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92-建国初期北京反间谍大案纪实-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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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部长坦诚地做了回答。
在谈到李克在狱中中毒的事件时,李德全说:“我们有证据证明这是境外特务机关搞的鬼!中国政府强烈谴责这一罪恶行径!我的丈夫冯玉祥于1948年8月在从俄罗斯回国的轮船上被烧死,也是美蒋特务们策划的,他们太卑鄙了,不过他们搞暗杀,是没有力量的表现,是穷途末路的表现……我也是受害者!”
会见在极其亲切的气氛中进行着……
新中国“大墙”内的一对美国间谍不寻常的圣诞节
1953年的圣诞节即将来临,齐超经上级批准,决定给李克等七名外籍犯过一个别开生面的圣诞节。
12月24日夜晚,是圣诞节前的平安夜。在西方,这一夜是一个不眠之夜。这一夜,教徒家中少不了琳琅满目的圣诞树和笑容可掬的圣诞老人。夜深时,教堂里唱诗班就会挨家挨户地到教徒门前唱圣诞颂歌,也就是“报佳音”。据《圣经》记载,“报佳音”时象征天使在伯利恒郊外向牧羊人报告耶稣降生的喜讯。唱诗班每到一家,这家人就热情地应酬他们,并加入歌唱。唱罢,主人把大家邀请到家中,以茶点招待,说笑一番后,唱诗班再到另一家。这时主人一家也往往随同前去。这样,“报佳音”的队伍就越来越大,欢乐的气氛也就有增无减,常常持续到天明。隆重、喜庆的程度类似于中国的“春节”。
当李克、李又安等七名外籍犯走进监所会议室的时候,被浓浓的、久违了的圣诞气氛感染了,有几个外籍犯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只见不足二十平方米的会议室摆放了一棵高大的圣诞树,树枝上挂着各种颜色的装饰物,金光闪闪,煞是好看。一座用泥雕塑的,留有白胡须,身穿圣诞服的圣诞老人,笑呵呵地立在屋子中央,惟妙惟肖,似乎在向客人招手,热烈欢迎他们的到来。桌子上放着一个用纸糊的“圣诞马槽”,传说,圣母玛利亚在伯利恒的马厩里生下了耶稣,因为找不到干净的地方,就把耶稣放在一个马槽里。
桌子上还摆满了丰盛的西餐。
齐超让大家坐好,嗓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地对外籍犯们说:“今天晚上是平安夜,在你们美国是一个非常热闹的夜晚,今天我们也过一个圣诞节,在方式上,来一个‘东西方结合’,今天晚上我们都吃西餐,有圣诞树、圣诞老人,但是我们不搞‘报佳音’,而每个人至少出一个小节目,多者不限,大家热闹热闹,也算给你们过圣诞节了。”
屋子里一片欢呼声和掌声。
几个外籍犯在窃窃私语:看来中国人对西方的圣诞节并不陌生,屋子的布置和齐超的讲话都显得挺内行的。
外籍犯芮哥尼和孟义分别演唱了美国民歌《亚美利加》和《红河谷》,其他外籍犯还演唱了《月亮河》、《铃儿响丁当》等美国歌曲,这些优美的歌曲,有的是表达姑娘对心上人的眷恋之情的,有的则是表达对家乡的思念和赞美之情的。
李克跳了一个夏威夷地方舞蹈,他虽然身材高大,但是跳起舞蹈来,却很灵活,优美的舞姿博得一阵阵的掌声。
李又安唱了一曲当时非常流行的中国歌曲《王大妈要和平》,虽然朝鲜战争已经停战了,但反映时代主旋律的这首歌,仍然脍炙人口,中国的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仍咏唱不衰。
王大妈,要和平,要呀嘛要和平,她每天动员妇女们,来呀嘛来签名,宣传的脑筋开了窍,道理懂得清,你看她东奔西跑,要呀嘛要和平。
王大妈是个好妈妈,她每天饿着肚子去宣传,受累都不怕,她动员闺女小媳妇,说服了太太李大妈,你看她,和平勇士选呀,那个选呀,选上她。……
李克、李又安等外籍犯,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尽情地享受着圣诞节的快乐,他们轮番演唱,忘情狂欢,一直到午夜。
新中国“大墙”内的一对美国间谍最后的宣判
1955年9月11日,又是李克、李又安不可忘怀的日子,就在这一天,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依据中国法律,对李克、李又安两个美国间谍进行了公开审判。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大厅庄严、肃穆。大厅审判席上方,悬挂着象征威严权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大厅中间挂着一个红底黄字的条幅,上面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立功赎罪,立大功受奖”几个大字。因为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以来第一次公开审判美国间谍,厅内座无虚席,厅外也挤满了北京市各界人士。卫兵荷枪实弹,高度警惕地维持着秩序。
10时整,审判开始。
大厅里响起了审判长洪亮的声音:“审判美国间谍李克、李又安现在开庭!”
公安人员将李克、李又安押进法庭。
李克、李又安站在被告席上,神情有些紧张,但没有其他举动。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检察员用标准的普通话流利地宣读着起诉书:“李克,男,现年26岁,美国华盛顿州人,1948年10月,受美国情报部门派遣来到中国,以清华大学英文教师和北京大学研究生的名义做掩护,搜集大量中华人民共和国重要的政治、军事、文化情报,并秉承美国国务院的旨意,在中国知识界培养‘第三势力’,妄图分裂和取代中国共产党和新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权……”
检察员宣读完起诉书,审判长问李克对其起诉书有何意见,李克平静地答道:“均是事实,并无意见。”
检察员又宣读完李又安的起诉书,问她有何意见,李又安也干脆地回答:“没有意见。”
随后,法庭按程序进行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因李克、李又安对起诉书都无意见,所以,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进行得很顺利。
辩护人提出了对李克、李又安从轻处理的辩护意见。
之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厅进行合议。
11时整,重新开庭。
审判长庄严宣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惩治反革命条例》第七条规定,判处李克有期徒刑6年,李又安有期徒刑4年零6个月(从羁押日期算起)。因二人认罪态度较好,有立功表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规定,本庭宣布,从即日起,提前释放!并限三天离境!”
李克听完审判长的宣判,激动得几次张开嘴巴,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从眼角边掉下来。沉默片刻,他突然举起右手,向审判长要求:“让我讲几句话!”
审判长应允,李克对着麦克风,声音有些哽噎地说:“我在中国所犯的罪行是极其恶劣的,但中国政府对我很宽大,我很感谢,我出去之后,一定不再犯这样的罪,而且,我一定要为世界和平而斗争,尤其在我们那个国家里,我一定要为和平而斗争!”
李又安也举起手说:“非常感谢,非常感谢!”
李克快步走到李又安身边,热切地拥抱着李又安,嘴里喃喃自语道:“我们自由了,我们自由了!”
大厅里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
审判大会在11时15分结束。
下午,齐超给他们办妥了一切出境的法律手续,于六时整送他们到前门外东方饭店居住。
入夜,北京市公安局派出警力,加强了对东方饭店的警戒,以保证李克夫妇居住的安全。
李克、李又安在这里度过了四年多未曾合房的欢愉、销魂的一夜……
北京市公安局党委决定,组成以齐超为组长的三人“押送小组”,为了照顾李又安是女性,其中有一位女民警一同前往。
已任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长的邢相生,向齐超三人传达了市局党委对“押送小组”的指示:(1)押送人员要以协助出境的面貌出现,不要在语言表情上出现是“押送”、“驱逐出境”。因此,表面上对其要宽,内心提高警惕,要“内紧外松”。(2)一路上,在生活上仍给予一定照顾,仍给予人道主义待遇。(3)在住旅馆和乘坐火车途中,要利用机会,灵活地进行思想教育工作,但不能让李克夫妇感觉到我们在刻意做思想政治工作。
齐超代表“押送小组”向邢相生副局长表示:“请领导放心,保证圆满地完成任务!”
12日晚10时50分,李克夫妇在齐超等人的护送下来到了北京西直门车站,当李克、李又安踏上火车车门时,留恋地望了望湮没在夜幕中的北京城,看着那缥缈的、闪烁的万家灯火,李又安深情地说:“再见了,亲爱的北京!”李克也紧跟着说:“亲爱的北京,我们会回来看你的!”
新中国“大墙”内的一对美国间谍这不是结束语(1)
1974年11月中旬,李克、李又安夫妇以中国人民的友好人士身份访问了中国。
李克夫妇一踏上中国国土,就不觉感慨万千,20年了,中国变化真大啊!北京变化真大啊!旧中国留下的满目疮痍的烂摊子已经荡然无存了。
李克夫妇来到北京的第二天,就向中国方面提出,要见一见20年前曾审讯过他们的北京市公安局预审员齐超。
此时的齐超,正被关押在北京市北城监狱里。
十年史无前例的文化浩劫,竟创造了无数滑稽之事:齐超原来经常提审罪犯的监狱,竟然成了关押他的场所!他的罪名是“里通外国”和“历史问题”。
北京市公安局军管会负责人看到周恩来关于让齐超会见美国友好人士李克、李又安的批示后,便慌了手脚,急急忙忙地把齐超从监狱里接出来。让齐超理了发,洗了澡,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打了一条黄色的领带,外面套上一身蓝色的笔挺西装,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但是,几年的铁窗生活,使得人们再也见不到过去的那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齐超了。
军代表告诉他,不是把他从监狱里释放出来,而是为了完成总理交办的一件“任务”。军代表还要求他,不要向美国友人说自己是还在监狱关押的“囚犯”,要说自己还在自己的预审员的岗位上。
在一个宽大明亮的会客室内,齐超仔细打量了一下李克、李又安,两人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历经沧桑的脸上,依然写着坚毅和乐观,齐超心里不禁荡起了一股热流。
李克、李又安的脑海里,像电影中的“回放”镜头,立刻回想起20年前在北城监所的日子,他俩几乎同时说道:“我们在中国监所接受教育和改造期间,谢谢你的关心和教诲!”
“不要这么说。”齐超连忙道:“这归功于你们主观上的努力,我不过是按我们的政策办事罢了。有的人,和你们一样在监所里接受教育,但一回到美国,就一切都变了。”
“你说的是芮哥尼?”李又安说:“在美国,他曾在报纸上用笔名攻击过我们。”
“我们也给予他以坚决的回击!”李克补充道。
“噢,是这样!”齐超感到吃惊。
屋子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齐超望了望李克、李又安,深情地说:“据我所知,你们回到美国,顶住各种压力,没有翻供,实现了自己原来的诺言。你们时时关注中国的革命和建设,为中美两国人民的友谊和世界和平事业作出了不少贡献。真是可喜可贺!你们写的书,听说在美国很畅销,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印刷了27万多册都不够呢。这本书,中国也翻译过来了,我已经看过了,很好啊,谢谢你们啦!二十年来,你们这种难以割舍的中国情结,真是难得啊!”说着说着,齐超的嗓音更加哽咽了。
作为文化学者,李克、李又安都非常关注中国发生的“文化大革命”运动,他们不理解,也不相信美国的一些媒体的报道,早就想来中国看一下。随着中国的“乒乓外交”的胜利和1972年2月美国总统尼克松首次访问中国,中美关系开始解冻,他们利用这一时机来到中国,关于“文化大革命”的事情,理所当然要问一下齐超了。
“中国进行‘文化大革命’意义何在?”李克首先提出问题。
“当前中国正在进行‘批林批孔’运动,孔丘是中国文化的始祖,林彪是个军人,一文一武,而且时间相隔了几千年,怎么把两者联系在一起呢?”李又安似乎正研究这些问题,心中早有疑惑,也向齐超提了出来。
齐超估计到李克、李又安会提出这些问题,以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回答这些问题是不难的,什么“文化大革命”,简直就是文化浩劫!但他知道,自己是被限制自由的人,他不敢把自己的观点说出来。
齐超的脸憋得通红,眼泪在眼圈内转动着,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心里琢磨着,怎么向来自大洋彼岸的美国友人说啊?
他突然觉得自己左胸剧烈的疼痛,汗珠从脸上滚了下来,脸色煞白,在场的人都慌了手脚,不知谁喊了一声:“不好!齐超犯了心脏病,赶快送医院!”
齐超断断续续地向李克、李又安夫妇摆摆手,表示歉意:“对不起……对不起……你们二人了……”
李克、李又安望着齐超被抬走的背影,大声喊道:“我以后还会再来的!还会再来看你的!……”
1980年春天,李克、李又安夫妇以文化友人的身份再次访问了中国。
与上一次一样,他们来北京一落脚,就提出了要见齐超的要求。
此时的齐超,
由于在监狱里备受肉体和精神摧残,身体很虚弱,出狱后不久,又患上脑中风,半身手脚不能动,说话也说不太清楚。
听说李克、李又安又一次来到北京,齐超心里很兴奋。因“文化大革命”已经结束,强加在他头上的“里通外国”和“历史问题”等等不实之词已经完全被推倒,思想上没有了包袱,这次要和李克、李又安夫妇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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