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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爱莫能弃 完结+番外-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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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中莫名地烦躁不安,似乎失去了什么。
  
  爹看着我说:“洁儿,你嫁给他后,一定要温和顺从。。。。。。”丽娘忽然说道:“老爷,洁儿是个好心的孩子。”我知道她是想提醒爹我没干下坏事,替原来的小姐还债,本不是我的责任。爹叹了口气。我和杏花起身告退。
  
  后面的日子,我心中忐忑无端,觉得不对,可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杏花毫无所觉,开始给我看以前那位小姐准备好的嫁妆,多是喜衣和床上用品,有些还是她亲手绣的鸳帕枕巾,等等。一想到绣出了这些花样的人,曾手持钢鞭打在谢审言身上,还让人。。。。。。我就根本没有任何心思欣赏她那些东西!更不能想象我如果真和谢审言结婚,会穿她的喜衣,会躺在她绣出的枕巾上!最后,我终于忍无可忍,对杏花说凡是那小姐绣出的东西,一概到市井卖出,所得银两尽施给乞丐。杏花恍然明白,再不向我展示那位小姐的手艺了。
  
  告诉了她这些,突然觉得我所住的屋中的一切,也不能忍受。我离府前用的都是那位小姐的物品,也没有觉得什么。可回来了,满目所在,看到的都是她的影子。她选的被褥的颜色,她用的梳子的样式。。。。。。我几乎疯狂。一连几天,日夜不休,无论大小物件,一样样清理,床上全换成了照我所说的颜色买的东西,帐子拆了,首饰全免,梳妆所用全重新买,连家具都换掉。。。。。。唯一不能全扔的是衣服,因为买做新衣均十分费时。
  
  丽娘完全懂得我的意思,每天都来帮助我。我知道我这么干要花费很多银子,但她说哥哥上次追回的银两十分富裕,完全可以为我重配日常所需,新置嫁妆。
  
  大家都以为我这么闹腾是因为要嫁人了,着急准备,只有我清楚,我是为了逃避我心中的不安。
  
  再见到谢审言时,是几日后,他与李伯住入了一处民宅。我和杏花到时是下午,李伯出门接了我的马,告诉我谢审言在后院。
  
  我走到小小的后院,院角有一棵树,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谢审言还是穿着一身粗布白衣,坐在树荫下的一把椅子上,看着地上,想着什么。他听见我的脚步声抬起头来,那一瞬间,我知道我们之间再也不是从前。
  
  他的目光里,有种疏远,像一根刺一样明显突出,我一下子停了脚步,几乎要转身回去。他站起身,可并没有走向我,我们看着对方,以前已经是隔着什么,现在更是蓬山一万重。
  
  杏花给我搬了把椅子,放在谢审言几步外,她也看出不对,没说话,走了。我坐下,谢审言也坐下了,垂了目光看着地,没有再看我。我只觉得胸中沉抑,无法开口,只能干坐着。
  
  我们坐了很久很久,他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象我记忆中一样有些嘶哑,大概以前的折磨损伤了他的声带。他吐字艰难,可能因为他长时间没有讲话。他低声说:“你不欠我什么。”他说得很慢,语气十分冷淡。我的心凉下去,想起了那湍急而去的河水,我无法伸手挽留。。。。。。
  
  我明白他在想什么,他这样说,一定是觉得我爹这么让他娶我,是为了打发他,堵住他的嘴,免得他日后算账,为了还欠他的债。。。。。。我想告诉他说,也许一开始,我是为了还欠他的情,可后来,在那朦胧之际,我想到了他。。。。。。但又想起了哥哥说他要容德俱佳又能与他诗词唱和的女子为伴,我不是。。。。。。他现在重获自由,必是另有心思。。。。。。况且,对着他这样遥远的目光,这样冷淡的语气,我实在说不出。。。。。。
  
  他继续缓慢地说道:“小姐为我做了很多,我很感激。你的父亲,太傅大人,施恩我父,我无以回报。”
  
  我想跟他说爹为他的父亲所做的只是补偿他,哪里是什么施恩?!但明白这么说也是一样地贬了他,他所受的苦痛和侮辱,他所失去的健康和尊严,岂是他的父亲官复原职,把我嫁给他就能还得了的?!
  
  他又停了好久,终于又开口:“请小姐转告太傅大人,不必去我家提亲,我现今不能,”他的眼睛完全闭上,脸色一片沉寂,接着慢慢地说:“迎娶小姐。”
  
  我虽然已大约知道他的意思,可听他把话这么清楚地讲出来,还是感到一股不能忍受的冰冷,笔直地刺入了我的心底,随即冻结了我的全身。我们这么长时间在一起,我为他说了那么多话,他一张口,就是这样的告别,他还是在我的心田里,种下了荆棘。。。。。。
  
  火山死去,大地霜降。
  
  我努力镇定自己,以免失态流泪,我低声说道:“若公子无意,必是你我无缘。我顺从天意,绝不勉强。”说完我起身,他也站了起来。我转身走开,他在我身后轻声说:“谢小姐救命之恩。”我不回头地回答:“公子也救了我,彼此彼此。你我互不相欠。”
  
  我表面平静地离开了那个院落,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多么羞惭难当!
  
                  失落
  我一言不发地回了府,把事情告诉了哥哥,让他去告诉爹。
  
  哥哥长叹:“审言为人骄傲,不能如此受人婚姻,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我没说话,哥哥又说道:“实在不行,让爹同谢御史谈谈。”
  
  我摇头道:“哥哥,我不强求任何人,不强留任何情。他有他的骄傲,我也有我的。他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不是他想要的人,他也就不是我要的人。是我的,上天会给我。不是我的,让上天拿去吧!”哥哥看着我,眼里神情莫辨。
  
  当晚,爹就让我去见他。他看着我,脸色一如以往地悲天悯人:“洁儿,我家负了他,你 。。。。。。”我等他真的停下来才说:“爹,我们不能强加于他,那就又侮辱了他一次。”爹沉思不语。
  
  我等了一会儿,又说:“爹,他是个人,他有选择。我也是人,不是用来还债的人情。”
  
  爹叹了一声:“如果不订婚姻,有可能终成祸患。我毕竟助他父官复原职,可堵人口舌。但那贾功唯之意,大概要累及你的名声。。。。。。”
  
  我说道:“是祸患,早来晚来都会来。我宁可承担祸患,也不能求他娶我,那样他会以为我们是在利用他,日后好逃脱罪责。”爹终于点头,没再坚持。
  
  后面的日子,我过得很痛苦。
  
  我从来没有追求过别人,自然没有被人拒绝过。这种感觉十分象数九寒天从温暖的被窝里马上出了门,四处涌来的寒意让我想缩成一个刺猬,滚到泥里去。
  
  过去,我那位从高中时就向我表露了意思,一考上了大学,我们马上就挎着胳膊遛马路了,哪里有过什么情感的猜测和波折?我在宿舍,多少次听同学们讨论爱情的痛苦,什么你越爱谁,就越不能说出来;什么你越在乎,就越不能表现出来;什么爱情就是拉锯战,你进我退,你退我追,你疲我扰,两败俱伤;什么真爱假爱,分开才明白;什么一定不能先说我爱你,可一定要先说再见。。。。。。我那时听着,经常庆幸我不用费这么多精神,不用走过那些伤心。。。。。。但现在看来,我没有躲过命运的安排,她们说的话其实都在为我做准备,可惜我没有听从,我就是先表露了情感,结果他先说了再见。。。。。。
  
  我原来做好了谢审言把愤怒撒在我身上的准备,我觉得那会是最糟的结局。可我相信他心地善良,谦和有礼,不会那么做。退一万步,就是他真的混淆了我和那个小姐,对我发个火什么的,想到他受的苦,我也会忍下来。他最后终会明白我是谁,我们还将在一起。我没想到的,是他会这么就告别了我,这么快!
  
  几天前我还俯身为他掸去鞋上尘土,几天后,我们形同路人。几天前,他还主动坐在我身边,几天后,他就说不能娶我。我有时合目想着他舞剑时的身影,他在纸上的挥毫,他在马上向我点头的样子。。。。。。可到最后,都归于他那天沉寂的脸色。
  
  我知道我犯了错误。我们这一路,一开始,我以为我只想解开他的愁怀,可不知不觉中,我向他敞开了心扉,因为我感到他很安全,这实际上何尝不是看轻了他!我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平起平坐的人,我没有觉得他会和我有争执,没有问过他是否会有自己的想法,从没有想到他会伤我的心,离开我。。。。。。这怎么可能是对任何正常人的态度?!我就是把他看成了一个下奴!我现在回头看,想来他都明白,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从不和我说话,不愿和我归隐!我说那些话时,他会不会觉得我居高临下,以他的救世主的姿态喋喋不休?他曾那么严格地筛选他的伴侣,我这么一个连路都记不住的人,对他百般关照,在他面前,指手画脚,他在那面纱后,是否露出过讥讽的表情?。。。。。。我又羞又愧,有时恨不能撞墙死去!
  
  为什么我对他这样放纵了情感?是不是因为我失恋后,把他当成了过渡的情感依赖?我过去的他放浪无羁,我接受了失去性能力的谢审言。我过去的他,成功出色,我接受了身为奴仆的谢审言。我过去总被我那位压着一头,我在谢审言面前扬眉吐气,挥洒自如。。。。。。他成了我安慰心伤的工具?我为了转移自我怜悯,就去怜悯他人,因为他比我更不幸?。。。。。。
  
  可我对他的温情,我临入黑暗之际对他的遗憾,难道也都归在了我的错误之中?我的确真的想让他快乐,真的想和他同行一路,安慰他鼓励他。。。。。。难道这些都是我的母性所至?我实际没真正平等地对待过他?。。。。。。
  
  我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他?她们说分开后的痛和爱的深度成正比,我感到如此难受,这是羞耻还是爱情?!什么是爱?怜惜是不是爱?留恋是不是爱?或者,我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地给了我的关怀,太沉重,太浓厚,结果让人喘不过来气,想逃离。。。。。。
  
  我跳下悬崖时,他的呼声是那样地痛,他曾一遍遍地唤我回来,那些是不是我的错觉?一定是。我的那位曾多少次痛哭流涕地告诉我,他爱我至深,没了我,他活不下去。可第二天,他就会与别人上床。。。。。。我曾多少次发誓我再不相信,可现在我又信了一次。我与谢审言同行一路三个多月,天天在一起,不说什么爱情,也该讲个熟情熟份。可他一旦自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别了我。。。。。。
  
  这些思绪弄得我头脑混乱,人格分裂。
  
  当我乱到想哭泣的时候,我只能一遍遍告诉我自己。顺从天意!我不能再做什么了,就让命运向我显示它的意图。我曾在什么地方读过这样的话:“静心等待,给上帝时间,让他去安排。”我不知道确切的原话,但大概是这个意思。
  
  但“耐心等待命运的信号”说出来是如此轻易,做起来是如此艰难。尤其像我这样无所事事的人,每天就拿了本书,魂不守舍地看着,反复读着一页纸,怎么也看不懂那上面写的是什么。脑中总回忆起我们刚刚结束的那段旅程。那时没有在意的片段,常常在我恍惚之间浮现出来:蓝色连绵的远山,黄昏时在天边朦胧的黑色城郭,田野中耕作的人们的歌声,深夜里月亮周围淡淡的云朵。。。。。。
  
  可所有的美丽,现在都带了一层痛意。难道这竟是真的?快乐,日后回忆时,会变成苦楚,因它永不可再得。痛苦,日后想起时,会化为欣慰,因它早已远去。。。。。。
  
  一天天,我在府中盲目地来回走,最怕见的就是丽娘。她怀上了孩子,现在正春风得意之时,我的情绪和她南辕北辙。我总躲着她,见了面也强颜欢笑。她看出来了,就也不来打扰我。万一碰上了,她根本不敢开任何玩笑,只一个劲儿地问我想吃什么。好在杏花也想钱眼想得发疯,我们两个人同命相怜,常常一起无言地走到深夜。
  
  仰仗着这么多年我体会失望的经验,我默默地忍着。知道心头的痛总会慢慢地变钝,我会麻木,然后我会恢复。心上会结上一层伤疤,下次,如果打击再次落在这伤疤上,我就不会再这么痛,这么害怕呼吸,这么害怕回忆。。。。。。
  
  我自那日就再也没有去见过谢审言。一月后,谢御史回到了京城,哥哥说谢审言的兄长已经病死了。李伯陪着谢审言回了谢府,他说谢家父子相见抱头痛哭良久,旁边的人无不落泪。我听后心中刺痛不已。也许,我应该去见见他,可我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去。
  
  钱眼真的在我们回府后的两个月时来了。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拜见了爹和丽娘,据说当场荣任我府大管家之职。他接着就来见杏花,跟杏花躲在屋中好长时间。出来后才来看我,一见面,先大叹了一声:“知音!你真不幸!”他一说完,我的眼睛就红了,他忙道:“知音知音!天无绝人之路。咱们一路给人家说了那么多话,我就不信他不领你的情!他现在卡在这儿了,咱们等着,别急,晾晾他!我跟你说,男的得自己抓住了女的才觉得有意思。”我舒了口气:“钱眼,我没有你,可怎么办?”钱眼仰头大笑:“我何等厉害,哈哈哈!”
  
  钱眼来了以后,我的日子就好过多了。他天天和我插科打诨,让我排解了很多愁闷。他说他已经让人去接他的老爹,等他老爹到了,他就和杏花拜堂成亲。
  
                  旧恨
  入了十月,秋风强劲,万木萧条。
  
  钱眼一日突然说临湖的餐馆新来了一位高厨,可以把鱼红烧了上了桌,鱼的嘴还一张一合。
  
  我听了吓得叫起来:“钱眼!这是虐待动物!”
  
  钱眼笑道:“你真假惺惺的,也不是没吃过鱼?嘴张不张的有什么不同?”
  
  我说:“我不管!只要我没看见,我就不心颤。让我对着嘴还动的鱼下筷子。。。。。。算了吧。”
  
  钱眼不依不饶:“我得去看看,李伯,知音和我娘子都得去!”我说:“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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