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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生命的账单-第2部分

小说: 生命的账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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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辑 旁观世态合影

    与人合影,是我们经常遇到的事情。合影是友谊或亲情的体现,是参加社会活动与人际交往的证明,人生聚散无常,随着时光的流失,照相机为我们留下的瞬间的定格,会变得愈加珍贵。合影又是一块意识的跳板,每当拿起一张多年前的合影,我们就会不由自主地忆起与合影有关的人与事,甚至忆起那逝去的岁月。正因为如此,一些老照片尽管已发黄退色,甚至已经残破,我们仍视如宝贝,将其珍藏于影集之中。    
    然而,人除了与父母子女等亲人之间的关系永远不会改变之外,其他关系都存在着不可预料的变数,而那永不改变的合影,也可能会因合影者之间情感、关系的变化而失去收藏的价值。朋友反目成仇,那友谊的“证书”便告无效;恋人分道扬镳,那爱情的“存照”也就不益保存。曾经高悬厅堂的,会因睹之生厌而将其拿下;曾经收于影集的,会因望之生恨而将其剔除;以前常向人夸示的,非但再也不愿提起,而且怕人问及。有的人会因为厌恨那位与自己合影的朋友或恋人,一怒之下而将照片焚之弃之;有的人不愿与合影的人“同归于尽”,便借助于剪刀,让自己不愿再见到的人永远消失,为了要与合影者“一刀两断”,甚至不惜忍痛割舍搭在那人肩上的一条膀臂。    
    友谊与爱情的变质,会改变人对于合影的态度,世事的变迁亦然。有一先生,上世纪50年代末曾到北京参加过一次级别很高的会议,有幸与许多高层人士合影。此公将这张合影引为荣耀,特放大至1米有余,装入精美镜框,悬于客厅,每有首次登门的客人,他必以手指点照片中人,介绍:“这是某某、这是某某”,然后指着自己的影像,说:“这是我。嗨,那次会议真隆重呀,主席都出来接见我们了。”闻者无不啧啧称羡,而他也笑溢双颊,荣光满面。不料,文革开始后,他竟接连从广播中听到照片中的某某是走资派、某某是历史反革命的新闻,不禁惊愕而又惶恐。那张令其蓬荜生辉的巨照显然不益再挂,再挂下去,恐将惹火烧身。但他又不舍不得将照片毁弃,搜肠刮肚,思得一计:将照片从镜框中取中,用烟蒂将被打倒者的头部烧去,以示与其划清界线,然后再挂于墙上。一年下来,被烧去头脸者竟有五、六人之多。哪知苍天弄人,那张巨照挂了多年之后,此公又从广播中、报纸上获悉照片中的某某、某某得以平反的消息,他对自己的干法甚感羞惭,只得将照片藏于暗处,再不向人提起。    
    这位先生只是为自己充当了几次“刽子手”而羞惭,本身并未受何伤害。我母校的一位女教师却因为一张合影吃了不少苦头。这位女老师丈夫已死,携有一子,她原在南京教书,不知因何故调到县城中学。当时盛传她早年曾当过蒋经国的秘书。她是英语教师,不仅一手版书漂亮洒脱,口语也十分流利悦耳,令几位生长于本土的教师自愧弗如。她虽年愈40,但风韵犹存,那一头烫过的波浪式发型和脚下的白色高跟鞋,在30多年前的小县城里显得十分引人注目。有人传说她经常用牛奶洗澡,以保养皮肤。这种奢侈的做法不免令人咂舌。但这只是传说,偷窥女教师洗澡者是谁,无人指名;她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牛奶,也无人提起。文革开始后,像她这样的人,当然是学生们重点批判的对象之一,但批来批去,都是胡乱上纲,并未抓住她什么罪证。后来红卫兵抄家时翻出一张她与一个男人的合影,有人指认那个男人就是蒋经国!这一下,学校里沸腾起来,革命小将们终于揪出一个潜伏已久的“国民党特务”,于是场场批斗会少不了要她登台亮相,每次义务劳动都要她参加,并且将她那一头好看的发型剪成阴阳头,以让广大造派辨明她的“阶级敌人”身份。    
    那个可怕的时代早已过去,现在,与名人或是政要合影,不但不会遭遇不测,而且可以作为炫耀或唬人的资本。因此名人政要每到一处,欲与其合影的人就像夏日牛臀上的苍蝇,成团成阵,而且一旦得之,便如获至宝,到处夸耀,或借此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据说,某因涉嫌巨额诈骗而入狱的红极一时的“歌词怪才”,当初就是靠一张与某女歌星的合影招摇撞骗,而后发迹的。不过,与名人政要的合影,虽然妙用甚多,却也未必都有永久收藏的价值,比如那些曾有幸与因贪污受贿而吃了铜枣核的高官合过影的人,恐怕除其家人之外,谁也不会把那照片当做宝贝珍存。    
    请客    
      请客,是请吃者向吃请者表示友好与尊敬的一种方式,而那一桌为客人准备的酒菜,则是二者之间感情的催发剂,友谊的粘合胶。一番杯举箸飞,漫谈闲扯之后,原本陌生的人可以变成朋友,是朋友的人感情得以加深,原本办不了的事情可以得到解决,原本是冤家对头的人可以握手言欢……请客既然妙用多多,当然有许多人乐此不疲。    
      请客可以是非功利性的。“有朋自远方来”,我们怎样才能体现出“不亦乐乎”的待客之情?最好的方式当然是请客。故友将远行,我们怎样才能表达“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的留恋之意?最好的方式也是请客。声应气求的朋友相聚,怎样才能体现出“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欢欣,最好的方式还是请客。在此类宴席上,由于请客者不抱功利目的,吃请者无受人之托的负担,故大多是言出肺腑,情浓于酒。而那种把酒畅谈,欢情洋溢的气氛,最能令请吃者与吃请者留连。席终人散之后,酒肉虽然很快便穿肠而过,但朋友的情谊却可以长留心间。    
      然而,更多的人请客则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或为求人办事,或为洽谈公务,或为投靠师长,或为攀附权贵,或为拉拢关系,或为化解仇怨……求人办事的宴席,办起来不大轻松,请吃的人,事先要打探一下要请的人有无时间,愿不愿赏脸,其次要盘算一下应该将宴席办成何等规格,而后还得核计一下该请哪些人作陪。这一切,只是一场戏的序幕,贵客大驾光临,宴席开始之后,正剧才算开场。请吃者此时要精神抖擞,全力以赴,以赢得吃请者的欢心。那张脸,仿佛戴着一副笑的面具,那张嘴,仿佛在朗读一本《恭维话大全》。仅是笑与说,尚不足以表示热情,与说笑之际,还要敬酒劝菜,递烟点火,以种种动作来表示恭敬。至于那吃请者,则大多如同一尊领受朝拜者香火的佛像,所不同者,佛像是木骨泥胎,而吃请者则是个活物。既是活物,当然要有所动作,要发出声音。对于请吃者提出的要求,有的故做深沉状,哼哼哈哈暂不表态;有的学说书人乱卖关子,说什么“考虑考虑”、“研究研究”;更多的则如一条吞了钩的鱼,不得不当场承诺:“这事好办”。    
      朋友之间请客,是出于一种情谊,酒菜之丰俭,可以根据经济条件而定,腰包充实者,摆上一桌子美酒佳肴,当然很好;囊中不丰者,弄它一瓶二锅头、三两盘可口小菜,也可表心意而尽谈兴。请吃者不图什么回报,吃请者也无受人之托的负担,通常只是伺机回请,以使加深彼此的友情。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请客,就好比在做一场交易——一场舍鸡图牛的交易,请吃者与吃请者之间虽然不一定有什么情谊可言,但那酒席却是非丰盛不可。并且还需有愚公移山的恒心,一次不行,再请一次,直到事成为止。然而,请吃者既然是和请吃者做一笔交易,那吃请者就要考虑如何满足请吃者的要求,而不可在吞下一肚皮酒菜之后,嘴一抹了事。因为交易做成,投入得到了高额的回报,请吃者当然是心中大喜,满口谢辞;交易做不成,本钱泡了汤,请吃者就会一肚子怨恨,并且可能随口骂上一句:“那些饭菜全当喂了狗!”只因一时口腹之乐被人家骂做“狗”,那可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待客    
      幽默诙谐的苏东坡先生在莫干山的一座庙里受到方丈前倨后恭的接待之后,临别时题写了一副对联:“坐请坐请上坐;茶敬茶敬香茶”,以示报复。此故事一直流传至今,这副对联也成为讽刺论人对汤者的妙作。    
      依我之见,那位方丈为了接待苏先生,浪费了时间与香茶不算,而且陪了许多笑脸,表示对文豪的敬意,结果竟遭此讽刺,赢得个千古不朽的势利眼称号,实在倒霉——世人谁不论人对汤?!桑榆生之亦晚,古代寺庙中的情形,不曾得见,但如今那些梵宫古刹中香客如云,游人如织的场面,倒有幸见过。若是寺庙中的领导同志对每一个来客都待若上宾,又请上坐、又敬香茶,恐怕客厅要改广厦,水壶需换大缸。若是再充当导游陪人四处转悠,恐他即使武功超绝,体健如钢,一天下来;也要瘫软如煮熟的挂面也!    
      佛门如此,公门论人对汤起来,更是赤裸裸无遮掩。大凡在机关蹲过的人,恐都见识这样的场面:大家正办得好好的公,忽然就像影视片中有人高喝“某某司令到”一样,来一个全体肃立——此乃是有首长驾到也。此后的节目,自然脱不了老套:该机关的头儿必以最能表示恭敬的形体动作和最能表示恭敬的声音语言,来接待这位因公事莅临或顺便遛遛的首长。请上坐、敬香茶、向首长一一介绍在坐的部下、详细汇报工作近况……首长若是不苟言笑,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庄严肃穆;首长若是和气可亲,大家就像吃了欢喜丸,首长一句并不幽默的话,也能产生哄堂大笑,声震屋瓦的效果。然而若是平民百姓前来办事,那情形就不同了。若来者是该机关某人的亲友,倒还好说,若来者是陌生人,别说那“茶”字,有谁能对他说个“坐”字,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办公室里那一张张面孔,冷冰冰者有之,阴沉沉者有之,懒洋洋者有之,来者若求见领导,恐多半要被挡驾,好叫他对“门难进,脸难看”一语,来一次深刻而又全面的体会。    
      但是,谁若是因遭到如此冷遇而责怪人家论人对汤,那就错了。若要求人家一有人来就全体肃立,未免残忍,试想,来人少还能吃得消,若来人很多,闹得人家频频起立,不仅办不成公,恐怕体壮者要两腿抽筋,体弱者则要晕倒在桌子底下也!就是要人家笑脸相迎,也属苛求。虽说是“笑一笑,十年少”,然而笑得太多,脸上易添皱纹,加快容颜的衰老,心太少而面太老,岂不是一种痛苦乎!    
      仅从让坐、敬茶的小事,已大致可以体现出世人对待不同等级的人所做出的不同反应。若是需以酒菜待客,这种反应便更加明显。尽管是公款吃喝,勿需自己掏腰包,也要根据来客的级别和与单位的关系远近而酌情待之,私人待客,更是要论人对汤。每一个人对自己与周围人的关系都有一本帐,对于来客,该飨以美酒佳肴的飨以美酒佳肴,该待以随茶便饭的待以随茶便饭。若是凡有客来,无论亲疏,一律待若上宾,大摆宴席,别说月收入数百元的工薪族待不了几次客就会揭不开锅,即使是百万富翁,也有被吃到倾家荡产的时候。因此,当我们遇到别人论人对汤时,想想自己平素待人是否也是如此,便会心平气和,一笑置之。    
    


第一辑 旁观世态做客

    做客之乐,乐在既可免费享用主人备下的美酒佳肴,又可领受主人的一番盛情,并且可以于宴席之上晤旧友而结新朋,传佚事而听新闻,长见识而深交情。故许多人都乐意吃请,只需请吃者打一声招呼,便乐颠颠前往。孰不知,做客虽乐,有时却是苦在其中,烦在其中,窘在其中。    
      做客不是出操,大家不可能号声一响便齐集一地。因此先到的人有时免不了要等后来的客。那一等可能是几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两个小时。然而尽管你的胃因久遭冷落而屡提抗议或因饭后有事要办而心如火燎,也只能咬紧牙关在那里等,谁叫你是客人!待主人通过电话千呼万唤,客人终于到齐之后,按说可以进入正题了,但若主人是个好礼的人,而客人的身份地位又有参差,大家就要经历一番排座次的演练,那客厅也就成了水泊梁山的“忠义堂”。落座之前的那一番推拉搡扯,十分热闹,要是让不知咱国情的老外看见,还以为那是一场斗殴的序幕。若是座次排列不当,客人之间还可能闹出矛盾。我家乡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在一次喜宴上,一年轻人不懂礼仪,坐在了本家叔叔的上首,结果叔叔几杯酒下肚,便开始以言语相讥,那侄子也不甘示弱,结果两人先君子后小人,从动口发展到动手,认真而又卖力地为喜宴奉献了一场武打剧。我在做客时也因排座次遇到过尴尬事:某友订亲,邀我陪客。他那未来的岳父听说我是“作家”,入座时出于客气,拉我坐在他的左边。我对方桌的上下位置不大清楚,也就顺势坐下。坐定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我坐的原来是首席,而这个位置,理应由他老人家占据。我坐在中间,成了两位亲家翁交流感情的障碍。这一错误,使我如芒刺在背,一顿饭吃得很不自在。    
      做客虽然只需带一张嘴,但那张嘴却不能只顾吃喝,而要在完成吃喝大任的同时,兼顾交谈。若在坐的都是熟人,倒也不乏谈资;若均是初次见面,就得搜索枯肠,没话找话,跟人家来两句寒暄,凑几句扯淡。谁若是牢记孔夫子的教导,自始至终“食不语”,在坐的人恐怕不是觉得他清高冷傲,就是认为他是个没经过场面的冤大头。找几句话说本来不难,比如说说天气阴晴,谈谈趣闻轶事,酒桌上的气氛若不是严肃的像追悼会,尽可以说说笑话,如果没有女宾,还可以来两个荤段子,以助酒兴。但若是酒桌上有一个人地位在众人之上,且又爱垄断话题,宴席就可能变成提供酒饭的会场。如果主人应酬乏术,不自觉地加入听众的行列;或过于世故,有意推波助澜,使其口若悬河,“抛砖”成山,宴席这本应民主的场合,也就变成了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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