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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5320-晚清悲风-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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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只是你春闱落第,我也难以启齿。如今,三哥已是点了翰林的人了,她跟着你也不致受苦,我这颗心也能放得下了。三哥……你我兄弟俩今天在这小酒店里来个‘君子协定’,行不?……”    
    “什么君子协定?”    
    “我把龚夫人让给你,你就娶了她吧……”    
    “娶了她?你要我背上一世骂名?”    
    “你不要再说了!”梁鼎芬两眼神色复杂、飘忽:“其实,从你第一次来栖凤苑那天起,我就知道龚夫人服你爱你,别人说什么我不管,我情愿把她让给你……三哥,你为人顶天立地,就不敢做一件惊世骇俗的事?为了我,也为了她?”    
    “星海,你……”文廷式气得说不出话来。    
    “知道你迟早会来,我这里写好了一份休书,你回京后拿给她吧。”梁鼎芬果然掏出一份休书,递给文廷式。    
    文廷式真想大骂眼前这个挚友,骂他无情无义,骂他糊涂透顶。但最后却变成了这样一句话:“好,好!你不管她,你信不信我文廷式也敢作敢为!”    
    梁鼎芬于是举起酒杯:“好!星海我就等着你这句话了!”端起酒杯,一昂头倒了下去。    
    事已至此,文廷式还能说些什么呢。面对梁鼎芬那张坦诚而又直率的脸,文廷式从他眼神里看得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顿餐吃了很久,两人都有几分醉意了。    
    “老板结帐!”    
    店老板走过来,梁鼎芬就在身上左掏右掏,掏了半天,只是掏出几个零钱,脸更是胀得通红。    
    文廷式说,我来吧,掏出钱,递给了店老板。    
    梁鼎芬有些难堪:“三哥,实在过意不去,今日有人讨债讨到了镇江。人家来了,也属不易,我也就尽数给他了。唉,人穷志短啊!真让这句老话给说对了。”梁鼎芬一脸苦涩。    
    第二天天一早,文廷式离开镇江北上,临行时,梁鼎芬送他至码头。两人依依而别。    
    梁鼎芬说:“文三哥,近来我读了些佛门之书,倒是把人世间的事参透了许多。我看啊,人生得与失、有和无、贵和贱、进和退……诸如此类,都是佛教里说的‘区别之心’在作怪,让人在累累烦恼中难以自拔。”    
    文廷式说:“其实,有些道理在‘阴阳太极图’中已经昭明。阳满则阴亏,阴盛则阳衰,如此而已……”    
    将要上船,文廷式说:“昨夜难以入睡,填了一首新词送你。”    
    梁鼎芬接过一看,乃是一首《贺新郎》词:    
    髯也今殊健,举世间,鸡虫得失,鱼龙曼衍。尽付庄生《齐物论》,一例浮云舒卷。任兰佩多憎猘犬。白眼视天苍苍耳,古今来那许商高算!问长夜,几时旦?    
    酒酣更喜纶巾岸。记当时军谋借箸,尚方请剑。谁道神州陆沉后,还向江湖重见。情不死春蚕自茧。《黄竹》歌成苍驭杳,怅天荒地老瑶池宴。斜日下,泪如霰。    
    读过三遍,不觉一行热泪涌了下来。    
    梁鼎芬心想,只有最了解他的挚友,才能写出如此情真意切的词来。特别是“情不死春蚕自茧”一句,更是切切动人。    
    临别时,文廷式又留下十金给梁鼎芬应急,梁鼎芬哪里肯收?    
    文廷式说:“聊尽绵薄而已,你是嫌少么?”    
    其时,文廷式也已是囊中“羞涩”了。


《晚清悲风》第四部分第十章  皇恩(1)

    风急天高,兴来欲射横空雁。平芜楚甸,漠漠清霜染。不省题糕,也少悲秋伴。登临健,兰芳菊艳,高想横汾宴。    
    文廷式词《点绛唇》    
    一    
    文廷式回京后,已近光绪十八年的仲夏。    
    五月初三日,他得旨授职翰林院编修,充任国史馆协修、会典馆纂修、本衙门撰文。也就是说,文廷式这时才真正有了事做,生活也该要安定下来了。    
    可是,他却病倒了。    
    或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奔波劳碌,心事萦绕,岁月峥嵘。这年刚刚进入秋季,文廷式就觉得心里不适,全身无力,脸色发红。龚夫人一看这个样子,摸了摸他的额头,手心里直发烫,这才吓了一跳,赶忙就近叫来了郎中。    
    郎中把了脉,说是积劳成疾,又受了些风寒,开了几副药让龚夫人去抓了。    
    龚夫人为他熬药喂药,端茶送水,可谓体贴入微。但不知为什么,文廷式的病时好时坏,竟拖到了这年冬天。    
    有一天,文廷式醒来,龚夫人正好为他端来了药,他接过药时,总觉得龚夫人手腕上少了点什么,猛然想起是她心爱的玉镯子不在手上了,这可是龚夫人和梁鼎芬成婚前的定情之物!    
    “夫人,你的玉镯子呢?”文廷式问。    
    龚夫人只是轻轻一笑说:“戴在手上也是个累赘,我把它放在箱子里了。”    
    文廷式不信,要她拿来看看,龚夫人这才瞒不住了,只好说了实情:她把镯子当了。    
    文廷式这一病,不但没有了收入,求医看病也花了不少钱,家里用费早已接济不上,龚夫人管着这个家,虽说平时里总是满脸的笑,从不谈钱的事,可心里却是急得不行,昨天去抓药,身上已经没钱,去跟京城里文廷式的朋友们借吧,又难以启齿。这些年来,朋友们也不知帮过多少回了。龚夫人想来想去,只好取下玉镯子去了当铺。    
    “夫人……”文廷式紧握住龚夫人的手,一阵内疚袭上心来。    
    他心疼地看着龚夫人,这些日子来,夫人瘦了很多,脸色发白,眼圈发黑,她受苦了!心想这些年来,生活飘忽不定,龚夫人何曾真正享过他的福?做为一个男人,心里实在不安。    
    又过了一些时日,刚刚来京城的徐建寅,也来到文廷式病榻前。    
    “才听志锐说你病了,病得不轻,就赶来看你了。唉,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怎么反倒病了呢?”    
    文廷式苦笑一声说:“可见人世间没有什么圆满可言,得此失彼乃是常理。”    
    徐建寅拿出一本书,说:“我给你带来一本书,不知你想看不想看?”    
    文廷式就问:“什么好书?快给我!”    
    徐建寅说:“不是别的,是我的一部译著,你不是说早就想看么?”    
    文廷式接过,果然是徐建寅翻译的《德国议院章程》。于是一页页认真翻过去,刚一口气读完徐建寅的自序,心里就激荡起来。    
    “仲虎兄真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自序写得妙绝,真是耳目一新。你呀,既可为国造船造舰,又关切国外之政体,寻夷之长处,真乃国之良医啊。”文廷式感慨不已。    
    “芸阁兄过誉了,我也无非是到国外多跑了几圈而已,哪有贤弟这般大气概!”    
    文廷式:“还有什么大气概可言,早成俗人一个了。你想想,高攀龙每至山深林密处,总是有所感悟,而自己秉性较杂,课功不勤,比起古人真是愧悔得无地自容。从此以后,当要脚踏实地,勇猛精进。做成一二件大事,不然的话,岁月悠悠,老且日至,一口气不来,又以何处安身立命?”    
    徐建寅说:“有如此壮志,何愁大事不成!”    
    文廷式说:“弟虽不才,但从不愿以诗礼发冢。我这个人向来不爱文士,厌恶这些人浮言无实。中国几千年煌煌历史,如今却是黯然失色,国人惭愧,原因何在?只有你老兄最清楚。”


《晚清悲风》第四部分第十章  皇恩(2)

    徐建寅叹了一口气,说:“唉……国家能多一些芸阁兄你这样的有志之士,不要多久,必胜欧美无疑。”    
    文廷式:“不要说胜过欧美,只要能够胜过印度,不化为奴婢虫沙,都须有奇伟绝特之士,团结民众,联为一气,才可自立。但眼前,我还没有发现这样的伟人,也不知十几年后,变化如何?”    
    徐建寅说:“是啊,只要有这样的奇伟之人,则百年之后,中国方可立于世界。”    
    文廷式:“近阅西方史籍,二百年内仅有三人,一为俄罗斯之彼得大帝,一为法兰西之拿破仑,一为美利坚之华盛顿。此三人无论成败,都是英雄。中国如能有此等一流人物横空出世,则是中国之大幸!”    
    徐建寅见文廷式气喘较为急促,显得疲惫,就说:“芸阁呀,睡着说话吧,你贵体欠佳,还老是惦念着国事,真是难为你了,也只怪我……”    
    文廷式说:“不,你能来我的病就好了一半,我还巴望你常来陪陪我呢。”    
    两人说了很久的话,徐建寅告辞时,龚夫人送他到大门口,徐建寅从衣袋里掏出些钱递给龚夫人:“这钱你们先用着,不够我还会再送来的。”    
    龚夫人那里肯收,徐建寅就硬塞在她的手上。    
    第二天徐建寅又来了,还带来一个医生。在以后的日子里,徐建寅有空就常来与文廷式作伴,还不时送些钱接济他们。    
    文廷式的病慢慢好起来时,已是第二年春季。    
    虽是病在家中几个月,但看着书案上厚厚的两叠稿笺,文廷式心里也就有了些许安慰。一叠是他卧病期间温读《左传正义》所做的笔记,一叠是他观览杂书所记录下的感受,已有六七卷,这就是后来洋洋几十卷的《纯常子枝语》的起始。这是一部上通天文,下通地理,无所不及的大书……    
    这年的夏天,文廷式被奉派江南,充任恩科江南乡试副考官。这份好差事能够轮到他的身上,全是皇上点的名。这,文廷式心里是最明白不过的。    
    这是他授翰林院编修以来,第一次担任实职。接受的是掌握文衡的重任,事关为国选才的大事,他深知自己有种巨大的使命感。江南自古又是人才荟萃之地,文廷式希望此次能够从中发现一些有用之才。    
    七月初二日,文廷式由粉子胡同出发,赴江南。一路之上,或坐轿,或乘船,或乘马车,日行百里左右。经河北、山东,行二十日后才入江南境内,直到八月初一日,才到达考地江宁。    
    这次乡试,共到应试者一万七千九百余人。七月十一日开考,文廷式走进各考场号房巡视,见考场静如无人,一片肃穆之气。考生们个个忐忑不安,伏案冥思苦想,不禁有一番感慨。    
    想自己从少年起,一次又一次进入此令人窒息之地。直到三十五岁才得中翰林。人生近二十年陷入这无休无止的八股折磨之中。他还算是个幸运者,还有扬眉吐气的一天。有多少人终其一生,最后一无所获,含恨而去!悲乎?哀乎?    
    想到此,文廷式就更觉惴惴不安,一种战战兢兢的责任感占据了他的心。在众多考生中,真正的人才就埋藏在这如同雪片的试卷中。他惟恐稍有闪失,从八月十三日到九月初六,共阅各房荐来的考卷一千多份,竟不觉得疲倦。南方天气甚热,又多蚊虫,烛光摇曳,他看得两眼昏花。卷子平庸之作甚多,满纸的八股之气,但他仍然认真阅读,一旦发现优秀者,也会欣喜不已。有一天,他竟为了一张“十九号”卷,弃之又取,取之又弃,不知自己的理解是否合乎考生的本意?    
    考差事毕,文廷式又乞假回了一趟萍乡,不久离萍。直到第二年的二月,才返回到京城。    
    而这年,正是让国人世代都为之悲怆的甲午年。    
    二    
    雪花飘飘的京城里,白茫茫一片透着凛冽的之气。    
    刚刚跨过年,慈禧懿旨将瑾、珍二嫔晋封为妃。这是她想要无权无势的光绪能够高兴点。因为她今年要为自己隆隆重重地办一下她的六十寿辰,像乾隆帝办六十大寿那样的规模。就在瑾、珍二人晋封为妃的仪式过后,正在养心殿的光绪就接到了太监李莲英送来的懿旨:    
    “太后口谕,五旬寿辰,恰值中法开战,草草成礼。今年六旬寿辰,万寿庆典定在颐和园举行。即日起,集中朝中人力物力,抓紧准备。从西华门到颐和园、东宫门,分六十段造景,建造龙棚、经坛、戏台、牌楼和亭座,沿途铺面房屋皆粉刷一新。寿期前三后四,在德和园大戏楼演戏七天。令江南、杭州、苏州三个织造衙门,特制彩绸十万匹,为太后特制各种袍褂五百套,供庆典穿用……”    
    也就是说,光绪今年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要把太后的寿辰办得体体面面,热热闹闹。


《晚清悲风》第四部分第十章  皇恩(3)

    与此同时,慈禧还加恩封赏亲室外藩王公和文武大臣,以笼络人心,安插心腹,培植私党。一些投机钻营之徒,也就借慈禧寿庆之机,贿赂买通李莲英,不惜花费成千上万的白银,购进珍贵寿礼,来孝敬慈禧,谋取高官。    
    内务府为慈禧的寿庆筹集经费,有的愿拿出一成俸薪,有的愿拿出二成,西安将军荣禄说,他愿拿出三成来。让大臣们惊愕不已。有个名叫王昆的木厂掌柜因为礼送得重,慈禧一高兴,事隔三天,赏给了他一个道员之职。刚过两天,正好四川省盐茶道去世,慈禧竟授意军机处,把这个肥缺给了他。而这王昆几乎是个文盲。    
    翁同和实在看不下去,来到毓庆宫上书房晋见光绪,光绪一听,心里又怒又急,如此借做寿之机卖官鬻爵,还成何体统!    
    但一个深怀振兴之心而没有权力的帝王,忧心如焚又有何用?    
    有一天,翁同和对皇上说:“自古皇权至高无上,你要拥有权力,拥有自己的人!”    
    光绪说:“可是那些个老臣们,遇事都向着皇阿爸,哪里把我放在眼里?”    
    翁同和说:“所以,皇上要将那些忠君爱国之士委以重任,将他们收拢在你的身边。”    
    光绪急切问:“你说说,如今翰林院里,哪些人可以为我所用?”    
    翁同和停了停,说:“珍妃娘娘难道没有在皇上面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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