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经管其他电子书 > 左年 >

第6部分

左年-第6部分

小说: 左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盟慊沽恕�
  刘长贵吓得往后一缩。
  麦子和王小绵冲了上来。不要,不要。
  把这两个娘们给我撵走。有人就把跪在地上的她们架了出去。
  砍啊!我给你做主,现在是人民政权,你怕什么。刘长贵!那人大喝一声。
  刘长贵流泪,捂着嘴巴。拿着一把菜刀,战战兢兢,哆嗦,手发抖,用两只手。他走到梁长福面前。闭上眼,然后落了下去。刀子就掉到了地上,和着梁长福的尖叫。刘长贵的手就被还了回来。
  在地上,五只粗大的指头,染满着血。
  王小绵给我讲这些的时候,眼泪哗哗,像一支没有尽头的河流。她哭泣,用手捂住她布满皱纹的脸。破碎,涌动,没有思绪,神伤,脸色黯然。
  当刘长柜的菜刀落下的时候。麦子和王小绵吓的晕了过去。
  那一夜,风雨交加。整整一个晚上,狂风大雨没有停止。一直到天亮。
  梁长福死在村头的那棵槐树的窟窿里。财神庙那一夜起了大火,烧死了刘长贵。麦子死在梁长福的怀里,她抱着那只手,面目安详,没有一点恐惧。
  关于这段历史。我问过王小绵。她闭口不谈,直到死去,我也没有弄明白这段历史的真相。后来我回到渔家岭的时候,有着这样几个不同的版本流传着。
  版本一:有人说梁长福忍受不了红卫兵的批斗,咬舌自尽了。麦子太爱梁长福,为了报答她,和他一起吊死在老槐树上。刘长贵内疚自己砍了梁长福的一只手,放火烧死了自己。
  版本二:有人说刘长贵砍了梁长福的手后,害怕的一夜不敢睡。在风雨狂暴的夜晚。麦子拎着一把镰刀割下刘长贵的头,放火烧了财神庙。然后提着刘长贵的头祭奠了留血过多死去的梁长福。再后用剪刀刺死了自己。(有麦子死后身边的剪刀为证)
  版本三:有人说梁长福那个时候就没有死。麦子背着梁长福离开渔家岭的时候,刘长贵杀死了他们。然后回到财神庙放火烧死了自己。(刘长贵为什么要杀死他们,无从考证)
  关于这三个版本,我无法确认哪一个最终与事实更接近。不过有诸多可以肯定,财神庙失火是真,麦子的死是真,梁长福死是真,刘长贵死是真。不过只字没有提到过王小绵。
  这是公元1975年的冬天。
  
  10
  公元1985年的春天。
  我亲了胡晓燕。献出我初吻的那一天。
  一个烫着卷花头,年轻,身上有雪花膏香味,穿着时髦的女人来到渔家岭。她不高,身材匀称,脱俗,富贵,气质,目光引人。
  我回到我们住的窑洞的时候。这个女人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们那个时候还住着窑洞。据说窑洞冬暖夏凉。
  王小绵蹒跚着出来。王小绵那个时候已经70岁。她说。梁小北,快叫你妈。她是你妈。王小绵和蔼地笑,笑的那么阳光,明媚,和煦,宜人。蕴藏着太多的历史记忆。你知道,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一个女人,时髦,气质,不同于我的时代,在我的记忆中空白。然后又让我叫她妈。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但是她的的确确站在我的面前。我的奶奶,王小绵的面前。
  那个女人管王小绵叫婶子。
  王小绵说。她真的是你的亲妈。奶奶不会骗你。真的。
  我扭头。不理王小绵。
  那个女人拿出几块糖,给我。
  我说。谁稀罕你的糖。我打掉了她手上的糖。包着喜字的那种。一毛钱5个。
  她笑。没有介意,温柔的笑。母性的微笑。没有一点敌意和歧视。
  王小绵歉意地捡起地上的糖。你看这孩子,真是的。她拍拍胸部上的土。
  这个女人最后在渔家岭住了一个礼拜。我有三天没有搭理她。她笑,总是浅浅的,露着洁白的牙齿。温柔,含蓄,风情。
  她每天早上起来刷牙。然后对着镜子擦雪花膏,淡淡的香味,在她白皙的脸上。她每两天中午都洗头,在苇河岸边,对着明媚的阳光。然后梳头。长长的头发,湿漉漉,一直垂到腰间。我藏在石头后面。她发现,会开心地笑,然后向我招手,微笑。
  这个女人最终用她的母性征服了我稚小的心灵。她把我带到一个新的世界,那个与我童年完全隔离的世界。
  走的那天。王小绵抱着我哭。梁小北,你要听你妈话。知道么,奶奶知道你是个乖娃娃。过年记着回来看奶奶。她哭声沙哑,双手颤抖,青筋暴突。
  我点点头。
  这个女人摸摸我的头。对着我笑笑。说。梁小北,我们走吧。我穿着她买给我的新衣服,是件蓝色的运动服,胳膊上有白色的道道。还有洁白的球鞋。
  这个女人叫钱馨云。一个城市军官的女儿。我的母亲。
  我离开了渔家岭。第一次。经过青龙寨的那个发电站的大坝。钱馨云对着大坝看了好久。她的眼睛红润,像是在流泪。然后回过头。
  我们到的凤鸣镇,坐着汽车。然后是火车。最后到了西安城。一个吉普车接的我们。开车的是一个军人。威武,神气,英姿飒爽。把我们送到一个站着岗的院子。钱馨云把我抱下了车。
  梁小北,我们到家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钱馨云又摸摸我的头。
  我口渴,我要喝水。我说。你别摸我头。
  她冲我笑笑。笑的很歉意。
  然后她带我进了一个独院的小楼。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出来接我们。他神采飞扬,刚毅,精神矍铄,挺拔。
  钱馨云说。叫爷爷。快,小北。她喊了那老头一声爸。
  我不作声。
  老头摸摸我的头。没有关系,孩子怕生,慢慢就习惯了。他对着我,欣喜地笑。
  别摸我的头,我不爱人摸我的头。我拨开了他的手。我的另一只手中是我在麦场里抢来的两个彩色的玻璃球。
  脾气挺噘的。蛮像我。呵呵,呵呵,就是我的孙子啊!他望着钱馨云笑。钱馨云也笑笑。
  这样我就开始了在筒子楼里的生活。拘束,不习惯。看不到天空,看不到我的好伙伴,没有胡晓燕,更没有可以惬意的麦草垛子,也没有窑洞,我们可以随意玩耍的地方。一切都是陌生的。
  我的一切新的生活从钱馨云给我洗澡开始。她给我脱衣服,我不。她说不洗澡爷爷会生气。我又不认识他。王小绵说梁田福是我爷爷,在很多年前就死了。(其实我真的不明白,这个军人应该是我姥爷)钱馨云又说。奶奶也会生气。说小北是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想起山坡上步履艰难的王小绵,就依了她。我脱光衣服。就是一条鱼,一条光滑无比的鱼。我在温暖的浴缸里穿梭,幸福无比。她笑,温柔,和蔼。给我擦香皂。香皂的薄荷味道淡淡,在我的皮肤上蔓延,一直在整个浴缸里,最后到整个房间。我吹泡泡。香味浓浓的泡沫,吹在她的脸上,身上。她还是笑,那是一种幸福与甜蜜的滋味。
  后来呢。钱馨云说。每次吃饭之前要洗手。上完厕所要洗手。洗手时候要搓肥皂。早晨起来要刷牙。洗完脸要擦润脸油等等。我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在渔家岭。我甚至可以拿着王小绵给我烙的油饼边吃边拉屎。我甚至整个冬天就不擦棒棒油,直到手脸被冻的裂了口子的时候。我甚至有时候可以一个礼拜不洗脸,双手黝黑,还那么幸福的生活着。我甚至长到5岁的年龄就没有用过牙刷,或者根本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鸟玩意。总之,我不能出去痛快地玩。没有满山遍野,也没有秋天一簇簇盛开的野菊花。更没有我们认识的好朋友们。我不能无拘无束地躺在麦秸垛上看五颜六色的阳光。我也不能在冬天里在白雪皑皑中和胡建娃、王小牛、周兴兴他们一起追赶一只受伤的野兔。总之,我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起床,吃饭,洗澡,玩的地域,玩的时间等等,都有了安排,还是写在一张纸上,条条框框的那种。
  这是个白发苍苍的钱馨云叫我叫他爷爷的用毛笔写的。
  关于梁小北每天生活安排表1、每天早晨6:45起床。5分钟穿衣服。10分钟刷牙洗脸。
  2、7:00正式参加广播体操,和部队一起。
  3、7:30吃早饭。然后和爷爷跑步,到8:00。4、8:00以后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能超过9:00。5、9:00开始学习,认字,画画,背诗。到中午吃饭,中间可适当休息。
  6、12:00开始吃午饭。然后午休。
  7、下午2:00学习书法。到4:00。中间也可适当休息。
  8、4:00以后陪爷爷溜狗,或者钓鱼,到吃晚饭。
  9、晚上可以看6点的动画片,但不能超过9:30。9:30必须入睡。
  以上几条周末可不执行。遇到特殊情况另行安排。其它事宜由钱馨云妈妈具体安排。
  1985年3月16日窃!真不明白,他竟然用一个军人的思想来安排一个5岁孩子的生活的点点滴滴。还写完后洋洋自得,欣赏了好久,把它贴在客厅的玻璃上。给我念了一遍。起初我以为他老人家在写处方哩!我在渔家岭曾经看到过一个中医就那么写的,小小的字,像蚂蚁的脚,爬过去,用毛笔。
  
  11
  那是来到这个小院的第一天早晨。一阵嘹亮的军歌把我吵醒。然后有洪亮的喊声。立正。稍息。向右看齐。接下来是整齐的跑步声,伴着“锻炼身体,保卫国家,保卫人民”的口号。
  我柔软的小手揉揉眼睛。阳光从窗棂上爬进来,弥进我的眼睛。有股气息,和渔家岭一样的太阳的味道。窗外,一堆一堆的军人在院子里来回训练。我趴在窗台上,出神地看着。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我生命的全部。从那开始,我幻想自己将来会当一名解放军叔叔,端起钢枪,迈着矫健的步伐,在人群中,威武潇洒。然后给胡晓燕看看,她一定会很幸福。她就不会生气我吻了她。
  我对这个小院充满了好奇和幻想。它有很多值得我去探索的地方。与我们渔家岭不同,截然不同。渔家岭的地方我和王小牛曾经一个上午就跑完了,钻完所有的窑洞,在岭脚下的树林中还拉了一泡屎,我用杨树叶擦了屁股。王小牛对着周兴兴家的西瓜地尿了一泡尿。周兴兴家的那只大黑土狗对着他汪汪叫了两声,算是招呼。我开始研究这一家的每一个人的行踪。钱馨云要上班,每天早上七点半就消失。然后的安排就依照那个处方进行着。那个有着倔强的白色头发的老军人会在中午的十点半出去买菜。我在八点以后,就在整个院子里自己到处跑。好奇地看着每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还有很多地方,站着解放军叔叔。他们不让我进去,说那里是禁区。九点开始写字,我不会,什么都不会。甚至人口手上中下。还有āōēīūǘ什么的,我一个都不会。我就用铅笔在本子上画圈圈,画胡晓燕,两只弯弯的辫子,小小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画钱馨云,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画那个白发军人,头发竖直,四方的脸,黑黑的眉毛。画站岗的解放军叔叔,他歪歪斜斜的嘴巴。画渔家岭的那棵槐树。画周兴兴家里的西瓜。总之,我画画的天赋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显现出来的。一个中午,我画完了两个生字本。还用了背面。
  钱馨云中午是不回家的。吃完饭。那个老头说。梁小北你睡觉吧,爷爷看看你中午写的字。
  我赶紧跑进小屋,把本子藏在怀里。
  他说。给爷爷看看。
  不。我不。我说。我不给你看。
  听话。给爷爷看看,爷爷带你出去看大炮,飞机。我最终经受不住他的诱惑,在他对我的未知世界的一种好奇心中我交给了他。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先是眉宇紧锁,上面起了疙瘩,然后又慢慢舒展开来。会心地笑。像个小孩子。天真,无邪。
  他说。原来小北将来想当个画家。爷爷支持你。好好画。爷爷下午给去买图画本。还有彩色的蜡笔。
  下午。老头在客厅里看报纸。我从小屋的窗子爬出去,从阳台上跳下。一个人在院子里溜达。这个地方比起我们渔家岭小多了。不到一个多小时我就转完了。我在东面的那个仓库里看到一辆坦克,真的。我个子不高,踮着脚跟都看不到的。我一跳一跳,终于看到坦克长长的炮筒。我想摸摸,但是它在房子里。
  有一个人拍拍我的头。小朋友,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回过头。看了他半天。眨眨眼睛。我不认识你。我在看坦克。
  你是谁家的孩子。
  钱馨云。
  哦。不要到处乱跑。早点回家啊。
  我说嗯。
  然后我沿着那个房子,一直往里。那里是个空旷的靶场,每天都有人在那里打抢。我偷偷爬过铁丝网,因为我身材矮小,可以从铁丝网的下面钻过去。很多解放军叔叔,端着枪。神气的要命。
  小孩不能过来。这里危险。回去。我被一个人拎着衣领放回到靶场的外面。以后不许来,来我拿枪崩了你。他嘴里“嘭”的一声,然后哈哈大笑。朝着我。小家伙,你是谁家的孩子。
  钱馨云。我说。我一点都不害怕。
  钱馨云。他疑惑半天。钱馨云不是刚结得婚么,那有这么大的孩子。
  我说。我不知道。我是渔家岭的梁小北。然后就跑开了。朝他噘噘屁股,做一个鬼脸,吐着舌头。他就笑。很豪放。
  我从阳台爬上去,钻进屋子。那个老头还在看报纸。《人民日报》、《陕西日报》。我又佯装着学习起来。
  我记得。我不习惯在马桶上拉屎。尿尿还可以,我站在凳子上,就可以画出一个美丽的弧线,像我画画一样的完美。但是拉屎不行。我坐在马桶上拉不出来,然后我就站在上面,还是不行。后来我干脆穿上裤子跑到靶场旁边的草地上,舒服舒服地进行了一次。还用一个土疙瘩擦了屁股。后来我还去过那里几次,像电线杆一样的一堆一堆的往里面拉。最后那里整整齐齐的堆放着我的杰作。后来才知道那里竟然是一个雷区。我居然多少次都没有踩到过。算我运气好。
  我在这里过了不到一个月。已经熟悉了这里的一切。晚上我趁他们熟睡的时候爬上房顶。看天上的星星,和渔家岭的一模一样。或者爬上墙头,在上面过独木桥,两只胳膊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