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23-刑侦前沿-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老董一走,刘光庭感觉到周围空气在悄然发生变化。
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让他们你斗我我斗你,实在是政治家的高明,也是他们驾驭人的诀窍。如果大家一团和气,处事看人容易达成共识,但政治家的活动空间却受局限了。拉一帮,打一伙,被打的人蔫了,被拉的人庆幸,这样既有利于凝聚队伍,又可抬高驾驭人者的权威。因此,历代政治家都乐此不疲。
刘光庭是“外来户”,有“政治问题”,他的日子不应该过得舒服,而他在卫生所整天优哉游哉,让人看着别扭。于是有人提出:卫生所这种地方,人命关天,不适合刘光庭这种人待。
有道理。以阶级斗争为纲嘛,就得立场坚定,旗帜鲜明。可是,叫他干什么好呢?
恰逢全国开展“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ABC厂虽然地处山区,但因吃商品粮,挣工资,属于“非农业”人口,其职工子女亦在“知识青年”之列,归“下乡”对象。为此,厂里专门成立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简称“知青办”。厂知青办与居民委员会共同做下乡对象工作,因在运动中,谁也不敢硬顶,口头上都答应得挺好,到具体操作时有些人便推三阻四,尽量拖延,暗暗抱着侥幸心理——万一能躲过去呢!
但“知青办”和居委会的人都不愿出面收户口本,怕得罪人,脑袋瓜活的能找出各种理由,心实的就说实话:大家在一个厂这么多年,低头不见抬头见,怎好硬碰硬地去要户口本,人家还不得记恨你一辈子?!
这次,他们又想到了刘光庭。
刘光庭也犯怵,可这是组织上交给的任务,不能不去。人家不给他好脸,对他没好话,他仍然天天找人家做工作,磨。他给人家讲毛主席的号召,党的政策,厂领导的决定;劝人家别硬顶,顶也没用,早下晚下也得下,弄不好还挺被动。最后忘不了向人家解释:让谁下乡,不让谁下乡,我说了不算,都是领导定的,我不过是做具体工作而已。不管他怎么说,人家还是恨他,背地里骂:
“就他积极,充大尾巴鹰!”
“哼,小个子,尽显摆他能!”
“算个什么东西!自己是个什么人还不知道?见天价拿自己当个人物似的!”
……
《刑侦前沿》 第二部分第二章 陷入困境(3)
自打搞运动以来,国家未下拨过招工指标,有些职工家属没工作,无法安置,厂后勤办了个服务社,给工厂加工工作服和一些劳保用品,也揽点外活,做个衣服什么的,收费不高,方便了本厂职工,也解决了单职工家庭困难。
有一次,服务社失窃,好几百尺布票和一些待加工的布匹被一掠而空。保卫科的人面对现场直挠头,觉得无从下手。向长治市公安局报案,案子不大,一时排不上号。这时有人说,刘光庭不总是吹他在公安局干过吗,实在不行把他叫来试试?
本厂的人,一句话就叫来了,破了案更好,破不了案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死马当活马医吧。
出乎意料,仅用半天时间,案子破了。附近一个村民作的案,赃物还未来得及转移,服务社没受大的损失。
“嘿,想不到,小个子还真行!”
正想把刘光庭调出卫生所,苦于找不到合适地方,于是有人提议,干脆叫他去保卫科帮忙吧。
所谓帮忙就是干活,但不在编制。有问题的人怎么能进保卫科呢?一旦上边追究起来也好说话:保卫科没这么个人,不信看看花名册和工资表。
之后不久,厂里一台履带式吊车头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说坏就坏了,怎么也发动不起来。这时,自然而然又要找刘光庭了。刘光庭看看现场,发现吊车的化油器机管被锯掉了。被锯的是铜管,肯定是小孩子干的,拿去卖废品了。根据位置,刘光庭判断是本厂子弟所为。由于判断准确,目标集中,案子轻而易举破了。
厂废品库经常丢东西,因为是废品,领导不太重视,因为破不了案,参与行窃的人日益增多,并且肆无忌惮。自从刘光庭到保卫科帮忙后,接连破了几起废品失窃案,那股盗窃风基本刹住了。
刘光庭经手破的案子不大,大多是本厂职工或子弟所为,处理也较轻微,退赃之后或给个行政处分,或批评教育,还都是一个厂的人,仍然常常碰面,受处理的人见了刘光庭便恨得咬牙切齿,刘光庭软了不是,硬了也不是,只能装作看不见。受处分的人不是孤立的,他们有亲眷,有朋友;亲眷还有朋友,朋友还有亲眷。这是一张无形的却又是硕大的关系网。刘光庭触网了,网要向他反弹。
他是哪个庙的和尚,跑到这儿来,今儿个弄这个,明儿个弄那个,ABC快盛不下他了!
厂区出现给刘光庭贴的大字报,上面有一则顺口溜:
提到刘光庭,赫赫大有名,见人打个嗝,没事把屁崩。男女老少都鉴定,看我得的地区病!
刘光庭重病缠身,仍然坚守工作岗位,非但未能博得赞扬,反倒遭到戏弄与嘲讽。这是对人格的污辱,对人尊严的践踏。刘光庭不是当权派,不是运动重点,贴他大字报已经偏离运动大方向。退一步说,刘光庭不是不可以批评,但批评(大字报)应当有针对性,存在什么问题就提出什么问题。不着眼于人的缺点错误,而是拿人的疾病开心,以显自己的优越,还有一点做人的良知吗?人们并非历来没有同情心,可是人心变得如此冷漠,究竟谁之过?
02
当地驻军一个上士有经济问题,涉及到ABC厂一个职工的女儿。据上士交待,他在偶然情况下认识了这位女青年,之后两人频繁接触,并多次偷偷将部队的粮油、被装送往女青年家里。
部队派人找ABC厂保卫科,希望能协助处理此事。
保卫科负责人听罢部队同志介绍,皱起眉头,忽然喊:“老刘,你过来一下。”
刘光庭见军人与领导谈事,躲得远远的,听到喊他,这才凑过去。
“部队同志来让咱协助处理件事,我看还是你来办吧。”负责人转过脸对军人说,“这位是老刘,工作很有经验,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就跟他谈。”
负责人抽身撤了,军人又向刘光庭简要说明来意。刘光庭说:“这个姑娘还没参加工作,在家待着呢。听说找了个对象是部队的,平时没来往,到底怎么回事不清楚。”刘光庭认为,姑娘年轻,心理承受能力差,最好先找她父亲谈谈。
刘光庭陪着军人一起找女青年父亲,做通了工作,说好部队来车把东西拉走。
大白天部队来车往外拉东西,一定会惹人围观,当事人太丢面子,刘光庭就与部队方面约定,晚上十一二点,趁家属院里没人的时候把东西拉走。
女青年没有工作单位,不好把她怎样,此事又不能不了了之,于是厂里对女青年的父亲做了象征性的处理:撤了他的门卫,调到废品库拉板儿车。
门卫班一个萝卜顶一个坑,女青年父亲走后,就安排刘光庭去看大门。
对这一新的工作安排,刘光庭甚感欣慰。整天在保卫科里打杂、堵漏子,耗时间,简直是对生命的浪费,这下好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他解开绳子,打开纸箱,掸去尘土,翻出已陌生了的学习书籍,把基础数理化和公安业务温习一遍,而后有计划地进行系统深造,为搞科研创造条件。
看大门一干就是三年,这三年刘光庭获益匪浅。1989年申报高工考试,高等数学100、物理65、专业86、外语69,六门总计四百八十多分(那时候考试严格,不像后来有那么多猫腻,况且又是异地、隔离考试,玩不得虚的),在山西省名列前茅。刘光庭取得如此成绩,与他看大门期间自学有直接关系。这也叫因祸得福呢!几十年后提起往事,刘光庭仍然对当年能够看大门感到庆幸不已,他说:“那可是个好机会,真是上帝助我!虽然厂里发生案子他们还找我,但一个厂能有多少案子?起码我不用每天到保卫科报到去了,不用陪着他们山吹海唠,时间可以由我自己安排了。再说,我也愿意破案,学业务不就是为了用嘛,破案更能促进我的业务学习。”
1971年元旦,厂里有辆卡车要去长治市区,车行至家属区小路与公路交汇处,突然被几个青年人拦住,声称要搭车。司机说厂里有规定,不许随便搭人。青年人说司机太死性,大马路上,跟前没别人,碍着什么规定了?成心不让坐就是了。都街里街坊的,干吗那么不是东西?!双方话不投机,吵了起来。司机要走,小青年不让。司机想开车硬闯,这下惹恼了小青年,上前揪住司机,捡起路边砖头照脑袋就打。顿时,司机满头满脸淌血,晕倒在驾驶室里。小青年见惹了祸,放弃了去长治的打算,一个个都溜了。
肇事的小青年刚走,化工厂的卡车到了,前后间隔二三分钟。
ABC厂有些职工子弟在化工厂上班,两地相距十多公里,他们并不每天回家。因为这天放假,厂里派车专程送他们。到了公路与厂小马路交接处,车需要调头,这时车上的人客气地说:“前面就是上坡,车不好走,反正没多远了,我们走几步吧,师傅你也该早点回家过年了。”司机说:“踩一脚油门就到了,哪能叫你们下车走呢。别说话了,坐稳了吧。”这时,有人发现了ABC厂那辆车,不解地问:“那不是咱们厂的车吗,咋停到这儿了?”但谁也没在意驾驶室里还躺着个人。
《刑侦前沿》 第二部分第二章 陷入困境(4)
车开到礼堂前停下,人下了车,向司机挥手道别,四散回家。司机开始掉转车头,准备回化工厂。不料,拥上一群人上前把车拦住。
刚才厂里有人骑摩托从外面回来,在路口发现了本厂的司机躺倒在驾驶室里,正好看到有辆卡车朝厂生活区开去,猜想一定是两辆车在错车时抢道,发生口角,那辆车上的人把本厂的司机给打了。这人赶紧向车队报信。正巧车队有几个人在加班修车,听说自己的人被打,马上安排人送被打司机去医院,其他人直奔礼堂。
人们手指化工厂司机:“下来!你下来!”
个个横眉怒目,气势汹汹,这是怎么啦?化工厂司机一百个不解,但又不敢不下车。
吵嚷声中,化工厂司机渐渐明白了事情缘由,连忙向人们解释。但没人听他解释,认定他是肇事者,对他推推搡搡。
工厂生活区里的人比村庄还要集中,信息传递快,礼堂前的人越聚越多,其中不乏有理性者:
“这儿乱嚷嚷不是办法,该找保卫科呀!”
这种乱事保卫科没人愿意沾边。事情明摆着的,化工厂司机一个人不可能把ABC厂司机打成那个样子,如果是他所为,坐在车上的本厂子弟肯定也下手了,处理起来必然要得罪很多人。也许不是化工厂司机肇事,那就更麻烦,哪里去找凶手?破不了案,面子上不好看,对挨打司机也不好交代,索性不如躲得远远的。
汽车队的人到家里找刘光庭,让他过去看看。刘光庭是门卫,这种事不该他管,但又推辞不掉,再说他对破案也有兴趣,于是就答应了。
刘光庭来到礼堂门前时,已经不见了化工厂的车,一打听,说是连人带车已经给弄到车队去了。
化工厂的卡车停在车队大院里,轮胎气门芯给拔了,司机被关在一间空房里,有人在门口把着。刘光庭心说:“这可不好,僵持下去怎么收场啊!”
刘光庭与司机单独谈了谈,听了司机一番讲述,感到可信。
其实只要冷静下来,弄清是不是化工厂司机肇事并不难,问题是人们不冷静。让挨打司机本人说,他还在医院里,处于昏迷状态;找坐车的本厂子弟了解,东一个,西一个,等你找到人,把事情搞清楚了,这边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
有司机在,人们的注意力自然要在司机身上,万一造成人身伤害麻烦可就大了……刘光庭想,自己是代表ABC厂做工作的,不能太随意,必须注意政策。他代表厂方向司机道歉,让车队的人帮人家把轮胎气打足……这时,挨打司机家属和车队队长,还有消防队的人,都风风火火地来了。听说放化工厂司机走,有人指着刘光庭鼻子骂道:“你个大肚子,矬王八蛋,胳膊肘往外拐!”围观的人就跟着起哄:“为什么把打人凶手放走了?他答应给你什么好处了吧?”……刘光庭解释说:“他是有单位的人,是他打的人他跑不了。万一人不是他打的,扣人家车,不让人走,接下来怎么交代?这事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两个厂的关系,咱们厂子弟在人家那里上班,关系闹僵了有什么好?”在场的人子女都不在化工厂上班,不考虑两厂关系,仍然骂的还是骂,起哄的还是起哄。
刘光庭说:“人不是他打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打的,光听他一面之词啊?”
“不是他,你说是谁打的?”
“没打你家人,你当然高姿态!”
……
人放不走,理讲不清,只好通过保卫科找市公安局。
刘光庭给刑警讲过课,刑警队的侦查员见了刘光庭都非常客气,称他“刘老师”,问他对案情怎么看。刘光庭说:“化工厂的车拉着我们厂职工子弟,司机不会打我们厂的司机;我们厂的子弟心里慌慌着回家过年,不会到了家门口还惹事;司机开车,谁都有求着的时候,人们都想法儿跟司机拉关系,哪还敢打司机,以后有了事怎么找人家帮忙?即便是两辆车争道闹起矛盾,也不过是嘴上会气儿,不至于下手这么凶狠。”
在公安人员主持下,化工厂的司机把车开走了。
人们不恨公安人员,恨刘光庭。他走到哪,人家跟到哪骂他。他回家,堵门口骂他。家里人埋怨他:“大过年的,不�