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与魔鬼 -[美]丹·布朗 著-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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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兰登这时意识到,这的确是教皇内侍要去的地方。教皇内侍从未打算扔掉反物质。他只是想在人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使反物质尽可能地远离梵蒂冈。
这次出行是有去无回了。
在圣彼得广场上,维多利亚·维特勒凝视着上空。直升机的影子这时成了一个斑点。在那一刻,全世界的人似乎都在关注着上空的情况,他们有所期盼地安静了下来,伸长脖子仰望天空……所有民族,所有宗教……所有人的心都合而为一。
维多利亚百感交集,痛苦万分。直升机渐渐消失在视野之外,她难以抑制地想象着兰登的脸。他一直都在想什么呢?难道他就不明白吗?随后,圣彼得大教堂残酷地敲响了钟声。维多利亚的眼泪淌了下来。
之后……在全世界的注目下……时间到了。一阵沉寂。在梵蒂冈上方,高空中出现了一丝亮光。一个新天体瞬间诞生了……那是人们所见过的最洁白无瑕的亮点。
接着爆炸发生了。
那个亮点闪烁了起来。亮点似乎燃烧了自身,在夜空中波涛般滚滚向前,膨胀着发出大片刺目的白光。白光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加速度向四面八方发散,很快就吞没了那片黑暗的天空。亮光波及的范围越广,火势就变得越大,像势力迅速壮大的恶魔准备烧毁整个天空。
紧接着,伴随着雷鸣似的声响,上面传来一股冲击波。那冲击波像地狱怒火一般袭向他们,使梵蒂冈的花岗岩地基震颤了起来,响声回荡着传遍了整条柱廊,伴随而来的是一股突然袭来的热气流。那股气流飞速吹过广场,呼啸着穿越那些圆柱,撞击着墙壁,发出低沉的哀悼声。滚滚灰尘在头顶上飞扬,人们挤在一起……观看着这场善恶大决战。
之后,跟出现时一样迅猛,火球又立刻收缩着内向聚爆了,渐渐挤压着缩成一个微小的亮点,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人群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沉寂。有那么一刻,整个世界似乎一致低下了头。静静的圣彼得广场上开始出现轻微的声响,这种声响渐渐变成一阵低语声。接着,广场上陡然间一片喧腾。人们突然一起叫了起来:“看!快看!”
莫尔塔蒂一脸困惑地扭回头,顺着大家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他们指着的是大教堂的最高处——屋顶平台。就在那个地方,耶稣与门徒的巨大雕像俯视着下面的人群。
就在耶稣雕像右边,有个人站在那里向着世界伸出了双臂……那是卡洛·文特斯克教皇内侍。
罗伯特·兰登已经不再向下坠落。他再也不感到恐惧,不觉得痛苦,就连呼呼的风声也听不到了。耳边只传来流水轻轻的拍打声。
在一种矛盾的自我意识下,兰登感到这就是死亡。无论哪儿他都愿意去。痛苦与恐惧早就没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再有那种感觉。刚才那一幕原本只可能发生在地狱……
直升机还在极速爬升,兰登还被困在里面。直觉告诉他马上抛弃这个储存器就能死里逃生。他知道这个储存器用不了20秒的时间就可以降落半英里,但这样就有可能要落到全城人民的头上。高一点!再高一点!
兰登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飞了多高。到2英里的高空了吗?还是已经3英里了?如果他们准确地计算出了储存器降落的速度,这个储存器就会刚好在落往地面的途中爆炸,这样对地面上的人群、对直升机都很安全。他向外看了看在下面逶迤伸展开来的罗马城。
54。于是他做出了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选择
“要是你计算错了呢?”教皇内侍说道,他显然早已从挡风玻璃的可怕映像上识透了他的心思。这架直升机此刻似乎处于自动驾驶模式下,锁定为爬升状态。教皇内侍把手伸向头顶,碰到驾驶舱的舱顶,在电缆室的后面摸索着寻找什么。
兰登迷惑不已地看着教皇内侍迅速打开了用螺栓固定在椅子之间的那个金属储物箱。教皇内侍取出某种像是黑色大尼龙袋的东西,放在了身旁的座椅上。他的举动沉着冷静,似乎早已有了解决办法。
“给我储存器。”教皇内侍语气平静地说道。兰登将储存器一把塞到教皇内侍手里,说道:“还有90秒!”
教皇内侍他小心翼翼地拿着反物质放进了储物箱,接着盖上厚厚的箱盖,用那把钥匙牢牢地锁上了箱子。“你这是干什么?”兰登质问道。“免得我们太入迷了。”说着,教皇内侍把钥匙从开着的窗户扔了出去。
兰登感觉自己也随着那钥匙一起坠入了黑夜中。随后教皇内侍拿起那个尼龙袋,双臂快速穿过那些皮带。他将皮带扣在腹部,像打背包一样将所有皮带系紧,扭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罗伯特·兰登。“很抱歉,”教皇内侍说道,“本来不该出现这种情况的。”接着,他打开机舱门,猛地坠入夜色中。
反物质储存器被锁在了够不着的地方。随着直升机的快速爬升,储存器还在无情地倒计时。兰登在机舱内发疯似的转着,他在座椅下面仔细寻找,想找出另一个降落伞。还有40秒。那里根本没有降落伞!得作出抉择了!还有35秒。他跑到直升机那开阔的走道上,站在狂风中,低头凝视着下面罗马城的灯光。只剩下30秒了。于是他做出了那个选择,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选择……
兰登不带降落伞就从机舱门跳了下去。垂直落向地面时,他牢牢地抓住了手中仅有的那样东西,那是在走向机舱门时从直升机上匆匆取下的挡风玻璃油布。那块凹陷的油布呈长方形,像张尺寸适宜的大床单……这是他所能想象到的最像降落伞的东西。兰登双手紧紧抓住油布上的绳圈不放,纵身跳下直升机,跳入那片夜空。那一刻,他对生还已不存任何幻想。
他还在垂直下落时,上面某个地方传来了低沉的爆炸声。爆炸的地方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远。顷刻,一股冲击波袭了过来,油布张开了,兰登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横向滑行着,虽然滑得不远,但的确滑了一段距离!
下面那片黑暗地带似乎冲了上来……他又找回了跳水的感觉……屈体抱紧,脚尖绷直……渐渐吸气以保护内脏……双腿弯曲如大槌……最后……幸亏迂回的台伯河上波涛汹涌……水面上起了很多泡沫,水里充满空气……远比死水要柔软得多。紧接着撞上去……然后一团漆黑。
飘动着的油布发出了雷鸣般的声响,就是这种声响把人们的目光从空中的火球上吸引了过来。今晚罗马的天空真是蔚为壮观……有猛冲云霄的直升机,有大范围的爆炸,这时又出现一个奇怪的东西,垂直落入了波涛翻腾的台伯河,正好离河上一座小岛——台伯利纳岛不远。
在公元1656年罗马发生瘟疫期间,这座小岛曾被用来隔离病人,自那时起人们就认为该岛对于治病有奇效。就因为这个原因,这座岛屿后来成了罗马台伯利纳医院的所在地。
他们把那个人拖到岸上时,他已经身受重伤。那人竟然还有脉搏,太令人震惊了,他们心想。
莫尔塔蒂红衣主教知道不论在哪种语言中都不可能找到贴切的字眼来进一步说明这一刻出现的神迹。圣彼得广场上方的沉寂比任何天使的合唱都更具有说服力。
凝视着上面的文特斯克教皇内侍,莫尔塔蒂感到了感情与理智的冲突,这让他感到无能为力。感情上,莫尔塔蒂完全应该相信这件事,可理智上,他迫切需要理由。但是,红衣主教们围绕在他周围注视着上面,显然在看他所看的景象,他们惊讶得一动不动。广场上有人在叫喊,有人在欢呼,一群修女跪了下来。人群突然激动起来,整个广场上的人顿时不停地喊着教皇内侍的名字。红衣主教们和他们一起喊了起来。莫尔塔蒂环顾四周想要弄清这是怎么回事。这是真事吗?
55。莫尔塔蒂与其他主教迷惑不已地看着录像
兰登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我的衣服呢?”兰登问他旁边的护士。他现在穿的是一套纸衣服。一名护士指了指柜台式的长桌,他的卡其裤子和粗花呢外套被撕破卷成一团放在了上面,湿嗒嗒的还在滴水。她说:“衣服都湿透了,我们只得把衣服从你身上剪下来。”
兰登看了看那件被剪破的海力斯粗花呢外套,看到了他的外套衬里上粘满了那片毁坏了的羊皮纸的碎片。那可是伽利略《图解》中的一页。这世上最后一份档案的字迹也已变得模糊不清了。他呆呆的不知该作出何种反应,只是一味地盯着那张纸看。
“我们保存了你的私人物品。”说着,她拿起了一个塑料盒,“钱包,摄录机,还有笔。我尽力弄干了你的摄录机。”“我没有摄录机。”那名护士皱了皱眉,递过那只盒子。兰登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与钱包和笔放在一起的是那台微型摄录机。他这时记起来了,科勒曾把这个东西给他,让他交给媒体。“我们在你口袋里找到的。不过,你的取景器裂开了。”说着,她“啪”地一声打开了机身背面那个两英寸的显示屏,“不过,还能放出声音。勉强听得见。一直在反复播放着什么。感觉是两人在吵架。”
兰登迷惑不已地接过摄录机,放在耳边听着。有个声音透出一种痛苦,有个声音铿锵有力,这确实辨别得出来。两个声音一个近,一个远。兰登听出了那两人是谁。老天哪!
兰登勃然大怒地跳下体检台,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兰登先生!”一位医生说着,试图阻止他。兰登长吁一口气,双眼紧紧地盯着那位医生,不紧不慢地说道:“医生,我要马上从这道门里走出去。给我找件衣服,我要去梵蒂冈。人不能光着屁股去梵蒂冈。我说得还不清楚吗?”
雅各不斯医生倒抽一口冷气,说道:“给这个人找件衣服穿。”兰登一瘸一拐地走出台伯利纳医院,他身着一件护理人员穿的蓝色连衫裤工作服。陪着兰登的那个女人身材矮胖,穿了套相似的工作服。那位医生向兰登保证这个女人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他送到梵蒂冈。
红衣主教团鱼贯返回了西斯廷教堂,主教们热情洋溢,兴致盎然。莫尔塔蒂走进那座教堂,发现大家极度兴奋。他关上了门。上帝保佑。“这可真是个奇迹!”一位红衣主教喊道,“天主显灵了!”“教皇内侍将是我们的教皇!”另一位主教喊道,“虽然他不是红衣主教,但主已经发出了神奇的信号!我提议马上开始投票选举!”
在西斯廷教堂外面的走廊里,维多利亚呆呆地坐在了皇家楼梯下面的长椅上。她看到那个身影穿过后门走了过来,思忖着自己是不是又看到了幽灵。他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穿的衣服像是医务人员的工作服。
维多利亚站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兰登?”他没有应声,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向维多利亚,一把将她揽进了怀中。他开始热吻着她,热吻中透着一种冲动,还有一种感激。维多利亚感到眼泪流了出来,说着:“噢,天哪……噢,谢天谢地……”
教堂正在发生争执,该不该选一个梵蒂冈法律宣布不具有选举资格的人为教皇,兰登走了进来。莫尔塔蒂和其他主教满脸诧异地看着那个蓬头垢面的身影走上了中间的过道。“兰……兰登先生?”兰登沉默着慢慢走到了教堂前部,维多利亚也进来了。紧接着两名侍卫兵推着一辆手推车急忙进入教堂,车上放着一台大电视机。兰登等着他们将电视机接通电源,屏幕对准红衣主教,接着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他们关上身后那道门,走了出去。
这时就只有兰登、维多利亚与红衣主教们了。兰登将摄录机的输出端插进电视机,然后按下了“播放”键。那台电视机“嘟嘟”地响着闪出了画面。主教们眼前出现了一幅教皇办公室的画面。这盘录像拍摄得很粗劣,像偷拍的一样。兰登告诉他们录像是“欧核中心”主任马克西米利安·科勒拍摄的。就在一小时前,科勒曾使用一部被暗地里安放在轮椅扶手下面的微型摄录机悄悄地拍下了与教皇内侍会面时的情况。
莫尔塔蒂与其他主教迷惑不已地看着录像。虽然对话早已开始,兰登也不愿费劲倒带了。很明显,他想让主教们看到的所有画面都已渐渐出现……
56。教皇内侍震惊地看着他说:“你绝不会从这里活着出去”
“列奥纳多·维特勒过去还写日记?”教皇内侍说,“我想这对‘欧核中心’而言可是个好消息。要是日记中记有反物质的制造方法——”
“没有,”科勒说,“那些方法早随列奥纳多一起进了坟墓,知道这一点你会感到很宽慰的。但是,他在日记里提到了别的事情。日记里记述了列奥纳多上个月的一次会面,他见的人就是你。”
教皇内侍犹豫了一下,然后朝门口看了一眼说:“罗奇尔本不该不征求我的意见就准许你进来。你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罗奇尔知道真相。我老早就打电话给他讲了你干的好事。”
教皇内侍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低头注视着科勒。
“这么说吧,”科勒断然说,“大约一个月前,列奥纳多·维特勒联系你要求紧急拜见教皇——你之所以同意,是因为教皇很敬佩列奥纳多的成就,还因为列奥纳多说事情很紧急。”
教皇内侍转身面向火堆,一句话也没说。
“列奥纳多极其秘密地来到了梵蒂冈。他的研究让他深感苦恼,他需要教会给他精神上的指导。在一次秘密会见中,他对你和教皇说他有一项科学发现,可这项发现牵涉到了深刻的宗教问题。他竟然已经证实创世纪是完全有可能的,还证实那个极大的能量源——维特勒把它称作上帝——能够再现创世的一瞬间。”
周围出现了一阵沉寂。
“教皇当时目瞪口呆,”科勒继续说,“他很想让列奥纳多公开这个秘密。他认为这项发现可能会渐渐弥合科学与宗教之间的鸿沟——这可是教皇毕生的愿望之一。列奥纳多后来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