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乞丐调查 作者:于秀-第2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的,我还象他们一样在身上纹上了龙和匕首的图样,这种举动惹得契爷对我大为的赞赏,
并且明显地对我表示信任。
有一次几个乞丐为了争地盘同别的丐帮的人打了来,事情弄得公安局出了面,把那
几个人全部拘留了。
事情传来,契爷不慌不忙的让我去摆平,我当时一点信心也没有,可那个河南人告
诉我,“你只要狠,只要大方就有人怕你,听你的。”
我记得契爷当时给了我个眼神,那意思是看你的了,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就
跟对方谈判去了。
结果,我还真震住了这帮人,先是把地盘明确了下来,又把人安抚了下来,对方早
就风闻契爷找了个大学生坐头把交椅的继承人,我的气势果然让他们有些气馁。
可是,同这帮人打完交道,我做了三天三夜的恶梦,我知道身后是万丈深渊,稍不
留神,我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到了这会儿我才深深的后悔不该一个人跑到深圳来,现在陷进这样的麻烦里面我不
知道该怎么办。
这次谈判的成功让契爷对我的才干倍加赏识,他说读过书的人要是在这个圈里混,
那是明摆着要占上风,因此,他准备真的放手让我去干,而他自己要找个月明风清的地
方去养老。
那时,我睡在契爷的隔壁,无时无刻地都在想着逃跑,钱不成问题,但是我想我只
需要买到回老家广西的车票的钱就够了。
白天我心神不定的陪着契爷打麻将、玩牌到茶楼吃茶,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就如
进了笼子般烦躁。
也许契爷看出了我的心思,因为他那双眼睛真的是特别的锐利,他竟给我找来一个
女孩说是让她伺候我的一切,给我去去火气。
我知道这女孩实际是来监督我的,可我又无法拒绝,只好表面接受,暗地里却打发
这女孩出去买这买那,到了晚上,我十回有九回是醉的,我可不想让这种女孩在这种地
方碰我,我一直还是个非常洁身自爱的男人。
终于,有一天契爷让我到深圳的一个乡下替他看房子的机会,我把送我来的汽车打
发回去,说我要在这里同装修房子的人谈谈,等那帮人上车走了,我拼命地往公路上跑,
搭上公共汽车我到了深圳的火车站,我知道这种地方都有契爷那儿的人,可我也顾不了
那么多,买票进了候车室,我碰上那个河南人,他正从垃圾箱里往外拣矿泉水瓶子,见
我一个人,他奇怪的问:“怎么,祥昆,你一个人出门吗?”
我朝他使了个眼神,他马上不吭气了,我就在他奇怪的注视着登上了火车。
离开了深圳我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我想我在离那些不堪回首的遭遇越来越远,我提
醒自己忘掉这一切,只当这是一场恶梦。
我在失踪了两年后重新回到了广西的家,家里的人又惊又喜,对我到哪儿去了再三
询问。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到过深圳,可我身上的纹身让他们发现了一切,我的父母哭得
死去活来,认为他们的儿子已经完了。
我说过我在四处奔波找工作,可是,我找不到工作,关于我在深圳的经历被人们越
传越神,以至于我们北海的报纸要登门对我进行采访,我吓得的躲了起来。
我现在还是想出来闯闯,毕竟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找不到大多的机会,可是我不知道
该到什么地方去,北京,也许上海,但是,我决不会再回深圳,那里已经让我终生感到
恐惧。
不过,我从报纸上看到,深圳己在大规模的治理治安环境,相信如契爷之辈在公安
局的围堵之下日子也不会太好过了,我庆幸自己终于逃脱了出来。
我回到家里,父母告诉我在深圳的那个同学已多次打电话找我,想起他我悲愤交加,
如果不是他的“失踪”,我怎么会落得这种的结剧?
可是,同学终于从上海打来电话解释,春节后他回到深圳,先是手提包被偷,手机、
呼机全部丢掉,后又被公司解雇,他一气之下往上海发展,本想安顿好自己,再与我联
系,可是,没想到待他把电话打到我家,我已经失踪数月之久,听到这番周折,我不由
想到自己也许真是该当有此一劫,也算是见识了一番,差点也享受到荣华富贵,飞黄腾
达的滋味,只是,这条道怎是一个“黑”字了得,所以,我还是庆幸自己知途迷返,只
当那些经历只是一个传奇。
采访者思绪:
对王祥昆的电话采访断断续续进行了几次,这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师大毕业生充满了
劫后余生的沧桑感,几次我都想劝他,别把过去当成壳背在自己身上,那实在有点太沉
重了。
幸运的是当我终于把这段传奇付诸文字的时候,他竟来到了北京,他受同学的邀请
也实在是想在北京找一份他有出路的工作做。
我们很快就见面了,这是我们都不曾想到的事情,可是,彼此能够谈得来是早已实
践过的事实,因而,双方并不尴尬。
我把成形的文字给他看,几天后他还给我时,涂的一塌糊涂,面对我的诧异,他有
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删去了很多。我不想让大家知道太多黑暗的东西,我想这仅仅是
一个故事而已,别把它搞得这么恐怖,其实,契爷对我不坏,我在他身边没有受苦,我
也没看到他对谁太过份,我想他那么一个高位截瘫又是风烛残年的老头,能有这么大的
本事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而已。
我说如果你真的逃不出来你会怎么做?王祥昆沉默了好久才说:“我想世界之大,
人也很难分清谁好谁坏,无非都想生存下来,对许多人来讲,能够好好活着就已经不错,
所以,去想问题是自讨苦吃,所以,我以后只要好好走路,做什么人也许并不重要。”
不久,我听说王祥昆终于在一家法国独资的企业找到了工作,是典型的外企白领,
月薪5000元,我心里想他也许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很夸张的口气说他后悔把纹身去掉了,回为他手腕上匕首纹
身的痕迹引起了法国女孩的崇拜,她们听说他的传奇会更加对他崇拜的无体投地。
“我想我胸前的那条龙如果没有去掉的话,那很可能她现在已经投进我的怀抱了,
因为法国人喜欢浪漫而有个性的东西。”
挂掉王祥昆的电话,唤,他现在已经听见了,我为生活的阴差阳错感到开心,人很
难预料自己会有一个什么样的人生,正如人走在路上不知道下一个路口等待的是什么,
所以,人要一直走下去,直到经历一切。
第十五章
因为是先天性双目失明,这两姐妹生下来就是为了乞讨,姐姐拉琴,妹妹敲板,边
走边唱,她们已经到过很多地方。对于北京,她们说这里的人大概是有钱。”
——边走边唱的姐妹花乞丐
我最不喜欢冬天,尤其不喜欢北京的冬天,那种温度要是下降起来,真象风是刀子
一样割得人脸生痛。
可是冬天什么人都好过,就是乞丐们挺受罪,冰凉的地上一坐就是一天,要是赶上
降温,街上没什么人,一天下来忍饥受冻却没什么收入的情况也是常有的事儿。
不过在北京一般不用担心有这种事儿,因为无论天多冷,北京的街头永远人满为患,
而且,在地下通道里呆着,温度低点,风却没那么大,所以,春节前夕的地下通道是乞
丐们特别爱呆的地方。
快过年了,人们都在忙着大采购,心情不错的话他们也会变得大方一些,乞丐也得
过个年呵,于是,在这种时候上街,乞丐们一般不会失望,那对姐妹花乞丐也就在这时
撞入了我的眼帘。
她们守在亚运村地下通道的路口,一个拉着弦子,一个敲着牙板,唱着合辙押韵的
民谣,只是,身上花棉袄的颜色招摇的有些过份,再细一看,什么都明白了,她们是一
对从来没有看到过世界是什么样子的盲人。
虽然天很冷,可我还是想跟她们打个招呼,冻天冻地不冻人的笑脸。虽然她们根本
就看不到我的微笑,可我相信善心的感应力量。
我一次次的光顾她们。每一次都或多或少的投下我的善心。
有一天,突然下雪了,街上的人在迅速减少,我想我应该在这种时候去看看那两姐
妹。
果然,经常人声鼎沸的地下通道一下子变得很寂廖,平常总是吱吱呀呀不停地唱的
两姐妹大概已感觉到与往日的不同,她们安静的坐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我走了过去,对她们说:
“下雪了。”
那个看上去大一点的女孩对我这个方向侧了侧耳朵,问我:
“这雪大吗?”
我说:“大呵,马路上已经是厚厚一层了,汽车都象是在爬。”
听我这样说,这两姐妹高兴了。
“雪下的大,这麦子过冬就好过了。”
“可是雪太大,就没有人在街上了,你们怎么办?”
两个女孩不吭气了,还是姐姐胆子大些,她问我:“你是干啥的?咋问这话?”
我笑了,在她们面前蹲了下来,“给你们拍张照片,你们愿意吗?”
事后我真的很奇怪,其实,她们的眼睛一点光感都没有,因为闪光灯亮起的时候,
她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可是,她们居然很喜欢拍照,而且,请求我一定把照片寄给
她们,要是她们已经离开北京的话。
“你是记者我知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妹妹开了口,姐姐说妹妹读过三年盲校,因此知道的事情比姐姐都
多。
我抓住这机会,赶快切入正题:
“那么你呢,你是姐姐,你干吗不去读盲校?”
果然这个话题成功了,姐姐迟迟疑疑地边想边说,正如她们的边走边唱。
“不瞒你说,我们家一家6口有四个瞎子,除我爹是明眼人,我娘和我们三姐妹都是
瞎子,我那小弟弟还好也是个明眼人,可医生说他的眼睛也有毛病,只是他比我们还好,
现在总算还能看见事儿。
我们三姐妹都是先天性失明,长这么大就不知各自长得啥模样,自然,我也不可能
去读书。
我那个大点的妹子已经嫁了人,男方是个哑子,也是先天性的,当时为了给我弟治
眼睛,对方的聘钱又挺多,我二妹妹一定要嫁,也就由她去了,农村的女娃没什么旁的
路子可以想,更何况我们这些瞎子。
二妹嫁了以后,我说什么也想叫小妹去读盲校。我想这个家里我一个人吃苦就行了,
不能让她们都跟着活不出人样来。
这样小妹读了盲校,我和娘在家种点棉花,我爹背着弟弟到处治病,怕他的眼也瞎
了呀。
后来,弟弟这眼病总算稳定了,可妹妹的书却念不成了,因为家里欠下了一屁股债,
人家天夭堵着门来要债。
实在不行,我爹说,上街要着吃吧,你们姐妹俩,这个家养不了这么多闲人呵。
听爹这么一说我就哭了,其实,从一落地,我就知道我长大以后要上街要着吃,因
为,瞎子大多数都要这样。
你看我这拉弦子的功夫是在五、六岁的时候就练开了,背那些老歌,背不过不能吃
饭,从小我爹就这样教我。
因为生下来就什么也看不见,我们注定要活得比别人难,所以,当我听说弟弟生下
来眼睛是好的时,我高兴极了,可惜,他长到八岁时,眼睛也老有毛病,这不如今他16
岁了,花了多少钱才把两只眼睛保住,可大夫说,也不敢保证将来他的眼睛不会瞎掉,
唉,这遗传的东西真是躲也躲不过。
我爹是个可要强的人,他说女娃子不读书不算是事儿,可男娃子一定要读书,要不
将来连个媳妇也娶不到。
所以,我们姐妹俩在外面要的钱,很大一部分要供给我弟弟读中学,可怜我弟弟带
着瓶底似的眼镜成绩在班里总是数一数二,我们全家都为他骄傲。
我弟弟常对我说:“姐呵,要是我的眼睛中学毕业时还没瞎,我一定要考上大学,
等我读完大学,你和三姐再也不用出来要饭了,我要把你们接到城里去住,屋里有自来
水,你们再也不用那么冷还要到村头的井去挑水,那会儿你们就享福了。”
你说我这弟弟有多好,他知道为了他我们姐妹吃了那么多苦,所以,他用功用得可
狠,一定想要考上大学,可是,即便是他考上了大学,我在想我们家哪能供的起他,我
和妹妹已经都是二十大几的人了,难道要一辈子这样在街上呆下去,我也不知道。
想来我们已经在外面跑了五、六年了,先到了西安,又到了河北,从河北又到了武
汉,可是武汉人不咋地,我们又到了成都。
成都地方挺大,人也热闹,可是,地面上不清静,老要出事,我们两个女娃子总要
被人欺负,甚至有时候那些人拿欺负我们瞎子当本事闹得我们东躲西藏的,根本就没法
呆下去。
后来,我们就听人说,北京不错,是个好地方,这里的人都特别有钱,而且,因为
是首都,治安也不错。
我跟妹妹商量到北京去,可妹妹说:“你疯了,大姐,北京哪是我们要饭的去的地
方,我们到那儿去还不让回老家西安呢。”
可我这个人特倔,想要做的事儿非做不可,我说:“咱们就去北京,就算没法儿呆
下去,我们这辈子也算值了。”
就这样我和妹妹一路上磕磕绊绊,边走边唱整整走了两个多月才走进河北境内,到
了北京已经是冬天了。
我们不知道北京有这么冷,把身边所有的衣服都穿上可还是被冻得直哆嗦。
我们姐妹俩站在大街上也分不清东西南北,也不能扯开嗓子唱,怕警察过来抓我们。
这时过来一个男的问我们:“你们姐妹俩是从哪儿来的,是刚到北京的吧?”
开始我们都装做听不见,也不肯跟他搭话,后来,这人说,“我看你们只是看不见
而已,不会连话也听不见吧,我是看你们可怜,想帮帮你们,没有人“引道”你们俩想
要在这块地上混饭吃,可没什么门儿。”
听这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