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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第14部分

小说: 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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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然到阅览室去找,在楼梯上他看到蒙蒙和一个男生在阅览室门口讲话。然后,他看到她冲那个男生笑了一下,男生的反应是眼睛一亮。

  她的笑容一向是甜美的,而他一直以为她甜美的笑容只是,给他一个人的。不过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她已经转过身来,那个男生目光直追着她的背影。看到李然,周蒙又笑了,笑容跟刚才一样甜美。

  李然此刻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笑容。

  就为了这个,昨天晚上分开的时候,吻她的时候,他心里突然特别想占有她。今天一早,李然就找李越陪他去买戒指,李越懂行。这位大小姐也不打算结婚了,嗜好自己买戒指,手里又有钱,金的玉的宝石的一个星期她可以不重样。最近更是大手笔,置了个一万多的钻戒家常戴着。逼得张讯终于认清了形势,知难而退。

  李越一口答应做完一个采访就陪李然去挑,只是惯性地,要挖苦他两句:“哟,还要买钻戒,您这是准备花多少钱哪?”

  李越知道李然的家底,李然没什么钱,有一点儿钱也折腾他那套机器了。“当然越少越好。”

  “如果订婚呢,就要破费点儿了,不能买碎钻的,要买独粒的,结婚就刚相反,这是洋规矩,晓得吧?”李越教训道。

  “五千块,能买多大的?”

  “也就四分之一克拉。嘿,你至少要买个二分之一克拉的吧?”

  李然笑道:“她手小,戴大的不好看。”

  结果,他们在本城最大的珠宝店买了一只三分之一克拉的小方钻戒,碰上打折加上李越有张贵宾卡,五千出头就买下来了。李越说:“买方钻吧,方钻是公主型,亮是不如圆钻亮,她们年轻女孩子最中意了。”对黄金白金她又有一套说法:“当然是白金啦,不会把石头衬黄,而且我看蒙蒙不会戴黄金。”李然唯唯诺诺。李越接着问道:“要很爱她,才会想到订婚吧?”

  当晚,李然正在宿舍整理给一家杂志社拍的一组室内人物摄影,蒙蒙来了。“怎么现在就来了?”李然看看表还不到八点。

  “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他想她了吗?他这一天脑子里就没想过别的。

  周蒙瞟一眼桌上的美人照哼了一声:“又拍大美人呀。”

  “挣钱呀,不然怎么娶你。”

  “咦,我们家又没跟你要彩礼。”她把手插进他腰里叫着,“外面可冷了。”李然慢腾腾地拉出她的左手,从兜里掏出心形紫红色天鹅绒面的小盒子。她呢,傻瓜一样看着他,就好像他在做什么无法无天的事儿似的。

  李然被她看得咳嗽了一声:“嗳,眼睛要闭上的。”她闭上眼睛垂下睫毛,睫毛的尖端微微颤抖着。他把戒指给她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意犹未足,又换到右手上。虽然挑了个尺寸最小的,蒙蒙戴着还是嫌大。想了想,李然还是给她戴回左手上。

  她笑着,睁开眼睛:“套来套去的,你在干什么呢?”

  等她看到手上光华璀璨的钻石,不笑了,呆住了,小心地问了一句:“很贵吧?”又提示他:“不是求婚才送戒指吗?”

  要李然现在郑重其事地说:蒙蒙,请你嫁给我,也不是不能,只是舌头不大听使唤。至于单膝下跪那种大动作,看演戏可以,自己无论如何做不来。

  “套住你啊,省得你趁我不在跟别人跑了。”他扬起头,视线很低地掠过她。“那我用什么套住你呢?”

  “用你的人。”李然脱口而出又觉不妥,怕她当了真,为了驱散过于暧昧的空气,他弹了弹她手上晶莹的戒面,带三分严肃地说:“知道吗?听说这是不能摘下来的,摘下来会不吉利。”“可是我在学校不能戴这个,太华丽了,同学看到了会怎么说?”

  嗳,李然就是要让她的同学看看,尤其是那些男同学——就不要自不量力啦。“管他们怎么说,是我送给你的。”

  周蒙从小的家教是:不要乱出风头。她自己的处世之道是:不要被人议论。就因为交了李然这么个年长出色的男朋友,她知道,班里宿舍里都有议论,倒不是说别人都在看她的好戏,而是自己的事儿让别人在一边津津乐道,周蒙越来越不觉得有什么乐趣可言。

  李然看她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心里来气,她这是什么意思嘛,不愿意让同学知道她实际上已有了未婚夫,她到底懂不懂这枚戒指的含义?——从此,她就是他的了。

  可周蒙的想法是,一枚戒指,她收着就是了,至于她的心是谁的,难道还用表白吗?两个人这儿正僵着呢,传来规规矩矩的敲门声,李然去开门,他知道是张讯——张讯最近养成了个文明的新习惯,进自己宿舍先敲门,敲三下。

  从宿舍出来,两个人都显得有点儿怏怏不乐。

  李然经常想不起吃晚饭,他的晚饭往往要拖到接蒙蒙下晚自习的时间。

  在他们常去的长江宾馆旁边的那列小吃摊,周蒙坐下来就叫了烩鸭汤和炒面,这是李然爱吃的。她摆出和解的姿态,李然也不好老拉着脸,他也给她叫了她爱吃的酒酿元宵。周蒙虽然没胃口,却不肯拂他的好意,就一小口一小口地困难地吃着。李然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那为难样儿开了口:“吃不下就别吃了,我又不逼你。”

  她高高兴兴放下勺子:“怕你说我不知好歹嘛。”

  “我什么时候说你不知好歹了?”

  “你嘴上没说可心里说了。”

  这时候李然后悔刚才在屋里的时候居然没吻她。他握着她的手,戒面擦过他的手心,有一种异常舒适的摩擦感。

  其实刚才他心里说的话比“不知好歹”可严重多了,他差点儿说出口的是:你要不喜欢我明天就把它退了。幸亏没说,她的几乎每个第一次都是给他了,他还有什么理由怀疑她的忠诚呢?可是到了晚上,两个人要分开的时候,李然还是坚持戒指不能摘下,不管她有什么理由。“我戴着不太习惯嘛。”周蒙想赖,李然的脸色又不像能赖得过去的。“而且,”她觑着他的脸色字斟句酌,“你也承认炫耀不是美德,哪有学生戴钻戒的?我在家的时候戴着还不行吗?”“那我再给你买个不镶钻的,你戴吗?”

  “何必买两个呢?再说,我还是喜欢现在这个。”

  “可是你不肯戴,蒙蒙,你到底是不肯戴还是心里没有想好是否该嫁给我?”她拉着他的围巾,看白痴那样看着他,说了这么一句:“你怎么这么傻啊,我不嫁给你嫁给谁呢?”

  “你笑了。”

  “是你说我笑起来最好看。”

  李然几乎没甩开她的手:“昨晚我看见你跟一个男生笑了。”

  “我不能跟男生笑吗?”

  李然叹气:“蒙蒙,还有五天我就要走了,等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会等你的。”

  “我知道,可是,蒙蒙,”他抱住她,吻她,心里的话儿止不住地向外流,“答应我,不要笑也不要说话,当你等我的时候,静悄悄的,不要有任何声响。”

  她轻轻问他,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我可以呼吸吗?”

  第二天,李然估摸着周蒙中午下课的时候去了师大,在教学楼的门口,他看到了她。她跟几个女同学一块儿走出来,她没想到他会来,愣了一下,然后,整个脸都亮了起来。她撇开同学向他走来,走了几步又停住了,在兜里掏呀掏的好不容易才掏出那枚戒指,利索地戴上了,才来到他的身边。李然忍俊不禁,拉着她的手在唇边碰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我正想找你去呢,下午我不上课了。”

  “不好吧,等吃完饭我就送你回来。”

  “政治课有什么好上的,去你宿舍吧,我帮你收拾行李。”

  “你?你就会乱扔东西。”不是说蒙蒙不会收拾,而是她收拾的宗旨就是扔东西。“那怎么了,我就是要把你那些破烂儿都扔了。”她拿出一副小管家婆的厉害劲儿。这劲头儿,李然是欢迎的,很有革命成功、天下已定的感觉。他按着她手上那个坚硬冰凉的凸起问道:“你妈妈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让你晚上去吃饭。”她看着他,笑吟吟的。

  虽然是冬天,那笑容如春风拂面。

  他们在校门口碰到了小宗,小宗有点儿没精打采的。最近校领导和他老婆,也不知是听了什么群众反映了,双双地坚决不再让他做学生工作了,尤其是女学生的工作。问题是,按小宗的理解,如果不让他做女学生的工作就没有什么工作可言了,所以他现在是消极怠工,反正这学期一结束他就走人,去外贸了。小宗瞟一眼周蒙神情活泼起来:“噢,佳人有约,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不过,李然,你到底订了哪天的票走啊,总得拨一个晚上让我请你吃顿饯行饭。多叫几个人,戴妍,还有李越和她那个男朋友,叫张讯的。”李然提醒他:李越从来不承认张讯是她男朋友,而且最近两人话都不怎么说了。小宗更来神儿了:“是吗?张讯人挺好的呀,李越这姑娘是瞎傲,我得找她好好谈谈。”有日子没跟姑娘谈话了,可把他寂寞坏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周蒙把万丈的离愁都抛在了脑后。

  她这一天到晚眉梢眼角都是笑的,弄得一个宿舍的女孩都莫名其妙,男朋友不是要走了吗还这么高兴?戴妍审她:“你这到底是高兴还是神经质啊?受什么刺激了?别是李然跟你把那事儿办了吧?告诉你啊,要么早办要么晚办不能这时候办。”

  周蒙话到嘴边还是生生咽了回去,应该告诉戴妍的,可是,你告诉一个人就等于告诉了所有的人。周蒙回答:“没有啊,还不许人高兴高兴啊?”

  “可你这不像高兴,你这叫神经错乱,都不能控制表情了。”

  周蒙大笑。

  订婚使周蒙第一次同时体会到归属和拥有的美好感觉。女人是需要承诺的,承诺往往给了她这就是答案的错觉。

  李然还是推了小宗的饭局,明天下午的飞机,这是他在江城最后一个晚上了,李然当然想和女朋友,不,未婚妻,单独在一起。

  最后一个晚上,李然想带蒙蒙去“四季”跳舞,他们还没有在一起正式跳过舞呢,这像什么话?“四季”是当时江城唯一的四星级饭店,在“四季”跳一场舞,两个人的基本消费将近400元。舞池并不是很大,跳的人也不是很多,环境当然一流。围着舞池的是散落的、点着粉红蜡烛的一个个小圆台子,空气里弥漫着甜香。

  两个人相视而笑,那样的笑容如同水波,是从心底漾开来的。

  他们选了个角落坐下来,桌上照例是一枝红玫瑰,只开一个上午的红玫瑰。乐队所奏的舞曲并没有周蒙想像得那样高深,是一首流行曲:《弯弯的月亮》——她本以为会是《蓝色多瑙河》之类的古典舞曲呢。李然给她要了“利普顿”红茶和一个草莓圣代,又建议道:“蒙蒙,这里的奶油蛋糕还有苹果派做得很好,给你要两个好不好?”

  大概明知她会反对,他并不等她回答就直接跟侍者要了这两样。等侍者离开了,周蒙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以前,你常来这儿啊?”

  “来过一两次,吃醋了?是和李越他们一起来的。”

  “谁吃醋了?以前你怎么样我才不管呢!”

  她的潜台词不外是,以后,她是要管的。李然听懂了,看着她,笑了。

  冤家路窄。

  李然跟那个女孩一进来,姚姿就看到了。光线是比较暗一点,可是李然的轮廓在姚姿的记忆里再鲜明没有了。姚姿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跟几个男女朋友,她刚离婚,前夫是个高干子弟。那个女孩子,二十左右,年轻的女孩子,也就是那点儿本钱,纯,一眼到底的纯。土倒是不土,纯黑短腰毛衣配了条短短的格子呢百褶裙。这条裙子姚姿前一段在北京路一家时装店看到过,小小一条裙子标价五百多块呢,号称台湾进口的。贵也是有贵的道理,非常洋气的橙黄暖色调,搁哪儿都抢眼,属于那种,女人一看见就要占为己有的。姚姿当时也试了试,腰竟然没扣上,气得她,再也不愿进那家店。两个人看起来不晓得多亲密,李然还是一年多前那个样子,穿一套深色西装。穿西装从来不打领带,在床上从来不脱光,这是李然和姚姿其他情人大异其趣的地方。还有一点,他让她忘不了的:是他,先离开了她。他在教那个女孩子跳舞。毫不刻薄地讲,女孩子很笨,腰够细身子也够轻,可惜天生就没有协调感,像随风乱摇的柳枝。姚姿看着看着嗤地笑了出来,这个笑是那么肆无忌惮,不仅她的朋友,连带旁边几个座位上的人都向她看,这有什么?姚姿是一向被人看惯了的,没人看她她还兴奋不起来呢。周蒙也在笑,笑自己跳得蹩脚,她这不是跳舞,是被李然拖着走步。

  “歇会儿吧,我肚子都要笑疼了。”

  李然刮她的鼻子,说:“以为一教你就会呢,想不到会这么笨。”

  两个人边说边回到座位上。

  “你想不到的事儿多着呢,以后你肯定会后悔的。比如,我都不会自己梳辫子。”“这没问题,我可以帮你梳。还有什么?”李然说着把蛋糕往她嘴里送。“太甜了。”周蒙忙不迭地喝红茶,“还有,我不会熨衣服不会擀饺子皮不会生孩子。”李然笑:“蒙蒙,你是不想生孩子,不是不会。”

  “李然,这么巧,你也在。”

  李然闻声抬头,一口热茶差点儿呛在喉咙里。——怎么就在这儿撞上姚姿了呢?当然,姚姿不比他们,人家是常驻“四季”的,但是今晚,她就不必来抢镜头了吧?

  香气袭人,周蒙一眼认出姚姿。姚姿,本市市民最熟的几张脸之一。听说她是幼师毕业的,因为一张面孔酷似30年代的大明星周璇,被电视台看中。姚姿一开始播节目预告,然后是主持综艺节目,现在也客串演演电视剧。说真的,姚姿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年轻漂亮,漆黑的浓发绾在脑后,水滴滴的丹凤眼,一身黑丝绒晚装旗袍搭件雪白皮短褛。她总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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