们,正是靠了她们、也只有通过她们,我们才得以忘却自己野蛮的天性——我们学会去爱,思想观念得以升华,懂得去怜悯,学会为理想而奋斗。”    
    面容毁坏者发出刺耳、嘲讽的笑声。    
    “女人,仁慈的教化者!”他大声道;“不错,我知道这首颂歌。它经常用于某种文学作品,也用于客厅哲学的教授中。哼,她的全部历史,不但她的历史,还包括她在自然界和生活中所起的作用,都与这个纯浪漫主义的概念相矛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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