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桥在狱中-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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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中旬,刘少奇对他的女儿刘涛说:“中南海有中南海的纪律,从这里知道的事情,不许对外讲,否则你就别跑中南海。你们对强加给你们的错误不要轻易地检查。真正认识到错了再检查。认识不到就别检查。一切等待历史和实践来检验。”
就在这个时候,刘少奇和中央的其他一些领导人打招呼说:“现在的红卫兵自己开始认识到谁的路线是对的,谁的路线是错误的了。有些学生总是没完没了地揪斗我们的一些干部,动不动就是执行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哪里有那么多的反动路线!确实是有一小撮坏人要乘这个运动整我们的干部,可以在学生中展开大辩论嘛。为什么这个时候不搞四大了呢?要搞,让我们的干部子女们也站出来讲话。”
毛泽东对江青、陈伯达等人说:“最近学生中出了个什么‘联动’,打人、抄家、替刘少奇鸣冤叫屈,张贴反动的大字报和大标语,我看有后台。最近一个时期,刘少奇活动很频繁。你们在睡大觉的时候,人家可是没有睡觉,而是在活动。现在是需要你们开始反击了。过去那些保他的话该作废的作废,该收回的收回!”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廿七日,江青在接见北京少数派代表时,提到不宜给刘少奇贴大字报的问题时,当场就说:“那是几个月以前,现在形势变了。不过,你们要背对背地揭发和批判,不要死揪。除了这条,其他怎么做都可以。现在,两条路线斗争的胜负现在还没有定呀。许多的同志为我们党的前途和命运而担忧。提起许多问题时痛哭流涕,确实是担心呀。可是还有的同志在麻痹不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还在数天之前,周恩来建议中央成立刘少奇的专案组,负责审查他的问题。毛泽东摇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可以先审查王光美。这个人的来历是很复杂的。许多问题可以从她身上得到解释。”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十八日,成立了“王光美专案组”。江青说:“这个人可是有特务嫌疑。早在建国初期有人就向主席建议要审查这个人,主席说:‘少奇自己考虑吧。’这些年来,刘少奇将王光美放在了很不适当的地位。竟然让她直接参与了党和国家的许多重大的问题。这是要干什么?我们相信可以通过审查弄清楚这些问题,找出合理的解释。”
一九六七年一月的《红旗》杂志第一斯发表的姚文元的文章《评反革命两面派周扬》里,有这么一段引人注目的话:
“鼓吹《清官秘史》的‘大人物’当中,就包括有在当前这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提出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人,他们反对毛泽东思想的反动资产阶级世界观,他们保护剥削阶级,仇恨革命的群众运动的本质,早在建国初期吹捧《清官秘史》时就表现出来了。”
这是公开在报刊上批判刘少奇的第一个信号。
一九六七年二月一日,经毛泽东审定的《红旗》杂志第三期社论《论无产阶级革命派的夺权斗争》中又这样点道:“谁是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头面人物,革命群众已经看清楚了。”这里。再一次地把刘少奇等于公开点了出来。
一九六七年二月廿六日至三月廿五日,周恩来提议,毛泽东批准,中央军委召开了军以上会议。四月间又召开了军委扩大会议。这两个会议实际上就是全国全军公开动员打倒刘少奇和邓小平的誓师会。三月九日,康生在会议上传达了毛泽东在一九六六年五月问同谢胡的谈话和一九六七年二月同卡博•;巴卢库的谈话,强调了这次文化大革命实际上就是两个阶级和两条道路的斗争。暗指了党内走资派就是刘少奇。谈话明白无误地说明:毛泽东整刘少奇,早已准备很久了。所考虑的就是,采取什么方式,用什么样的突破口或在什么时机动手的问题。这场文化大革命的发动和整个进展,既有毛泽东的事先安排,又有他根据形势的发展因势利导和随机应变的调整策略和斗争艺术的技巧。
二月九日和十日,陈伯达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在会上讲话,公开了刘少奇、邓小平和彭真历史上的各种错误,并传达了毛泽东关于批判刘少奇《论共产党员的修养》的指示。三月十日,康生在大会上再次批判刘少奇的一系列所谓的罪行。在他们的讲话里,都明确地给刘少奇所定的罪名是: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资产阶级在党内的代理人。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没有再称刘少奇和邓小平为同志。
这就是一个信号,是刘少奇和邓小平的矛盾由人民内部矛盾变为对抗性矛盾的标志。
在那次会议上讲话的还有杨成武、萧华、叶剑英等军队方面的负责人,他们同样都列举了历史上的许多事实,揭发和批判了刘少奇和邓小平的所谓罪行。
三月廿二日,林彪在军以上干部会议上发表讲话,明确地提出了任务:“我们这次会议,就是要在军队系统里首先肃清刘少奇和邓小平为代表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影响。这是保证我们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按照毛主席的部署正常进行的关键。通过这几个月来的运动看,带枪的刘邓路线比不带枪的刘邓路线更危险。就是说,通过军队支左,暴露了军队的许多的问题,反映了军队并不是生活在真空里面的。刘邓路线在军队里还是有着很大的影响的。如果我们不肃清,就会出大问题。”
对林彪的这个讲话,毛泽东在一九六七年三月三十日下午有个批示:“林彪同志:看了一遍,很好,请交文革小组加以斟酌,然后印成小册子发给党、政、军、民的基层。其作少许几处修改,是否妥当,请酌定。”
毛泽东所删去的,正是“带枪的刘邓路线比不带枪的刘邓路线更危险”这些话。
当时,张春桥对毛泽东的思想看得很准。他对江青、姚文元说:“主席已经把解决刘少奇的问题放到议事日程上来了。目前这个时候公开批判刘少奇可以挽救我们党的大多数的干部,否则就会有更多的干部上当受害。时机可是千万不能错过的呀!也就是说,毛主席要我们通过批判刘少奇来促进全党全军全国的团结。”
三月廿八日,王力和关锋给毛泽东送去《“打击一大片,保护一小撮”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一个组成部分》(一九六六年六、七两月清华大学工作组在干部问题上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情况调查)。这个材料里公开点出了刘少奇的夫人王光美插手清华大学时的问题,把所有的问题或错误都归结到了这一点。
毛泽东在三月廿九日批示:“此件很好,可以公开发表,并予广播。还应调查一、两个学校,一、二个机关的情况。请先印发参加碰头会的同志及其他同志看一看。”
紧接着毛泽东在中央文革小组的碰头会议上讲话时,说:“现在刘少奇等人想把打击一大片的问题扣在我们头上,说运动打击面太大了。其实真正要把人民群众和大批干部打倒的正是他自己。对刘少奇的问题可以全面看一看,不要只是限定在这次运动中,也就是说他不仅仅是五十天的问题,而是十七年的问题,甚至更长。”
一九六七年四月一日,还是毛泽东亲自批准并帮助修改了戚本禹的文章《爱国主义还是卖国主义?——评反动影片》。这篇文章里,公开宣布:“一定要把党内最大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拉下马,让他靠边站!”同时提出了八个问题,实际上等于公开了刘少奇的主要的所谓罪状:
为什么你要在抗日战争暴发前夕,大肆宣扬活命哲学、投降哲学、叛徒哲学,指使别人自首变节,要他们投降国民党,叛变共产党,公开发表“反共启事”、宣誓“坚决反共”?
为什么你要在抗日战争胜利以后,提出“和平民主新阶段”的投降主义路线?
为什么你在要解放以后极力反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反对农业合作化,大砍合作社?
为什么你要在社会主义三大改造完成以后,竭力宣扬阶级斗争熄灭论,积极主张阶级合作,取消阶级斗争?
为什么你要在三年困难时期,与国内外牛鬼蛇神遥相呼应,恶毒攻击三面红旗,鼓吹“三自一包”、“三保一少”的修正主路线?
为什么你要在一九六二年还重新出版过去那种不要革命,不要阶级斗争,不要夺取政权,不要无产阶级专政,反对马克思列宁主义,反对毛泽东思想,宣扬腐朽的资产阶级世界观,宣扬反动的资产阶级唯心主义哲学的、欺人之谈的大毒草《论修养》?
为什么你要在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提出和推行形“左”实“右”的机会主破坏社会主义和推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
答案只有一个:你根本不是什么“老革命”!你是假革命、反革命,你就是睡在我们身边的赫鲁晓夫!
所有这些,都是在毛泽东的指示或认可的情况下进行的。张春桥不只一次地和自己身边的人说过:“在文化大革命中,不管是林彪或者是江青,还是任何人,在决定党和国家的重大问题上如果没有毛泽东的指示或者经过他批准、同意,而要另搞一套,毛泽东同志是不会放过你的。林彪的下场,包括关锋、王力、戚本禹的下场,统统都证明了这一点。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能够经受得住考验,不断得到毛泽东的信任和支持,就是因为我们的每一步都坚决地按照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走的。这一点,我们能够经得起任何人的检验和考验。除此而外,我们没有任何个人的东西。”
张春桥想到这里,似乎坦然得多了。他下定决心,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不改变自己的立场和观点。他准备要扬起头来,不理睬来自任何方面的惊涛骇浪!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接近那个历史的庄严时刻。
一九八零年十一月二日,由全国人大常委会批准任命的最高人民检察院特别检察庭,根据彭真的指示,完成了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对林彪、江表反革命集团案起诉意见书》、案卷材料、证据和讯问被告记录八五八书房,认为此案十名主犯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决定提起公诉,并经最高人民检察院委员会讨论,通过了最高人民检察院特别检察厅的起诉书书。
十一月五日,最高人民检察院特别检察厅将起诉书移送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对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提起公诉,并将十名主犯及其案卷材料、证据一并移送特别庭依法处理。
第二天,特别法庭召开第一次全体审判员会议,讨论接受最高人民检察院特别检察厅移送的起诉书,并通过了特别法庭规则。又过两天,特别法庭召开第二次会议,讨论决定受理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案件,决定向被告送达起诉书副本。
这一切,很像早已编排好的演戏,一幕幕地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一九八零年十一月十日早晨,特别法庭指派的由各被告书记分乘十辆崭新的小轿车,风驰电掣地直奔秦城监狱。
举世关注的北京大审判正式拉开序幕了。
这天,张春桥似乎已经有了预感。起了床后就站在窗口望天空。活动了活动全身,吐出几口胸中的闷气,咬了咬牙关,好像什么事情正在下着决心。吃了饭后,他把碗筷自己洗干净了。揪了揪那件黑色的中山装棉袄,仿佛要等待着什么。
当监管员和全副武装的两名警卫战士出现在张春桥面前,把他往外边解押的时候,他二话不说,摆了一下手作了个带路的手势,大摇大摆地走出监房的大门。
进了审讯室,张春桥扫了一遍身穿法警制服的法官们,耀眼的灯光对准了他,那是给他录像的摄影机对着他拍摄电影和电视。他听到了书记员的声音:
“我们是最高人民法院特别法庭的人员,奉命给你送达起诉书副本。根据……”
话没说完,张春桥把身子一转,嘴里咕囔着说:“胡闹!纯粹是胡闹!我不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告人有辩护权,你可以委托律师给你辩护,你自己也可以辩护……”
张春桥瞪了对面的书记同一眼,还是那句话:“我不接受,我根本拒绝你们的起诉书,要什么律师?你们完全是胡闹!”
书记员把起诉书和钢笔递到他面前,让他在送单上签字,他断然拒绝:“不签!我不接受,我不要你们的起诉书!”说完,张春桥就站在那里,再也不搭理任何人了。
张春桥被押回监房后。那份起诉书由监管员给他带回来了。监管员说:“你可以到法庭上对起诉书进行驳斥,怎么能不要呢?你有辩护的自由嘛,不接受是错误的。”
“我不要这些东西!”张春桥还是那个样子。他背转身,不再理睬监管员。
但是,监管员走后,张春桥见监房里没有人了。便从桌子上拿起了起诉书,坐在床上认真地阅读起来……
这些,都被窥望镜里的监视人员看得一清二楚。
第十六章 他如同聆听当年的辉煌战绩……
一九八零年十一月二十日一早,张春桥就起了床,开始在临时的囚房里散步。准确地说。昨天一晚上,他几乎就没有睡觉。他的大脑一直在思考着问题。他已经知道了,这天将是一个令全国人民,当然尤其是他永远难忘的日子。今天他和江青等人就要接受所谓特别法庭的审判。这场他称为是反革命的闹剧的审判究竟要怎样开场呢?他在盘算着今天的开庭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他很希望在这天会出现他所希望的一种局面,但是,很难呀!
表面上,他很镇静,如同原来一样。其实心里就像沸腾的开水,不停地上下翻着。他在想,今天的开庭,会不会见到江青?如果见到江青怎么办?需要不需要说几句什么话?考虑来考虑去,他决定还是什么话都不说,任凭当局随意处理吧。到了法庭上,面对数以千计的听众,最好的武器就是压根儿不理睬法庭的任何动作。这就意味着自己目无他们这伙乌合之众,或者说自己就根本不承认他们有权可以审判自己!吃了午饭,自己刚小睡了片刻,就被提押到轿车里,朝特别法庭的方向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