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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中国乞丐调查 作者:于秀-第10部分

小说: 中国乞丐调查 作者:于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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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的理解,谁也不知道,所以,索兴不去指望,反而会轻松一些。
    我现在有一帮乞丐朋友,我们白天各人忙各人的,晚上经常找个角落一起聊聊天,
打打麻将,然后席地而躺一觉到天亮。
    过去没有接触过我不知道,现在我很清楚乞丐与乞丐之间也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比如打架,争地盘,争女人,常常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谁在这块地盘上呆的久谁就越
有势力,实际上这也是很黑暗的,我也不想多说。
    他们当中很多人把我当做一时心血来潮,做乞丐玩玩儿,因此,他们对我没有戒心,
不担心我会抢他们的地盘,与他们分享什么,我也乐得他们把我当做局外人,我没有兴
趣参与他们的竞争。
    我只要按时孝敬孝敬那个地盘上的头儿,请他到小酒馆搓一顿,他就会拍着我肩膀
粗声大气的说,“放心,只要靠上我,我保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我甚至跟他拜了把兄弟,他现在是我干哥,他妈是我干妈,他的一家就住在大兴,
我没事经常去看我干妈,他们家有好大的一个院子。
    我知道我干哥的爹原来是铁路上的,后来退休让我干哥顶替,可不知道怎么干哥做
火车司机轧死了人还坐了两年牢,出来以后干哥就在北京城里当板儿爷,慢慢竟成了一
方土地,这也算是个发迹的家伙吧。
    他们这些人就是这样,看上去很凶很蛮横,其实很讲义气,有点侠骨柔肠,我特别
迷恋他们这种性格,可无论如何我学不来。
    后来我知道是文化的差别,正因为他们没有什么文化,因而人的那种天然本性还保
留了不少,而我已经很难再摆脱所受过的教育。
    前两天,有个十几岁的小乞丐还找到我,一定要跟我学弹吉它,我瞅瞅他那乌黑的
手指,觉得他很好笑,可他很认真的对我说,他有钱,他可以交学费,只要我开个价。
    可我不想收这个徒弟,因为那样生活又一次变得复杂,我已经简单惯了,不想再担
负什么责任,我拒绝了他,看着他很失望的走了。
    我现在倒希望碰上一个女乞丐,不要大漂亮,只要聪明一点就成。
    做乞丐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太好受,那就是太孤独,象被人群抛弃了一样,如
果不喜欢倾诉那到没什么所谓,可想要倾诉的时候,找不到人倾听是一件很让人受不了
的事情。
    所以,我现在渴望遇上一个伴儿,但是这好象很难,女乞丐不是没有,但她们的目
的都很单纯,那就是赚钱寄回家去,所以,我寻找了一段时间一无所获,现在已打算放
弃。
    在流浪的这段时间,我已经写了20多首歌,都是自己作曲,填词,我感觉比以前好
多了,我打算就这样生活下去,这样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
    每天看着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人群,我就想我是幸福的,不用去追逐什么,争夺
什么,只要安安稳稳的坐在这儿唱我自己写的歌,有没有掌声并不重要,收入也刚够养
活我自己的,我是这个城市里唯一可以找到浪漫与自由的人,我还有什么不满足。
    等那一天我厌烦了这种流浪,我会找个地儿关起门写一本关于流浪的书,名字就叫
做《歌手》,真的,也许做歌手本身就要具备一种流浪的气质和欲望。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选择,是因为我自己喜欢这样的生活,我才这样去做的。
    我无法承受的眼神不是嘲弄与鄙视,我最不希望碰到的是同情与可怜,那是一种很
无知的眼神,在做人的位置上,乞丐与其他人是对等的,都在为生存而奔波,谁也用不
着有优越感,天知道施舍者与乞丐那个会更快乐一些。
    所以,你好奇的眼神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你好奇是因为你的同情,这是最不公平的,
我接受你的采访在很大程度上是想告诉你,收起你的好奇,如果你想走入这个阶层,用
平常心是最好的。
    我不知道你以前都采访过什么样的乞丐,但对我,需要一颗平常心,因为我认为自
己的选择很自然,正象你选择写作,我选择流浪一样,这是不存在什么壮志难酬或什么
看破红尘的惊天动地。
    不过要说有什么值得我难忘的事情,那倒是真有那么几次,我很受感动。让我充分
体会人们对弱者的宽容与同情。
    那是五·一节的时候,我选择了西单的地下通道出卖我的音乐,可是,我刚唱了两
首歌,在开始唱第三首歌的时候,歌声被一声尖叫打断了。
    我一般对外界的嘈杂视而不见,能够做到乱中求静是乞讨者的基本功,可我还是让
这声尖叫撩拨的抬起了头,因为,这声音太熟悉了,是我过去总在枕头边听到的。
    你现在明白了是谁在尖叫吧,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那个跟我同居了一年多的工
艺美院学三维动画的云南女孩。
    她的手臂被另一个长得还算英俊的男孩挽着,但显然还带着我送给她的钻石耳环,
我知道那并不证明她在怀旧,只是那耳环的确昂贵。
    我不知道她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动了感情,总之她的脸色苍白,眼里面隐隐约约有泪
光闪烁,她甩开那个男孩,穿过我身边的许多人,在我面前蹲了下来,象个天使一样问
我:“才几天时间,你怎会沦为这种地步?”
    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咧咧嘴,“你——你更漂亮了。”
    也许这话她不爱听,因为她根本就没理这个茬,她匆匆忙忙的对我说,“你——你
需要多少钱就可以离开这儿,我现在找到工作了,在电脑公司是高薪,如果你愿意,我
可以帮助你。”
    “可我喜欢这儿,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请你走吧,不要影响我唱歌。”
    我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解释,因为我已放弃寻求别人的理解。
    她应该算是个不错的女孩,也许真的被我的不修边幅吓着了,她流着泪,取下了钻
石耳环,“还给你,这还值点钱,我早就说你不该买这么贵的东西送给我,你现在这样
让我真的很伤心。”
    “可是我现在很快乐也很轻松,你不是说你喜欢浪漫,可真正的浪漫出现的时候你
却被吓坏了是吗?”
    女孩终于发现我无药可救,她挽起男朋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那眼神让我觉得自己
成了怪物。从此,我再也没有碰到她,这也再正常不过,因为我们的确己分属两种人群。
    这次遭遇让我明白我所付出的代价有多么大,我完全丢失了在社会上的合理形象,
无论谁看到我,都会想这个可怜的落魄的家伙,这让我心里有一种叛逆的个性得到了满
足,我感到这是个很刺激的过程,也是挑战人们的价值观念的过程。
    现在的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而且懂得了如何潇洒的利用这种自由,人其实
最难跨越的是自己,你只要说服了自己便等于说服了所有的人,你只要尽管去做就行了。
    去年南方发大水,我还跑到银行捐了200元钱,当然没有留我的真名,落款是北京,
恐怕没人想到这会是一个流浪的歌手捐出来。
    在社会上体验人世百态,让我懂得了善良是怎么一回事,实际上做乞丐的人是最善
良无助的,有很多人是出于无奈才走上这条路,当然,也有很多人把乞讨当做了自己的
职业,这也无可厚非,对于生存来讲没有质的区别。
    让我感到兴奋的是我现在不断碰上志同道合的人。虽然有了竞争但我觉得这不是问
题,关键的是我们可以在一起讨论音乐,切磋技艺,至于流浪的心得,那不需要多说,
只要去听我们的音乐就可以了。
    我现在身边已有了四个搞音乐的伙伴,他们象我一样渴望浪漫与自由、喜欢流浪与
乞讨,并且有着不俗的才华,我们是一个互相欣赏的群体。
    共同的经历使我们共同的看重流浪感觉,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将来有了钱要
出合作的专辑,全部是我们自己写的音乐。
    我现在也比较看重收入,毕竟梦想需要现实的支撑,当然,我们实现梦想并不是为
了要改变目前的生存状况,只是为了梦想而已。
    你是不是觉得很刺激呢,一个大街上流浪的乞丐对你说了这么多的梦想。所以,我
现在明白人没有甘于沉沦的,那怕是地位最卑微的乞丐。
    梦想会不会实现是另一会事,但有没有是最重要的,就象那个一定要跟我学弹吉它
的小乞丐,可能他不知道自己学会了能干些什么,可他只是想要学,这证明他还没有完
全沉沦在社会的低层。
    我现在有些后悔当时没有答应他,也许那正是小孩子梦想闪现的时刻,我应该帮助
他,所以,我渴望自己的下一个奇遇是再遇到那个小乞丐,我可以对他说一声,只要学
会弹吉它是你的梦想,我愿意帮你实现它。你瞧,这有多浪漫!
    采访者思绪:
    开始与这个流浪的歌手接触,我还不太好意思称他为“乞丐”,无论怎么说,虽然
同样是乞讨,我总觉得他与别的乞丐有着质的区别。
    可他告诉我,打消这个念头,乞丐就是乞丐用不着遮遮掩掩,羞羞答答,只要是乞
讨为生的人就不存在质的区别,我接受了他的建议也认为他说的有道理,这只是生活方
式的选择。
    他说他不想对任何人解释,但是他渴望倾诉与倾听,我想我需要的正是倾听,我只
要去倾听。
    但是,有时倾听也是让人很累的工作,最后,我坚持不下去也象他那样席地而坐,
旁边是来往穿梭的各种各样的脚与鞋,耳边是流浪歌手的娓娓倾诉,一瞬间我知道浪漫
其实是如此简单。
    谈起自己的梦想,他一直平静的脸上出现了几丝如西照的斜阳般的光彩。
    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种方式来实现自己的梦想?
    因为创作音乐需要真实的痛苦与快乐还有孤独。
    也许人真的只能在尘土之中才能体现生的艰辛与无奈,这个流浪的乞丐歌手用这种
近乎自虐的方式与梦想接近。
    他同我以前采访过的乞丐们不同,他应该算做乞丐群里的哲人或者说是思想家,因
为,他总在思考。
    说到孩子们对他的崇拜,我想那是另一个话题,当社会的压力真的无可逃避的时候,
扔掉一切,只带着一把吉它上街;确实是个比较有诱惑力的逃亡。
    我想象自己也许有一天也会这样尝试一下,当我的老板不再付给我工资,办公室里
不再有我的椅子,昂贵的房租和复杂的生活我再也承受不起,走吧,潇洒点,做乞丐也
很快乐。
    在这个世界上占有的越少,你就越轻松,自由和浪漫随处可寻。
    你没发现,在这个世界上痛苦的只是那些越来越富有的人,因为拥有的太多他们更
怕失去或者说想拥有的更多。
    我开始理解歌手的选择,尽管他说他不需要别人的理解。




第七章

    在教堂里他祈祷的很虔诚,一遍一遍她背诵圣经是他的拿手好戏,可是他乱篷篷的
头发和一脸的污垢没有人愿意靠近他,我听别人说,他是跛子,靠在街上乞计为生是个
资格很老的乞丐,也是个虔诚的基督徒。
                  ——生活中到教堂祈祷是最重要的事的老乞丐。

    因为我的一个好朋友最近皈依基督教,成了虔诚的教徒,所以,一定要我在做礼拜
的时候到教堂看看成了她的功课。
    盛情难却,我心神不定地到教堂去过几次,怎么也无法使自己融入那种虔诚。
    众人闭目祈祷的时候,我喜欢观察的眼睛到处逡巡,所以,我看到了他,因为与乞
丐打交道多了,我好象已经能分辨出他们与常人不同的气息,我知道自己的眼光不会错,
但也觉得很惊讶。
    虽说上帝把所有的人都看成是他的孩子,可在教堂里与乞丐遭遇我觉得得感谢朋友
的邀请。
    那是在崇文门教堂,克林顿总统访华的时候,便是在这里做的礼拜。
    祈祷结束,赞美诗合唱结束,布道也终于结束,分组自由聚会的时候,我来到了他
的面前。
    按照基督教的规定,我们都是兄弟姊妹,我的朋友与他打招呼,“沈兄弟,我们一
起活动吧。”
    我知道了他姓沈,是黑龙江人,48岁,但看上去象58岁。他的一条腿从膝盖处截去,
安装的假肢,所以走路是跛的。
    我说想跟他唠嗑,他说,感谢主,我们先祈祷吧。
    祈祷完了他又催小组里的李兄弟讲讲圣经,牧师过来,他一瘸一拐地去握牧师胖胖
的手,牧师表扬了他,“沈兄弟,你最近来得的很按时呵,圣经也背得不错。”
    沈兄弟高兴得直说,“感谢主,感谢主。”
    终于,这一次嗑没唠成,反而搭进去我两小时的时间。
    又是星期四,我又来到崇文门教堂,人依然多,沈兄弟依然在。
    “唠唠嗑吧,沈兄弟。”我又在他的小组里活动。
    “唠啥呢,感谢主,我现在挺好。”
    “就唠唠你咋来的北京咋信的教呗,让我也开开窍。”
    “这,感谢主,我这可是瞎唠,我老婆最讨厌我这爱瞎唠的脾气,她说我一说话就
忘了挣钱,感谢主,唠唠就唠唠吧。”
    要说我咋来的北京这话可就长了,我原来在北京当过兵。住在昌平,退伍以后,我
回老家娶了老婆生了女儿,在村里分了二亩地种着,小日子过得也还可以。
    可是我想要个儿子,老婆躲到内蒙她妹子家连生了两胎都是女女,可把我折腾苦了。
    因为超生我家里的房子被扒了,地也被收了回去,让我去把老婆找回来才给我地种。
我当时没辙了,一想走吧,这老家也呆不下去了呀,我就来到北京,一心想找个活干。
    我先到了昌平,因为在那儿呆了四年,我对那儿挺熟的,我先是在一家建材商店当
装卸工,后又到一家养鸡场打工,转悠了好多地方,可就是干不长久。
    后来与我同租一间屋子住的那个修鞋的老头儿,劝我学个手艺,不如就跟他学修鞋
算了。
    我当时想学个手艺也不错,将来自己弄个修鞋的摊点赚多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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