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女人-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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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羊贞一起回来,为什么不从一个门上来?”
婆婆端坐在对面,声音却像从背后传来。羊贞在对面喝水,声音咕咚咕咚大得出奇。羊贞在婆婆眼里是个贞洁的圣女,“我们羊贞可瞧不上那些狗屁男人,不像有的女人,离了男人就活不了。”婆婆的话像钉子一般扎进波波心里去。波波疑心自己今天在单位茶话会上说的那番话已经被小姑添枝加叶地灌入婆婆那时刻支楞着的耳朵里去了。
波波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连自己也不知道她在找什么,这时她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在说,“他不回来吃饭了”,“他来过电话了”。波波猛一回头,差点把身体紧贴在她背后的干纸一样的婆婆给撞一跟头。
“他来过电话了?”
“来过电话了。”
“他怎么说?”
“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不回来吃晚饭了。”稍微停顿了片刻,婆婆又说,“当然啦——觉还是要回来睡的。”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波波一眼,那一眼使波波的胸部迅速鼓胀起来。波波连忙弓起身子收起那对丰满的乳房,她小时候曾经用白布缠过身,一圈又一圈,势图阻挡那对日渐隆起的乳房的生长速度。那时女孩以平胸为美,谁要是那个地方大了会让人觉得很难为情,没脸见人似的。波波是背着母亲干那事的,她用白布把胸缠住,缠得既紧又痛,那两个小东西被包裹在里面变成了一种扁平的形状,外面罩上衣服,就再也看不出有那么一对高高耸立的东西了。
吃晚饭的时候,三个女人坐在昏暗的灯下,汤碗里的汤虽然丝丝冒着热气,但波波感觉那汤仍是冷的。波波对小时工阿果说:
“阿果,去把汤热一下。”
“汤明明是热的,还热什么?”
婆婆用铁勺子一下下舀着汤,凑到嘴边咝咝地吹出声音来。
波波一听到门响,便有些魂不守舍,以为是丈夫回来了,婆婆仿佛一眼看穿了她似的说:“我说过他不会回来了。”这一切显得像个阴谋。
波波草草吃过饭,便一个人回到房间悄悄拨打丈夫的呼机。她想知道丈夫干什么去了,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她在房间里心烦意乱地踱着方步,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整套房子寂静无声,隔着几重墙壁可以听到婆婆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小姑羊贞的房间里照例传来轻微的玻璃器皿相互碰撞的声音。她收集了整整一柜子玻璃的东西,有玻璃酒杯,有玻璃滴管,条形的玻璃电子管,她那个玻璃柜是带锁的,别人不能轻易动。这个晚上过得很无聊,丈夫一直没回电话。波波觉得丈夫好像是有意在躲避她,她强烈的欲望似乎快要让他受不了了。他总借口这儿疼那儿疼不跟她同时上床睡觉,有时她还坐在床边哗啦哗啦洗脚呢,他那边已用被子蒙住脸装模作样地呼呼大睡起来。这让波波感到很生气,躺在被窝里她看到自己丰满的、弹性十足身体,就更是感到生气。
电话机整晚静得可疑,丈夫好像监狱里的逃犯一样,一旦离开就再也没了音讯。波波的房间里草木旺盛,种着大盆大盆阔叶曲边的植物,形状离奇,到了夜里树影翩翩地映在墙上,使人产生许多联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的味道,这种味道逐渐变浓变苦,波波在整套房子里寻找着这种苦味的来源,最后她找到了厨房,在煤气灶上寻到了一只艺术品一般充满曲线的陶罐,里面咕嘟咕嘟熬着一种味道极苦的中药。
婆婆亲手端来一大碗茶褐色的汤药,波波这才知道这整晚上的药是替她熬的。波波的儿子小波已经五岁了,在一家军队幼儿园里上全托,只有周末才回家,波波想象不出婆婆为什么要让她喝这又苦又涩的黄药汤子,婆婆脸上的表情显得很神秘,婆婆只说她需要“调理”,至于“调理”什么婆婆却闭口不谈。
波波端起碗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喝,婆婆说你这样喝可不成,所有的苦你都尝到了,这不等于慢性自杀?波波忽然放下碗来,嘴唇上印着一圈的褐色图章。感觉怎么样?婆婆问。什么怎么样?波波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感到胸口火烧火燎般地难受。
睡一觉就好了。婆婆说。
婆婆收走了空碗,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随手把门带上。波波死人一样地平躺在床上,她想,为什么要吃药呢,我是因为太健康才变成一个“问题女人”的。很多女人回避“性欲”这个字眼,宣称自己“无欲”。婆婆和小姑就是那种女人。婆婆动不动就撇着嘴说“我们年轻的时候倒也没有那么强的欲望”,就好像她是铁板一块,性行为全靠别人来强奸似的。像她这么“圣洁”的女人干吗还要结婚呢?羊贞也受到她母亲的影响,一脸的假清高,至今也没找到一个半个像样的男友。羊贞是婆婆一手培养起来的一个典范。婆婆最看不起的是那种欲望高涨的女人,丰满性感的女人,像波波这样女人中的女人。波波想,不是我病了,就是她们病了。
那股浓烈的中草药的苦味四处弥散着,从这个屋窜到那个屋,波波把所有的窗子都打开,好让那种味道散出去一些。夜空暗淡,有一轮无精打采的月亮挂在正中,波波忽然明白婆婆给她吃的是什么药了。
波波平躺在双人床上,呈“大”字形摊开手脚,浑身上下仿佛爬满比蚂蚁还要小的一种小虫,它们爬行的速度极快,而且连成片,使她的皮肤处于又麻又痒的焦渴状态,每一个毛孔都张开小口一呼一吸地吞食着氧气。她感到下肢松软空洞,那种空洞的感觉正在逐渐变大。乳房脱离了她的身体在空气中独自膨胀,波波听见乳房在胀大过程中乳腺变粗变大微微爆裂的声音,那声音使她感到触目惊心,在一瞬间她仿佛变成了一头能吞食一切的巨兽,那只巨兽长有巨大的乳房,墙上有那巨兽的影子,波波望着那影子,心中充满恐惧。
起风了,打开的窗子砰砰作响。对面墙上出现了两只巨兽搏斗的幻影,其实那是一些植物的长爪在作怪。波波看见那些长爪正在蹂躏那两只气球一般巨大的、漂浮在外的乳房,有一根长长的、粗壮有力的物件直插入那巨兽的下体,这时候,波波听见一声巨响,仿佛整个楼坍塌了一般。
所有的灯都亮了,婆婆看见羊贞的房间里一柜子的玻璃器皿翻到在地,羊贞体内体外都是碎片。最光滑圆润的那根弧形玻璃管碎在了她的下身内,娇嫩的、粉红色的内壁上挂满了晶亮的玻璃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