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3-初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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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止的突变:一旦起床,我们就不再一样了。我们要进入白天的生活,穿戴得体,考虑结局。而此刻什么都不用管。躯体互相爱慕,欲望单纯,温热让人欣慰。温情脉脉的爱抚让问题消逝。只需要抓紧黑夜,突变就可以避免。保留他的炽热,他的温情,同他贴近。“重要的就是这个,同对方贴近的举动。然后,就很虚假,物质化”。早餐也是如此。千万不要去弄早餐。这是对方的一种远离。在初晨,你不想同对方分开一厘米。你感觉很好,同她粘在一起”。特里斯丹清楚他在讲什么。为了讨伊莎喜欢(按照他的观点),他穿好衣服,出门买瑞士小面包(而伊莎后来宣称其实特里斯丹更喜欢瑞士小面包)。“我去买面包,这是为了让她高兴。但是我应该发现其实最好还是别去弄早餐,最好还是尽可能延长缠绵床榻的时刻。就是说,呆在床上,保持同样的状态,维持原状”。
第一部分“延长时间”
策略很简单:“拖时间,尽量延长二人共同呆在床上的时间”(特里斯丹)。科隆比非常讨厌春霄一刻被破坏掉。“我被猛然吵醒,这非常不舒服”。她梦想最起码还有一个小时时间来宠爱温存。继续缠绵,不要有什么改变。但是实现这一点需要很多条件:工作不紧张;不需要早起;双方对个人空间和行动的渴望没有对温存的渴望那么强烈,这方面各人差别很大。一些人无法抵抗白日的招唤,白天对他们有极大的动力。不管情况任何,他们都能从床上跳起。伊莎就是这样。其他人相反可以无休止延长亲密厮守的时间。特里斯丹是属于这一类型。“之后就是日常生活,提醒你要恢复秩序,真太不幸了。而我一想到这美妙的早晨,整整一天都呆在床上;啊”……因为这就是他的目的。“在初晨,我们真的是整整一天都呆在床上”。而伊莎的说法有微妙的差别(我们应该对此进行破译):“我们呆在床上无所事事,看电视台放的一部电影”。对阿嘉特描述的情形特里斯丹表示很厌恶。还是再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吧,也许我们的印象会为此改变:她头昏脑胀的醒来,因为晚上的纵欲,她吃惊的听到有人在讲英语。“其实非常的简单,我起来了,我穿上我的睡衣,然后呆在浴室。但之前我们还是互相拥抱,互相问好”。以后二人生活前途未卜,双方最好还是做一定的保留。
第二个技巧:采取一定的方法让自己与众不同。忘记现实。“那是一种非常惬意的状态,一个小圈子”(特里斯丹)。放缓节奏。“这是一种节奏比较缓慢的生活”(特里斯丹)。用柔和的字眼,柔和的态度。“注意你所说的话,你的举动:你不会搅局的”(特里斯丹)。一切舒缓温馨又火热。“爱意,体贴,温情”(夏尔 安托万)。“甜蜜的气氛,苏醒,安静”……我们感觉非常好,很有激情,当时很温馨,我们很亲密,心心相通”(皮埃尔)。
爱抚流露爱意,具有抚慰作用,同晚上的爱抚不同。无意间失去的东西可以由此赢回。奥秘非常微妙。轻轻拥抱后,双方可以有更火热更激烈的发展。“我们紧紧地依偎着了,彼此更亲昵了”(加布里埃及尔)。事实上,冲动本身造成这种感觉的产生,而冲动是由潜伏的欲望支配的。同床共枕的平静只是一种表面的假象。激情来自身躯的靠近,随时激发欲望。“然后我们就有了欲望,肉体欲望。我吃惊的发现自己醒来后依旧十分大胆。我只想做一件事情,就是重新开始。我陷入疯狂的恋爱中,甚至比以前还要疯狂”(埃丽卡)。床是一个有限的空间,界限明显。但其内部却非常暧昧。二人世界的力量(或者软弱)集中于此,夜晚的性爱和随后的日常平淡在此截然分开,
苏醒后双方关系会更为火暴,特里斯丹对此并无异议。但是他在寻找其它东西:他其实是一个床笫理论家,而他自己对这一点毫不知情。这时刻很特殊,无与伦比的纯洁温馨,对他而言正是相爱二人世界的真谛,只此刻而已,似乎身处尘世之外。他希望时间无限延长下去。他同样也希望二人关系更为融洽,更有共鸣,更为亲昵。甜蜜,火热激情,爱抚,无庸置疑。但同样也有秘密的心心相通。“所谓的枕边密语,并不是在晚上(老夫老妻是这种情况),而是在早晨”。“某种环境下,可爱的早晨时间在延长,对方是你希望共渡良辰的人,早晨很美妙,感觉太好了,因为这种情况下双方更容易互诉衷肠”。而床上的一些特有举动非常流行——“含情脉脉的注视,温柔,善良,殷勤,细致体贴”。关键还是谈话,谈话可以促进双方发展关系,但千万不要违背体贴与善良原则。“你释放自我感情,同时要保护对方。记着了:此种情况下人们是在一个不熟悉的环境中跟不认识的人在一起”,要小心温柔行事。
通过交谈可以了解对方。初晨经历中,双方通过交谈可以发现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自我,发现令人吃惊。“互相展示自我”(特里斯丹)。弗朗索瓦 德 森格里对男女双方如何互相作用从而揭示“隐秘自我”的过程进行了描述(德 森格里,1996)。其中机制在最开始的时候效率最高,尤其在早晨,双方在床上倾诉衷肠的那一刻。“这种时刻非常有利敞开心扉,你想谈谈自己,我渴望得到了解。醒来就是为了这些,长时间的谈话。我非常喜欢这样…… 并非意在了解对方,而是要了解自我,自己”(特里斯丹)。
第一部分空虚的充实
特里斯丹为我们描绘了一种理论,他讲述了他的理想,他的梦想。但我们不可因此误入歧途。现实其实是平淡无奇怪的,难于把握控制。话语上最小的错误都可能令魔法失效。如果缺乏标准,无法界定对方,那么对他应该讲些什么呢(这里我们借用的是特里斯丹最喜欢的字眼)?对方到底是谁,如此亲密又如此陌生?他期待听到什么样的话,他对我们要说的话又会做何感想?表现真诚和倾吐衷肠的冲动会不会令他不快,会不会激起他的反感?仓促的断言是否会让双方仓促许诺,而这是我们不希望看到的;对早晨的言谈,我们一定要谨慎巧妙对待,这简直如雷区般危险。
因此,清晨床榻情形鲜能符合特里斯丹的梦想。通常都更短暂(并非所有人都乐意在床上度过整整一天)。而双方的谈话也更平淡。有时甚至平淡至极。“她醒来后,我们开始说话,大概有五到十分钟左右,就在床上。我们并非太清楚……。我们有话说,但话题十分无聊:你睡得好吗?几点了?”(鲍里斯)。总是无聊的话题。同事与邻居间的寒暄“你好吗?我挺好的”是一种空白语言,一种其实丝毫没有任何内容的说话方式,但社会关系恰恰是以此组织起来的(雅沃)。但鲍里斯当时并没有同邻居或者同事一起。他同普鲁当斯在床上。在夜晚之前,他甚至都已经下定决心去恋爱了。他不知道如何去说,他也无法做到这一点。但是让他仅仅用那种冷冰冰的空白语言也是不可能的。因此技巧完全就在所用词眼的色彩和说话的意图。人们想当然认为对方应该猜出自己心思。但形式和内容之间存在着差距,最简单的句子也可以成为一种抚慰。“你睡得好吗”就包含着爱意。
醒来后,双方谈话要谨慎巧妙。注视也是如此。探索的目光让人不适,意外的注视尤其如此。一方感觉自己在被观察,魔力也会因此失效。“我们在彼此的怀抱中,但是我们互相打量,真的在观察彼此”(法妮)。尽管有可能双方真的拥抱亲热而已。但是谁能确保真的就只是这些吗?谁能保证执着的凝视只是爱意的表露,而不是一种品评?注视造成了一种复杂距离,同夜晚的身贴身疏远了。晨间床笫魅力面临消逝危险。让我们想一个对策吧。
“我们并不是真正互相注视,我们是在拥抱”(埃丽卡)。亲吻和爱抚摆脱了周围俗世的干扰,晨间魅力得以保存下来。目光和思想都已停止作用,爱将他们吞没,令他们忘我。双方不停亲吻,并非完全出于自然,吻其实是一种保护机制,目的是为了延长心无旁骛的时间。双方身体贴近,视线被扰乱,话语归为沉默。同样一张嘴巴,根据不同情况,作用也将截然不:若是用来亲吻,两人之间就会向前夜的甜美爱欲发展;温柔的耳语也会延长这样的时间。但是因为某句话,或者某个转瞬即逝的念头,无法弥补的缺口也有可能就此产生,美梦破碎了。
特里斯丹在同我们交谈时,突然意识到他的理论是不现实的。无尽的缠绵,更深的私密都是极个别的特例。总体上,人们还是不应该抱太高希望。“非常简单,双方很单纯,双方紧拥在床上,不需要虚伪假饰”。但是人们只是对话语和动作不抱过高的期望,对于实质他们态度就并非如此。“单纯”是一种真正深刻淳朴的爱,不含有任何虚假成分。“我们什么都不做,就是呆在一起而已”。人们匆匆忙忙中可能对特里斯丹话的开头尤其留意,会以此认为特里斯丹什么事情都没做,毫无疑问他只想消磨时间。其实对他而言,话的开头部分只是一种引介,目的是为了更加强调后面部分的重要:双方在一起。在一起,不仅仅是肩并肩,甚至也绝非面对面。在一起,真正在一起:真是因为他和伊莎没做别的事情,他才感受到他们真正身心交融,感觉到他们关系的圆满深刻。此刻存在不同程度的空虚感,这对他是一种考验。如果人们是仅仅通过在一起就得到了然真实的快乐,那么他们“感觉关系会持续下去”。随后就展开多种话题,“假日计划,所有等等,组织”,虽然这些也很有趣,但是跟天真无语的心灵相通瞬间的纯洁无法相比。晨间缠绵并非平淡无奇,它是弥足珍贵的,不同于日常生活,我们应该懂得品尝其中况味。
第一部分二人世界
人们不应该把梦想和现实混淆起来:相对而言,充满爱意的结合比较罕见,仅仅在某些具体情况下有可能实现。欲望方面来讲,生理的汹涌波动吞噬了正常思维(樊尚,1986)。而在情感方面,激情冲动,我们不知身处何方,远离现实(舒曼,多米尼斯,1997)。纯洁的结合经历中的床上嬉戏,以及其它片段让人们感受到一种身心的宁静,值得珍惜。但这一切仍然是脆弱不确定的。
我们有一个小问题要问特里斯丹:他以什么方式来检查自己的测试结果的?就他自己而言不成问题,自己的感受会告诉他双方关系是否会持续下去。但是他如何确定伊莎会有同样的感受呢?很明显,他没怎么考虑到这个问题,他含糊其辞。在特里斯丹眼中,严格说来,二人世界亲密程度的感觉是个人问题。他并没有被其中的矛盾所困惑,他亲身体验自己的结合经历。
而伊莎的讲述全然不是这样。表面上事实是完全一样的(他们确实一整天都呆在床上)。但是伊莎的感觉丝毫不同。无所事事,懒洋洋在床上吃早餐,看着电视里的电影,他们对此并不满意。摆脱无头绪的懒惰与自我放纵并非想象中那么痛苦。此外伊莎对懒惰一事也想阐明自己的观点。她不喜欢懒惰,这是早晨她起床的重要原因。而特里斯丹是个无可救药的拖拉者,他从来没有时间观念,起床很拖拉,在床上成小时呆着。初晨只不过是他日常习惯的一个演绎。
但是什么伊莎自己也在床上呆了一整天呢?是为了怕特里斯不高兴?她难道不觉得难受吗?采访快要结束时,她终于回忆起来(这段记忆都快被忘记了),到底是什么因素让她留在床上。“醒来后,他非常的温存,非常的体贴”。特里斯丹很擅长利用二人世界的气氛,他利用缠绵的爱抚来延长床榻上的时间。
同一个二人亲密共享的场景,我们发现其中存在着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当事者太过相信二人的默契,事实上这只是表面上的(克尔库夫,1998;泰维诺,1998)。伊莎和特里斯丹对于床上的情形的描述截然相反。其中存在众多具体原因。比如他们的苏醒习惯和时间观念就不尽相同,但主要是因为他们对二人世界所持观念存在很大不同。特里斯丹认为所有一切都在初晨展开,尤其是在二人床上缠绵片段中:当时每个人都应该认识到二人关系是否会持续。初晨并非一个微小事件,它在二人关系中起着建设性作用。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伊莎也认为初晨起关键作用。但矛盾的是,初晨作为一个事件会渐渐淡化消失,崭新的二人生活河流则通畅开始,一泻千里,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在下文我们会涉及造成此矛盾怪相的具体机制,初晨的作用会渐渐淡化这点很明显。而特里斯丹眼中爱的证明会演变为一种值得批评的懒惰,我们目前只需要知道这点就可以了。
第一部分下床
“真不错,他想到,她身体一直在床外——为了方便拿水果。他道谢,说好的。他会喜欢的。我马上给你那一些来!她欢快地说道。这种殷切弄得他有点窘。请别看我,拜托了,因为我不够放得开。”
他对这种突然的奇怪的羞涩已经很习惯了,闭上了眼睛,但几乎马上又重新把它们睁开了,那种场面吸引着他。总是如此,看见她线条优美的裸背,一种怜惜之情就充满了他的心中。她躺下的时候很美丽,而当她赤裸着身体走动的时候,就有点可笑,她甜美,毫无防备,又这样的脆弱,这让人感觉忧伤又可笑。他注视着她,迷醉又带点犯罪感,她弯下身去拿睡衣,他内心涌起一种怜惜之情,一种巨大的包含浓浓爱意的怜惜,就像置身于一种残疾前,对这太过柔嫩的皮肤,对这太过精致的身材,他涌起了怜惜。
阿尔贝 克恩《天主的美人》
第一部分羞耻
不管床的魅力何其大,人们无法永远呆在上面。原因有多种。工作在催促(因此有些初晨非常短暂);或者一方感到饥饿或者感到渴。或者仅仅就是想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