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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第30部分

小说: 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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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太客气了。”小女孩儿的妈妈终于放下了报纸。

  “我也有个女儿。”李然提了一句。

  小女孩儿的妈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有女儿?你结婚了吗?”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怎么问人家这么可笑的问题,当然是结了婚才有女儿的。可对方实在不像,倒不是说他特别年轻,而是特别不像有家有室的人,两手空空,一个小小的背囊,一看就知道是长年旅行的。李然也笑了:“我女儿才一岁多,刚会说几个单字。”

  “哦,再过半年就什么都会说了,小嘴不停,说出来的话能吓你一跳,我们点点就是这样。”点点现在被巧克力占住了嘴,暂时放弃了发言权。

  “女孩儿是学话快。”李然的语气俨然是个有经验的父亲。

  点点的妈妈又感到好笑,因为他俨然的口气。

  此时,候机大厅里盘旋起一个女高音:“旅客同志请注意,飞往杭州的318航班航线已开通,将在十点五十分起飞。”

  点点的妈妈侧过头注意地听着。

  “您是这趟飞机?”李然问。

  “不是,不过离杭州也不远,我是121,到江城的。”

  江城!“您是在江城工作还是到那里出差?”

  “我在江城工作,到西安是出差。”点点的妈妈不经意地答道,“真急人,121到现在还没信儿。”“我也在江城工作过。”

  “是吗?哪个单位?”还是不经意地。

  “省报社。”

  “那太巧了,就在我们单位对门,我是精仪所的。”

  “精仪所有一位方德明教授,她——好吗?”这句话,李然问得特别慢。“方教授?你认识方教授?你采访过她?”

  李然点点头。

  “方老师去世了。”

  “去世了?什么时候?”李然失控地站起身。

  “我想想,对了,1993年12月,点点他爸爸出国,我送他到北京,我们在北京参加了方老师的追悼会。”“对不起。”李然坐回到椅子上,“她女儿……”

  “你是说周蒙?她去北京了。”看他一眼,点点妈说,“好像结婚了吧?”她北京家里的电话他的电话本里还有。

  李然在机场打过去,电话通了——哪怕,只是,听一下她的声音。

  李然不是没有设想过,可是他无法设想她母亲就在那个时候去世了。这是让他最受不了的。“哪位?”是个男人的声音。

  拿着话筒,李然说不出一个字来。

  以前,即使是在外面跑,即使是长久地长久地见不到她,他总知道,她在等他。元旦后的第一个周末,周蒙第一次带潘多回家,一家人正在包饺子,周离接的电话。“哪位?喂?”周离问了又问。

  曹芳手里擀着饺子皮,眼睛狐疑地盯住丈夫:“谁呀,这是?”

  王心月说:“打错了吧?”

  “喀哒”,那边把电话挂了。

  周蒙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电话,她爸爸正询问潘多关于出国的打算。

  潘多说托福、GRE他都考过了,也联系着呢,不过今年大概没什么希望。明年准备再考一次GRE,争取能上2200分。

  李然回到昆明的家,从箱子里翻出她给他的信:……我觉得,西藏你还是去对了,我很高兴不曾阻拦过你。我想,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不会再回到江城吧?“骏马秋风冀北,杏花春雨江南”,你是用镜头说话的,两年之后你又会去哪里呢?可是,亲爱的,你要知道,无论怎样我都会等你回来的。

  走在校园的梧桐树下,路人迎面而来又擦肩而过,没有你的世界也并不寂寞。如果能在无人的路上散步,无思无念,沉入一种静谧,让时光从肩头缓缓流过,那也并不寂寞。

  有路灯打开了夜的黑衣,照绿了一枝残叶,那一角像一个脆薄的梦,经不起一碰也经不起一想,像爱情。在无人的路上散步,寂寞就在一回头间看到了。

  春到深处就不见了,我也渐渐地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

  今天,陪戴妍办事儿路过火车站,从上海到江城的火车刚刚进站。我知道,你不会在这趟列车上,只是,望着出口处纷攘的人群,我久久地不能移动脚步……

  有一回,在北京的公共汽车上,她看见了他。

  他就站在桥栏杆边上。

  汽车一驶而过,他温和的面容在她眼前一闪即逝。

  车停了,她迫不及待地要下车,潘多拉她:“你干吗?还没到站呢。”

  周蒙收住脚步,是看错了?也许仅仅是长得相似?

  他温和的面容在她眼前一闪即逝。

  当然,人是可以爱很多次的,可是爱情的酒,你只有一杯。

  一向阅读19世纪和20世纪的外国爱情小说,感受最不真实的是:处女太容易受孕。碰一下,毫无例外地就怀上了,由此走上人生悲剧的不归路。

  周蒙不以为然,哪儿就那么巧?

  没想到,古典作家的创作态度也许不够聪明,但足够老实,人物及事件都具普遍意义。——是的,周蒙怀孕了,她白看了那么多小说,不曾借鉴前辈血的教训。也不是没采取措施,除了头一两次。

  周蒙在这种事情上是糊涂的,她永远不记得自己的经期,等发现了,坐下来拼命回忆,她才想起,上个月她的老朋友好像没来。

  怎么发现的?还不是有了妊娠反应!

  跟潘多和他的几个哥们儿在能仁居吃涮羊肉的时候,她突然想吐。

  她忍了一会儿,不想扫潘多的兴,潘多爱热闹,才涮开了个头,他们还要喝啤酒呢。曾经听一个女孩这样介绍她的罗曼史:“我嘴馋,他老请我吃饭,请着请着,我就觉得有义务跟他谈恋爱了。”

  跟潘多也是吃饭,两个人吃,跟他的朋友一块儿吃,再跟她的朋友一块儿吃,跟他的家人一块儿吃,再跟她的家人一块儿吃,真正饮食男女。

  闻着越来越冲鼻的膻味,周蒙忍不住了,她拉拉潘多的袖子。

  “我想回家。”

  “你又累了?”潘多不高兴,看看她紧咬的嘴唇,无奈地说,“那我先送你回去吧,我再回来。”“其实我打个车一会儿就到家了,你不用送了。”

  潘多知道周蒙不是跟他赌气,周蒙没有跟人赌气的习惯,只是,她沉静着跟他说话的样子……她沉静的样子,有一层失望的影子。

  “不送怎么行?”潘多拉她站起身,在她耳边呵气,“谁让我爱你呢?”坐在出租车上,周蒙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得要死过去,她牙关紧咬,不想吐在人家车上。潘多紧张了,抱过他:“周蒙,你到底怎么了?”

  他嘴里的烟味更让周蒙闻之欲呕,她用力推开了他。

  “我想吐。”

  这个时候,两个人还没有想到是因为怀孕的缘故,也不敢想。

  “是着凉了吧?”潘多往容易处猜。

  “早上就头疼,又出来了一天。”早上她就不想跟他出来,他不依。

  “你身体也太差了。”他还要埋怨,“现在好点儿吗?”

  “说说话,好点儿。”周蒙把脸凑到车窗外,夜风刀子似的。嘴一张,她吐了。埋怨是埋怨,回到她的小屋,潘多还是蛮伺候她的,切橙子、烧热水、沏茶、灌暖水袋。周蒙倒盼着他再回去继续饭局呢,他在这儿她就不能安静。

  “好可怜哦,一下就老了五年。”潘多抚着她的脸没心没肺地说。

  周蒙纵是一脸苦相,也给他逗笑了。潘多的好处是,他就算有什么坏心眼儿也不会瞒着她,不仅不瞒,反而处处刻意表露。

  “等我真的老了,你就不要我了吧?”

  “那当然,”觑着她的脸色,他又说,“好了好了,到时候让你做大老婆还不行?”“谁做你大老婆?到时候我就跟你离婚。”

  潘多心中暗笑:离婚?我还没有跟你结婚呢。

  虽然关于结婚这个话题他是经常挂在嘴头上的:“结婚吧,结了婚跟我一块儿出国。”真的不是没有诚意,大概齐,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人,也就是周蒙了吧,潘多不止一次地这么盘算过。不过,真说要结婚,好像又太早了点儿。而且,既然结婚的所有好处他都已经提前享受到了,干吗还非得急着结婚呢?至于出国,那是要看运气的。

  大学刚毕业的潘多并不急着出国,出国,一个博士读下来就是五六年,哪有现在的日子舒服,不考试,天天下馆子?朦胧间,他拦腰抱住了她。

  “不要。”不胜厌烦地。

  “求你了,就一下,昨天都没有。”

  “我不舒服。”

  “我准让你舒服。”

  周蒙又给逗笑了。

  “吃药了吗?”

  “忘了。”

  转天周蒙十一点多才醒过来,潘多上班去了,他换下来的衣服袜子堆了一床一地。这一辈子——就是他了吗?

  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周蒙看出眼睛有一点儿肿,想吐的感觉却没有了。

  想想还是去上班吧,文化公司,迟到几个钟点不要紧,可一天都不去就说不过去了,云总要找她一般都在下午——上午,云总自己也起不来。

  一走到街上周蒙就不对了,虽然她对气味一向敏感,也没有敏感到一闻油荤味就想吐,联想到几年前的戴妍,怀疑像一盆冰冷的水从头淋到脚。

  周蒙支撑着到药店买了试纸,知道有这种试纸还是一次在药店里潘多指给她看过。回到家,手忙脚乱地做实验——并无发生化学反应的迹象。刚松了口气,才发现手里的试纸插反了。果然证实以后,周蒙觉得,不管怎样她需要先睡一觉,可这一次,她没有睡着。“你认识医生吗?”潘多下班一进门,周蒙就问。

  “认识。”潘多已经在电话里知道了,不过他可不敢乱出主意。

  “明天就去做,好吗?”

  潘多不回答,——这么痛快?是试探我吧?

  她今天人显得特别漂亮,一定是睡了一天休息好了,不像平常,下班回来就没法看了。长长的黑头发没有扎起来,半倚在床上看电视,穿的是一件白底红花的棉睡衣。

  想到周蒙平时的娇弱,现在又怀了他的孩子,潘多有点儿动情。

  “周蒙,我们结婚吧,做我的太太。”

  她突然紧紧地抱住了他。

  “怎么了怎么了?”他板起她的脸,以为她哭了。

  “没怎么,你去打电话吧。”

  “真的要做呀?”

  “当然,越快越好,我不想再吐了。”

  潘多犹豫地看着她:“很疼的。”他知道周蒙怕疼,就没见过比她更怕疼的女孩。“有多疼?”她顶认真地询问。

  “我怎么知道?”潘多笑着说,“反正比那个要疼。”

  “可以用药物。”

  “一样疼,还不一定管用。”潘多一副权威的口吻。

  “那生孩子不是更疼?”周蒙表现出高瞻远瞩的理智。

  “那倒是。”

  这可不是他逼她的啊,是她自愿的。

  “我饿了,饿死了。”周蒙说着下床换衣服。

  就这么定了吗?就连潘多也觉得太过迅速了。

  在研究生院附近一家上海馆子点了几个周蒙爱吃的菜,吃着吃着,潘多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周蒙,你就不怕把孩子打了,我一出国会把你甩了?”

  周蒙笑着摇摇头,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潘多这么狠斗私字一闪念的,更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他这样把心里的肮脏念头说出来。

  奇怪的是,她信得过潘多,可她信不过李然。

  其实潘多挺色迷迷的。他是工科大学毕业的,一般念工科的男生,在求偶意识最旺盛的大学时代,没见过几个漂亮姑娘,所以,但凡见着一个模样略为周正的就紧着念叨。

  有一次,他一回来就咂着嘴跟她讲今天在地铁里看见一个女孩儿,特别的漂亮,也说不上哪儿那么招人,后来才发现,是那个女孩儿的牙齿,特别白也特别整齐,一笑,满面生辉。

  观察还挺细致。

  男人没有不看女人的吧?区别只在说出来还是不说。

  周蒙笑起来特甜,而且,不管他跟她胡说什么她都不生气。是不在乎还是气量大?潘多说不清,她跟别的女孩儿有点儿不一样。

  她挺淡的,不怎么黏人。

  有时候潘多甚至觉得,她更愿意一个人待着。

  当然,他要是一连几天不来,她也想他,一见面会比较主动地跟他亲热。周蒙的所谓亲热,也就是抱抱。

  这也是最让潘多心怀不满的,要论床上,周蒙是太不行了,简直碰不得,都那么多次了,还疼,也绝了,她就没有不疼的时候。

  可是,要他现在跟她掰,好像又不太可能。

  也说不上什么道理,就是不太可能,如果说这就是爱的话,那就算是吧。她哭过一次。

  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哭个上气不接下气,那个委屈,他怎么委屈她了?问她,她说想她妈了。

  是想她妈呢还是想老情人呢?那个叫李然的。

  对李然,潘多真没怎么往心里去。

  谁还能没点儿历史问题?又没发生过性关系。

  没有性关系的男女关系是简单的,潘多是这么看,就算女的还会想想男的,男的早把女的忘在脑后了。这个论点他早跟周蒙说过。

  要说周蒙真是那种标准傻女孩儿,还瞪圆眼睛问他呢:“真的吗?真的会忘了吗?”他给她的回答是肯定的。

  戴妍是10月跟她老板去深圳创建分公司的,春节前才飞回北京。

  周蒙好几个月没她的消息了,不过老朋友有这点好处,不要说隔了几个月,隔了几年都不会有陌生感,一上来都是戳心窝子的话。

  在“百盛”顶楼的快餐厅一见面,戴妍就说:“哟,一脸春色的,有男朋友了吧?”

  周蒙点点头。

  “上床了?”

  “上床?都……”周蒙差一点儿脱口而出,都打掉一个孩子了。

  “都什么?”戴妍盯着周蒙的脸问。

  “都老夫老妻了呗。”周蒙转开话题,问,“你呢?”

  “他今年会送我去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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